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軍已經爬了起來。</br> 他從腰間抽出來一根明晃晃的鋼棍，朝著這老頭只剩下幾根頭發的腦袋上砸去。</br> 明顯他的力道要比任何時候都弱，幾乎是強弩之末。</br> 老頭壓根沒閃躲，而是抓起一把壽土，又朝著口中塞去。</br> 馮軍臉上的黑氣更多，也開始出現薄命的面相。</br> 我已經徹底看明白了。</br> 銅碗之中的土，不知道為何承載了馮軍的命數，這就是竊命偷壽的手段！</br> 戚老爺子把我送上來，就是讓我送命的！</br> 而他在家中一天一碗米，我已經想到了那些米的由來。</br> “馮軍，不要讓他吃那些土！”</br> 我猛然往外走出幾步，那老頭陡然抬起頭來，雙目直勾勾地盯著我。</br> 頓時，他目光變得銳利無比，眼中隱隱還有幾分興奮：“竟然還跟著一個，唐裝？風水先生？”馮軍身體一顫，他本來是要砸老頭的腦袋，此刻頓手一抽，直接朝著老頭的手腕抽打而去。</br> 這老頭獰笑一聲，將碗中壽土朝著馮軍臉上一倒。</br> 他動作更為迅速，另一只手直接扼住馮軍的手腕。</br> 馮軍本就虛弱，而這老頭的身手則是干凈利落，抓住馮軍的同時，馮軍臉上也被糊滿了土。</br> 下一刻，他一腳踹中馮軍的胸口。</br> 馮軍又哪兒有力氣反抗？痛哼一聲就完全蜷縮在地上。</br>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老頭又沖著我詭異地笑了笑，轉身朝著屋內鉆去。</br> 我已然沖到馮軍身邊，也顧不得看他情況，直接追進了屋子里。</br> 頭一瞬間，屋內的光線很暗，這驟然的光線變化，讓我眼前一黑。</br> 我迅速地摸出手機，一下子就打開了手電筒光，謹慎地四下查看。</br> 土屋的房間其實沒那么窄小，只是太陰暗，加上墻體厚重，就顯得很逼仄。</br> 就最多十幾秒鐘的空檔，那老頭竟然不見了蹤影。</br> 至少一眼我沒找到他在哪兒。</br> 屋子角落一張木板床，其余位置則是很多口棺材……</br> 這些棺材都是豎立在墻邊，并且棺材并沒有蓋上蓋子。</br> 更令我心驚膽顫的，是每一口棺材里頭都有尸體。</br> 光見到尸體，哪兒會讓我懼怕。</br> 這么長時間，經歷這么多事情，我見到的尸體太多太多。</br> 之所以讓我膽寒的，是這些尸體的穿著裝束……</br> 有的尸體穿著的是唐裝，他們腰間掛著有羅盤，八卦銅鏡一類的風水師家伙事兒。</br> 還有的尸體穿著道袍，他們掛著的就是桃木劍，拂塵，這一類的道士法器了。</br> 幾乎每一具尸體的死相，都是斷眉，斷鼻，印堂裂隙的命虛相！</br> 這些人都被竊了命，偷了壽啊！</br> 冷不丁的我就想到，剛才那老頭肯定不是一兩次干這種事情，戚老爺子才開始學，肯定是他教授的。</br> 先前他吃了馮軍血澆灌的壽土就干嘔吐了出來，說馮屈不是風水師。</br> 他在這山上等著，這些風水師都是戚老爺子弄上來的？</br> 以戚家的財力，騙這些風水師上山，他們便有去無回？</br> 一瞬間想清楚這些，我心頭惡寒更多。</br> 能弄死這些風水師還有道士，這老頭絕不會那么簡單，和他硬碰硬，弄得不死不休，對我來說可沒半點好處。</br> 我正準備轉身就走。</br> 結果簌簌一聲輕響，我背后像是落下來什么東西，帶起一股子涼風。</br> 那風吹到耳根，仿佛有個人在我身后，對著我耳朵吹氣似的。</br> 一瞬間，我渾身都冒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頭皮都乍了起來。</br> 我沒有回過頭，腿狠狠地往后一踢！</br> 這口氣，我也不曉得是人吹的還是什么東西吹的，萬一貿然回頭被吹了燈。</br> 這一腳我卯足了力氣，卻嘩啦一聲輕響，就像是踹穿了一層紙一樣。</br> 我驚疑不定地轉過身，被我踹破的，竟是一個紙扎的人……</br> 它被吊在一根細繩子上頭，垂在我面前。</br> 紙人無臉，紙扎的衣服卻是花花綠綠。</br> 那張空白沒有五官的紙臉正對著我，就別提有多壓抑了。</br> 我暗罵了一句臟話，一把打開紙人想往外走。</br> 結果這一胳膊，卻打到了一個堅硬無比的東西，我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br> 嘩啦一下，紙人胸口破開了大洞，鉆出來的竟然是兩只干枯無比的手臂。</br> 那老頭光溜溜的腦袋上，僅剩幾根的頭發隨風飄動，他眼中都是貪婪渴望，他一只手直接扣住了我的右手，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左手。</br> 說真的，他動作實在是太快，而且他藏在紙人里頭，我剛才的確有防備，只不過發現是紙人，就想要快點兒出去，哪兒想著紙人里頭還要藏人？</br> 老頭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間，還夾著那個銅碗呢！</br> 下一刻，他直接將我雙手一掰，狠狠地按著銅碗一合，我手掌就緊緊地捧著銅碗。</br> 銳利的邊緣直接割破了我的兩個拇指。</br> 疼痛并不劇烈，只是刺痛而已。</br> 瞬間我手就滲出了血，一瞬間我覺得那碗很重，我身體也很重，重得難以掙扎和移動。</br> 老頭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他眼中的貪婪更多，舔了舔嘴角說道：“很聰明的后生仔，你掛著那長木匣我有點兒眼熟，裝的是算盤？你不是風水師，你是陰陽先生！”老頭的公鴨嗓更是刺耳，他的眼神卻讓我心里頭很壓抑，很不舒服。</br> 我極力要掙脫，可是那沉重感太厲害了，比撞祟還兇……</br> 抬起腿，我又想要踹他。</br> 腿是勉強提了起來，好不容易踹出去，他卻輕輕一擋就擋住了。</br> 我腦袋也隱隱有些昏厥，好像有個聲音在驅使我，應該去做什么似的。</br> 眼皮有些發沉，下意識地低頭去看，那銅碗邊緣沾滿了血之后，好似碗本身有了紋路，這紋路必須要浸血才會出現。</br> “陰陽先生的壽，肯定很長，等你捧來土，孝敬了我，我會給你挑口好棺材的。”眼瞅著下一瞬我就要失去意識，變得和馮軍一樣。</br> 可就在此時，我手中的銅碗突然猛地顫動了下。</br> 碗底已經浸滿了血，但這碗底，竟出現了好幾條裂紋……</br> 銅碗……碎了！</br> 老頭大驚失色：“這……這不可能，碗竟然碎了……你是什么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