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陰婆，撈尸隊打撈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撈到我大伯的尸體……恐怕得請劉文三先生出手了。”</br> “唐小天來請我，說我姐姐頭七，讓我怎么也得去祭拜一下……”</br> “羅陰婆你在嗎？”</br> “怎么不接電話……”</br> “你看見手機的時候，務必回電……”</br> “羅陰婆……我覺得老宅里面好詭異啊，晚上總聽到濕噠噠的腳步聲，仆人說看到我大伯回來了。”</br> 微信的文字中，我都看出來了顧若琳的驚慌失措。</br> 我馬上回撥了電話號碼。</br> 那邊幾乎是秒接，還有點兒急著哭腔的聲音：“羅陰婆，你總算是打過來了……”</br> 我尷尬的解釋，說昨天晚上忙得太晚，又太累，這會兒才睡醒。</br> 然后又立刻問顧若琳，有沒有發生什么危險的事情？</br> 顧若琳告訴我沒有，就是關于他大伯的，死得太蹊蹺，撈不到尸體，再加上晚上回來，還有唐小天來請她去頭七。</br> 她爸和顧家的老爺子，都想請劉文三出手，她也給劉文三打了電話，一個都沒接，還以為出什么事情了。</br> 我稍微松了口氣，告訴她沒出大事就好，其余的事情等我們到了顧家老宅再談！</br> 明顯，顧若琳語氣里都是驚喜：“那就太好了！需要我來接你嗎？”我回答說不用，我會盡快和劉文三一起趕過來。</br> 電話掛斷了之后，我就去搖晃劉文三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口齒不清地嘟囔：“十六，文三叔老胳膊老腿了，覺沒睡夠起不來，你自己出去買飯，別管我。”</br> 我苦笑了一下，又連著搖晃了他好幾下，他才睜開眼睛，眼睛里面還都是沒休息好的紅血絲。</br> “別晃了別晃了……再晃你文三叔就沒了……”劉文三哈氣連天，問我怎么了，好端端地不睡覺。</br> 我把顧開山鬧鬼，以及顧家想要請他去撈尸的事說了。最后才說唐小天請顧若琳去頭七。</br> 劉文三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又倒在了枕頭上，閉著眼睛說：“那顧開山對我出言不遜，死在了陽江也是他的報應，他不信我，我絕不會去撈他的尸體，況且說水鬼上了岸，那就不是撈尸人能管的事兒。”</br> “我對顧若琳又沒興趣，唐小天請她去頭七，也和我沒關系……十六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喜歡的東西得自己爭取，男人得有擔當才能吸引女孩兒的注意……”</br> 我卻聽懵了，說：“文三叔，你盡講一些沒頭沒腦的話，你要是不管顧開山的事，還有誰能管啊……不能那么小氣吧。”劉文三卻拽過一個枕頭，直接把整個腦袋都蒙住了！</br> “誰愛管誰管！得罪我陽江撈尸人的，我肯定不管！”“……”短暫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我已經了解劉文三，是個心直口快，有話直說的人。</br> 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恐怕都不會做。</br> 再加上他說，水鬼上了岸，就不是撈尸人能管的事兒，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陳瞎子！</br> 至于他說顧若琳的話，則讓我有些心慌地壓在腦后……</br> 思索猶豫之后，我留了一個紙條就離開了賓館，當然，木箱我還是貼身背著。</br> 不管接不接陰，這都是奶奶傳給我的家當。</br> 這一次去紙坊街，我運氣就好了不少，叫了兩次車，就有司機愿意拉。</br> 坐車上的時候，我也趁著時間，繼續往下翻宅經。</br> 宅經的第一頁，名為九路陰街風水堪輿布局，我翻到第二頁，一眼就看到了朝陽宅三個字！第二頁也是一個精密的風水宅剖析圖，橫名為祭鬼朝陽宅十屋十法。</br> 我看入了神，也因為之前在紙坊街看了陳瞎子陰葫宅的建筑，懂了應該怎么看宅經。</br> 它每一頁的圖紙，都是一個復雜無比的建筑群，以圖紙建筑來說明風水方位與其作用。</br> 第二頁的十屋十法，從名字上就透露了信息，果然，整個圖紙里面也是十個屋宅，組建了一個龐大的宅院！每一個小屋宅有其作用，組成的整體的祭鬼朝陽宅。</br> 這樣的建筑，恐怕要花費巨資才能修建……劉文三肯定懂幾分，不然昨天不會拒絕得那么果斷。</br> 他最開始求陳瞎子辦事兒的時候，態度可好得多。