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做好蓄力準備，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猛然拔腿前沖，頃刻間就沖到了他跟前。</br> 就在此時，楊青山清冷肅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br> “羅十六！還不斬尸，更待何時！”</br> 手起！</br> 尚方斬馬劍揮至我頭頂上方，月光照射之下，劍鋒之上的那一層玉面，如磁石般吸聚起瑩潤的月華。</br> 耳邊楊青山的聲音，忽然消失了……</br> 不只是楊青山的話音，甚至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不見。</br> 旗幟的凌冽飄動歸于靜止。</br> 篝火的噼啪響聲戛然而止。</br> “先封尚方劍，按法誅奸臟！”恍惚之間，耳邊似乎又有一個虛幻的聲音在響徹。</br> 這聲音，這話語，給了我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就像是我曾聽過一樣！</br> 可很多時候，很多人都會有種感覺，走在路上，去往某個地方，覺得那里似曾相識，甚至也會有幻覺，自己曾經歷過某些事情！</br> 此刻，我便是這種感覺！</br> 心有所動之下，我更是下意識地嘶吼而出：</br> “先封尚方劍！按法誅奸臟！“</br> 劍落！</br> 偌大一顆頭顱，拋飛而起！</br> 斷頭卻無血，“砰！”的一聲，眷陽陰尸首級落地，穩穩當當地立在地上！</br> 一雙重瞳渙散，這重瞳之眸中曾經的兇厲，嗜陽，殘暴，經歷了千百年的光陰交錯，終于永遠地消逝在了歷史的塵埃之中……</br> 我雙手不住地顫抖著，仿佛這一斬之下，已經用盡了全身的氣力，趔趄地退后數步，終于失去了身體的平衡，癱坐在地上。</br> 眷陽陰尸雖然沒了頭，但是他的身體，還是屹立在地面上，紋絲不動，毫無傾斜。</br> 青黑色的官袍之上，玉璽碎裂的顆粒和鑿粉，混合著血光，在月華之下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凄冷和孤獨。</br> 楊青山迎風而立，青色的道袍在風中凜冽，其手中的墨盤已碎，四分五裂落地，拂塵已斷，染血的塵須，迸裂成數段，在空中飛舞四散。</br> 牌樓前的空地之上，是斷掉的五方旗幟、碎裂的四面銅鏡，篝火已燃燒至盡頭，寒風掠過，灰飛煙滅。</br>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耳邊的幻音消失，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太陽穴的跳動。</br> “沒事了……”我低聲喃喃，喉頭涌上一股干澀的灼痛。</br> “沒事了?！逼毯螅矣稚硢〉卣f了一句，語氣卻是無比地凝重，這是我在自己告訴自己，我努力要讓自己驅散心頭的那一層陰影。</br> 眷陽陰尸的威懾，好似在我心頭形成了烙印，即便是他現在已是斷頭之尸，都難以消散。</br> “曾經的九五之尊，死后的眷陽陰尸，如今的斷首之君，已然魂飛魄散，沒事了?！?lt;/br> 楊青山丟下拂塵柄，走至眷陽陰尸的頭顱之前，定定地看了一眼那頭顱，又扭頭看向我，突然開口問道“還撐得住么？”我愣了一下，心神卻有幾分茫然。</br> “撐是撐得住，還要做什么？”我問道。</br> “為免夜長夢多，你要將他掩埋，以免再落入奸人之手，雖然他魂飛魄散，但是眷陽陰尸的尸體，本身也是恐怖至極。”</br> 我身體又是一僵，不過楊青山所言甚是。</br> 目光掃過柳三元一眼，他此還是昏迷不醒。</br> “柳昱咒，還有其他人呢？我們不能就這么直接地走，這會兒柳家也太虛弱?！?lt;/br> “他們只是傷了氣血，最多的就是斷掉肋骨，沒有柳三元傷得重，我要他們的心血，他們也沒柳三元這么瘋，直接在心口一掌，換別人，已經喪命了?！睏钋嗌降哪抗庖苍诹砩?，他眉頭微皺。</br> 話音未停，楊青山繼續說道：“柳家沒你想的那么弱?！蔽已燮の⑻?，卻想到剛才眷陽陰尸的異變，那股子陰云還是沒徹底消散。</br> 內心已然有了一個猜測，之前事態緊急，我來不及多想，卻不愿意往那個方向去想。</br> 可現在想來，除了張爾在背后放陰招，還會有誰？</br> “等我一會兒，我要帶上一個人，我們再去群嶺之中的中龍分脊山。”此時我的聲音已然是嘶啞得幾乎變了音調。</br> 語罷的同時，我直接轉身，朝著牌樓之內走去。</br> 經過羌族那兩個字的巨大牌匾，我腳下的速度快了許多。</br> 這時，后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應該是那些躲起來的小道士都出來了。</br> 我身旁也很快跟上了兩人，一人正是劉文三，另一人正是陳瞎子。</br> 劉文三伸手出來攙扶著我，我本來晃晃悠悠的身體這才穩住，但我并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前行。</br> 劉文三沒多開口，陳瞎子亦然是沒說話。</br> 我隱約是記得顧若琳在哪個院子的。</br> 實際上我內心還有幾分僥幸，我希望顧若琳還在，這樣的話，暗中出手的人，就可能不是張爾。</br> 因為一旦是張爾出手，他必定就是黃雀在后的獵人，肯定會借機帶走顧若琳，甚至是一箭雙雕，順便滅掉我和柳家，更有可能，他還覬覦眷陽陰尸。</br> 若是顧若琳在，那動手的就是另有他人！</br> 走至院門口，我抬起手來要推門，手卻僵硬了。</br> 呼吸更急促，心神更壓抑。</br> 我用力閉上了眼睛，狠狠推門！</br> 結果我卻推了一個空。</br> 我睜開了眼睛，本以為是陳瞎子和劉文三開的門。</br> 卻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柳化道。</br> 他狼狽無比，臉上還有幾道傷痕，胸口的道袍更是碎裂，露出傷痕累累的皮肉。</br> 除他之外，院子里還有人。</br> 柳昱咒站在顧若琳的房門口。</br> 房門大開，其中空空蕩蕩。</br> 地面上還有兩具尸體。</br> 這是兩具道士的尸骨，他們雙頰凹陷，皮包骨頭，雙眼瞪大，臉上的猙獰，代表他們死亡之前的格外痛苦。</br> 并且在他們的手掌之上，都有一道深得幾乎割斷掌心的傷口！</br> 這兩具尸體都是跪著的，在他們面前一尺的距離，能看到有兩堆血泥的痕跡。</br> 我死死地捏緊了拳頭，心頭徹底沉下去，落空下去，呼吸都一瞬間窒住了。</br> 不用進屋，我就曉得，顧若琳肯定不見了。</br> 屋門口的柳昱咒抬頭，他臉上的虛弱難以掩飾，眼中卻也罕見地有了殺機。</br> “我們先看的楊興，他不見了，顧若琳這女人，也不見了，他們死于什么手段，你看得出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