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凜。</br> 他們有什么事情，有必要瞞著我？</br> 我疑惑無比，不過也沒太激動，對于陳瞎子和劉文三，我也抱有足夠的信任，直接就問出了口。</br> 劉文三一邊示意我往偏院那邊過去，才一邊說道：“還是和你的事兒有關，也和陰先生有關。”</br> 我本以為是髻娘山的事情，陰先生有什么變動？</br> 劉文三目光卻掃過我的頭發，嘆了口氣：“陰先生知道你折壽，并不太高興。”</br> “他說什么要你去髻娘墳，有特殊的事情要做，需要二五精氣充沛，你折壽之后陽神不足，大陰之命造成陰骨更堅，就會形成有骨無神。其實我聽不太懂，陳瞎子也聽不太明白。”</br> 停頓了一下，劉文三才繼續道：“我們能聽懂的，大致就是陰先生最后的意思，他要回南山群嶺，取尸丹，給你彌補陽壽。”</br> 這番話卻讓我心頭大震，猛然間就駐足在原地。</br> 劉文三無奈道：“說實在的，這事兒陳瞎子點頭，我也同意，你年紀輕輕，總不能混個短命的下場，陽壽不是錢，沒了可以賺。”</br> “再者說，我和陳瞎子也一直認為，陰先生找你去髻娘墳，和當年張九卦的卦有關，他的確在南山群嶺一行幫了我們大忙，可這一切也是利益掛鉤。”</br> “他也不會行無把握之事，這件事情對你沒壞處。”</br> 我卻一時間不知道怎么開口。</br> 劉文三才繼續告訴我，陰先生已經出發了，沈髻留在村里頭沒走，能守好我奶奶和我爸，以及我爺爺的尸骨。</br> 陰先生的確提議讓沈髻來馮家，大不了就是提前安葬我爸和我爺爺，再讓我奶奶留在馮家，這樣也能有保護作用，他和陳瞎子給否了。</br> 話語至此，劉文三又深深地看著我。</br> 提醒我說，陰先生此行肯定會冒險，可他都這樣做了，就代表去髻娘墳的時候，我如果不在全盛狀態會出問題。</br> 同樣，這也是陰先生對我的看重，到時候想不去髻娘墳都不行了。</br> 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劉文三我曉得了，我會小心注意。</br> 到了偏院里頭，劉文三之前住過馮家，也有自己的房間。</br> 他臨頭推門之前又轉身問了我一嘴，說二五精氣什么意思，聽得懸乎得很？</br> 我沉凝了一下，說道：“二五精氣就是人的生氣，乾附為陽稱為神，二五附陰則為骨，有神有骨，便有氣息在，這就是一個活人。”</br> “二五精氣越充沛，人的氣息就越充沛，小孩二五精氣未曾到盛氣凌人的時候，過了二十五歲，年輕人的二五精氣也會消退，大概在十八到二十五歲之間，是一個人精氣神最為完美的時候。”</br> 劉文三若有所思，他點點頭：“成，十六你也別想那么多，總歸本身就要去髻娘墳，陰先生這事兒對你沒壞處。”說完他就直接進了屋子。</br> 我也回到房間里頭，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br> 一時間，我卻沒多少困意。</br> 陰先生要取來尸丹給我彌補陽壽，這東西就是楊下元拼命渴求的存在。</br> 南山群嶺，披髪鬼已經成了山墳，本身的風水已經變了，或許陰先生會有把握。</br> 可這也代表他要挖穿山墳，若是楊下元的尸體重見天日，會怎么樣？</br> 只是這件事情，我卻沒有阻攔的機會了。</br> 困意一直不來，我也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腦子里頭莫名地圍繞著二五精氣的信息。</br> 臨倦意來臨的時候，我也剛好想起來，當初在李家口找到李德賢父母墳塋的時候，我第一次面對接觸二五精氣。</br> 李德賢活葬父母，就是留那口二五精氣，讓父母得以羽化。</br> 對于陰先生來說，他又為何要我有充沛的二五精氣？</br> 難道不是讓我以地相堪輿，以及葬影觀山的風水術，去改髻娘墳的風水，讓髻娘再有羽化的契機。</br> 并且還要對付張爾和馬寶義嗎？</br> 我突然覺得，這事情恐怕沒那么簡單。</br> 我本身一直以為去髻娘墳是要辦這些事兒，可這些事情和二五精氣扯不上什么關系。</br> 陰先生必定還有事情瞞著我，我真的必須要萬分小心才行。</br> 困意越來越足，外頭的天光已經亮了，我反倒是沉沉地睡了過去。</br> 剛睡著，我就入了夢。</br> 這夢境很熟悉。</br> 髻娘山，髻娘墳陰宅之前。</br> 那九個髻娘的仆從，對著我吹響嗩吶。</br> 高亢嘹亮的嗩吶聲，鉆入我意識深處。</br> 這一次反倒是比上一回夢的更清楚了，嗩吶也不只是雜音，有股格外異樣的節奏感。</br> 我也注意左右看了那幾個仆從，發現他們的神色都是興奮之色，看我的眼神都很怪異。</br> 這一切并沒有持續太久，髻娘墳陰宅的正門，緩慢開啟。</br> 一個身穿鳳冠霞帔的女人，在那八卦架子前頭站著，背對著我。</br> 紅燭搖曳，氣息靡靡。</br> 我有種抑制不住的緊張，卻也有種渴望和好奇的感覺。</br> 我心里頭很清楚，這就是一個夢而已。</br> 只是這夢太過真實了，真實到讓我覺得自己就是在髻娘山上。</br> 就連細節都是一模一樣。</br> 這就促使我有一個想法，我想看看髻娘！</br> 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懸掛上方的亭子。</br> 髻娘還是居高臨下看我。</br>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大殮之服，拔腿便朝著大門內走去！</br> 上一次，我看到這大殮之服就嚇醒了，因為這是髻娘娶夫的衣服。</br> 可現如今卻不同了！</br> 走入大門之后，我徑直前往大殿旁側的廊道。</br> 記憶很清晰，我曉得髻娘的房間是哪一個，大概登入懸梯的位置，也在那房間里頭。</br> 剛步入廊道，忽而風鈴聲丁零當啷地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來。</br> “止步！”</br> 這聲音不正是沈髻的嗎？！</br> 八卦架子前頭的女人也回過頭，她赫然便是沈髻！</br> 一雙冷冽的眸子直直盯著我，她又說道：“未曾行禮，不可見髻娘！”</br> 我壓根就沒理會她，快步走進廊道，腳下的速度快到飛起。</br> 幾分鐘的時間，我就來到了髻娘的房間。</br> 果然，這屋子的正中央多了一個垂直下來的梯子，毫不猶豫，我直接就順著梯子爬了上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