今天的沈髻，還是昨天的那副裝束，只不過她看向我的目光明顯有些異樣。</br> 她輕輕蹙了蹙眉，面色瞬間冰冷下來。</br> 我立刻意識到，這，沈髻是誤會了……</br> 這會兒我衣服拉到肩頭下面，姜萌按著我肩膀的一只手，我另一只手又壓著姜萌的手，沈髻這角度肯定是看不到我肩膀上的傷口，她這表情就再正常不過。</br> 沈髻一言不發，朝著門外退去。</br> 我馬上就開口說道：“我受傷了，姜萌在幫我看傷口。”m.</br> 沈髻的腳步頓了下來，她眉頭卻皺得更緊，停止了后退的動作，邁步直接進了屋內。</br> 我也趕忙松開了握著姜萌的手，同時叮囑姜萌，讓她不要直接碰我的傷口，以免毒素也傷到她。</br> 我快速從兜里掏出灰仙手套，遞給了姜萌。</br> 灰仙手套不只是能隔絕毒素，還可以避免被陰氣，怨氣，這些東西傷到。</br> 她戴上灰仙手套之后，又從自己身上取出來了一些東西。</br> 那是一條布袋，其中竟然有一些粗針，細針，極小的刀具，看起來竟像是中醫給人治病的工具。</br> 姜萌小心翼翼地按住我的傷口，然后開始動手清理。</br> 沈髻也走到床邊，她皺眉，盯著我的傷口看了好一會兒。</br> “外頭那些人傷的你？我聽馮保說，你一個人對付了他們？”沈髻清冷的聲音之中，帶著些許疑問，我聽得清楚明白，沈髻是不覺得我有這樣的身手和實力。</br> 我看著肩頭的傷口，用余光瞥向沈髻。</br> 這時姜萌已經用了一柄細小的刀，割掉了我傷口上發黑的肉絮，怪異的是，我只是覺得微微刺疼。</br> “是他們，不過就只有這一處傷，人太多了，雙拳難敵四手，也沒帶上趁手的兵器。”我解釋了一句。</br> 此時，肩膀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讓我悶哼了一聲。</br> 我的額頭上青筋鼓起，汗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br> 姜萌語氣格外鄭重小心地說道：“先師，那些尸毒讓你傷口周圍的肉都壞死了，所以你感覺不到疼痛，但它們卻還在蔓延，我得把被感染的肉全部割下來，這痛你忍住，馬上就好。”</br> 姜萌的聲音很沉著，手上的動作也是平穩干練，我看著她的刀在我的傷口里游走翻轉，傷口傳來的疼痛感愈發地強烈起來，但再被她割出來扔到地上的肉絮，已經不是漆黑，而是透著鮮紅。</br> 傷口之中的血也在往外滲透，姜萌左手持一塊紗布，將滲出的血液隨時吸干凈，右手持刀的速度卻毫不減少。</br> 整個清理傷口的過程應該不足一分鐘，可鉆心的疼痛，讓我幾乎忘記了呼吸。緊接著，姜萌又掏出來一個兩指左右的瓶子，倒出來藥粉直接灌入我的傷口中，再用一塊布將傷口封住，并取出繃帶將我的肩膀纏繞起來。</br> 我額頭上滿是汗水，身上也被汗水浸透了。</br> 我心中著實后怕，這傷口上沾染的毒，如此之兇？他們的指甲又是如何被灌入這尸毒的？</br> “外面人不少？不要讓他們碰沈九他們。”我反應過來，立刻和沈髻說道。</br> 沈髻回答我已經叮囑過了，她就是在等我醒過來，想問我到底是什么情況。</br> 停頓了一下，她繼續告訴我，沈九他們已經失蹤了七天，她還以為他們已經死了。</br> 接著她又問我，是怎么遇到沈九，還被他們圍攻的？沈九他們為什么變成了這樣子？應該不是死尸？是撞祟？</br> 沈髻的問題多，可條理性也足，基本上沒讓我覺得混亂。</br> 我側眼看著姜萌包扎傷口，又麻又癢的刺痛感不停地從肩頭傳來。</br> 我努力忍著疼痛，平穩住思緒，逐一回答了沈髻的問題，只不過關于沈九他們為什么會成這樣，我也解釋不了。</br> 沈髻沉默……</br> 此時，姜萌已經將我的傷口包扎好了。</br> 我將衣服拉好，姜萌麻利地將地上那些肉絮用一塊布包了起來。</br> 我讓她暫時別扔了，我還得看看。</br> 姜萌點了點頭。</br> 我起身往院子里走去，沈髻同步于我身側。</br> 院內陽光明媚，照射在人臉上熨燙無比。</br> 沈九幾人已經被平放在地上，地上有白布，他們頭上貼著符，還當真像是死尸。</br> 院子旁邊是馮保和馮軍，狼獒正趴在馮軍的房門口，吐著舌頭，機警地巡視著四周。</br> 不知道昨晚沈九用了什么手段，竟沒有讓狼獒發覺他們？或者是他來的時候，狼獒剛好不在院子里？</br> 沈髻帶來的十余個髻娘村的村民，此刻都站在門口，他們一直在交頭接耳，小聲說話。</br> “沒有辦法讓他們恢復么？”沈髻又皺眉問了一句。</br> 我搖搖頭，回答說：“正常情況下，撞祟在陽光下曬著就好，可他們又不是撞祟，暫時我沒辦法，我得找人……”</br> 下一刻，姜萌卻忽然從房間走出來了，她小聲地說道：“先師，我想到一個可能，我得看看尸體。”</br> 姜萌的話，讓我驚愕不已，姜萌不過是個普通羌族人，她會醫術我想得明白，羌族培育一個侍女，肯定是對先師有用的，可她看出來了問題，我還真想不到她從哪兒看出來的。</br> “說來聽聽？”我沉聲開口。</br> 本來我是想打電話回去，找劉文三和陳瞎子問情況，陳瞎子是神婆，他本身對馬寶義也有些了解，或許會知道。</br> 姜萌指了指地上的人，猶豫了一下道：“我得扒掉一個人看看，確定一下我的猜測對不對。”</br> “可以。”我還沒說話，沈髻就點了點頭應允。</br> 不過姜萌卻沒動，還是一副畢恭畢敬，等我命令的態度。</br> “去吧。”我點頭，姜萌立刻就到了一人身邊，她手中的刀，干凈利落地割開了那人的衣服。</br> “士別三日，羅十六，你似乎不只是讓人刮目相看。”</br> “剛才我試著摘過一張符，他們的反應很大，不是那么容易對付。”沈髻輕聲說道。</br> “身手變了，心性不再和以前一樣，我看著你，感覺像是看到了師尊，為什么會讓人覺得從心底害怕？就像是你臉上有一團迷霧，讓人看不清？”</br> 沈髻這形容，卻也讓我不自在。</br> 我解釋說，人總是會變的，只不過我確信我沒問題，不會變成陰先生，她沒必要怕我算計她。</br> 停頓了一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臉。</br> 沈髻說我讓人看不清。</br> 恐怕就是因為我學會了袁化邵的話術。</br> 以及這段時日對付楊下元，徐白皮，我開始學會了算計？</br> 這是從內而外，由氣場開始的改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