</br> 聯想到陳瞎子修陰葫宅，是想招女兒的鬼魂回來，這朝陽宅應該也是給她用的。</br> 祭鬼朝陽宅雖然帶著陽字，但實際上也是陰宅的一種，我仔細地記里面的內容，越看則是越心驚肉跳，這風水堪輿之術也太過玄奧。不禁疑惑這書是我爺爺編纂的，還是從祖輩傳下來的？</br> “小兄弟，紙坊街到了。”的哥喊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來，給錢下車，也將宅經貼身放好。</br> 再走進街道，就沒有人再抬頭看我了，一直來到了陳瞎子陰葫宅的前頭，我忽然發現，木頭樁子上的白燈籠，竟然一個都不見了，木門還是關著一半。</br> 我喊了一聲陳叔。</br> 屋里就傳出來了腳步聲。</br> 陳瞎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粥走出來，看到我的時候，他那泛白的眼珠子似乎都動了動。</br> “十六，你怎么來了？”陳瞎子也很意外。</br> 我尷尬地說：“想請你幫個忙，文三叔不愿意去。”</br> “進來說。”陳瞎子把我讓進了屋，屋子里開著燈，光線倒不顯得那么昏暗。</br> 陳瞎子也給我打了一碗這種粘稠的粥，告訴我這里頭混了黑狗血，吃了壯陽的。</br> 我驚了，陳瞎子這一把年紀了，眼睛還不好使，壯什么陽？</br> 更詭異的是，陳瞎子似乎察覺到了我心里頭想法一樣，喝了口粥才說道：“夜路走多了，光曬太陽補不齊陽氣，黑狗兇，其血熱，陽氣足。”</br> 我這才明白過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br> 雖然這黑狗血粥賣相不好，但味道卻格外地好，辛辣之中帶著一股馥郁的異香，我也沒吃早飯，呼啦啦地喝完了一大碗。</br> 然后我才告訴陳瞎子顧家的事情，希望他能跟我走一趟。</br> 陳瞎子若有所思，點點頭：“劉文三說得也沒錯，出了水的鬼，他是管不到，我可以陪你走一趟。”</br> 我神色也興奮了起來，然后我鄭重地說道：“陳叔，我吃這碗陰人飯，也懂規矩，朝陽宅的事情，我之前答應過你，昨天你不是讓文三叔出錢，他不同意嗎？”</br> “你又幫了我這個忙，這錢我來出，您要的朝陽宅，用不上祭鬼的十屋十法，單獨一兩間的話，花不了太多錢。“</br> 我話音剛落，陳瞎子的一雙瞎眼就定定地看著我，幾秒鐘后，他點點頭，臉上有了笑意。</br> 我松了口氣，說事不宜遲，得趕緊去顧家了。</br> 其實，說那番話我也有個小心思。和陳瞎子透露一點兒祭鬼朝陽宅十屋十法，他就會更放心，知道我懂朝陽宅怎么建！</br> 讓他等這一個月，出紕漏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br> ……</br> 當我們趕到顧家的時候，都已經十一點多了。</br> 我提前發了消息，顧若琳就在大門外面等著。</br> 不過，當她看見陳瞎子的時候，明顯也嚇了一跳。</br> 陳瞎子性格明顯要比劉文三穩當更多，他只是跟在我身后，也不多說話，不茍言笑。</br> 我和顧若琳解釋，當然沒有說劉文三不愿意來，只是說如果她大伯顧開山還在陽江里頭，那肯定是撈尸人的活兒，上了岸，撈尸人就管不到了。</br> 陳瞎子陳叔，走的是陰路，能夠治上岸的鬼祟。</br> 果然，在我解釋之后，顧若琳的神情明顯好了很多。</br> 他領著我們進了宅子，又到了堂屋里頭，一路上也遇到了幾個顧家的仆人，可他們卻是背著大包小包，往外走的跡象……</br> 一直進了堂屋，我才看見顧開陽，他神色疲憊地坐在主座上頭，眉心郁結，明顯格外憔悴，沒有休息好的模樣。</br> 顧若琳走到顧開陽身邊，輕聲解釋了幾句，他也起身，與我和陳瞎子握手，說老宅的事兒，就拜托我們了。</br> 接著，他又嘆了口氣：“我這大哥，脾氣就是又硬又臭，這莫名其妙跳江死了，還要來纏著我，也不知道他是幾個意思。”</br> 我看了陳瞎子一眼，喊了句陳叔。</br> 他拿下來了嘴巴上的卷葉子煙，左右四看了一圈堂屋，然后才看向顧開陽，問道：“你是說，你和你大哥平時沒有什么過節，對么？他的死，也與你半分關系都沒有？”“對！”顧開陽用力地點了點頭。</br> “即便是有過節，也是因為他不想我掌權顧家，可他是嫡長子，家主以后肯定是他的，這沒什么懸念，他沒必要跳江，也沒必要鬧鬼來纏上我啊？”</br> 陳瞎子沉凝了片刻，忽然說道：“死人都有執念，活著的時候想做什么事情，等死了，就固執地一定要完成，如果他渴望做家主，不想你做，還時刻打壓你，那就代表你對他有威脅，死了他來找你也情有可原。你和他的死無關這就好辦得多。”</br> “不過，還是要知道，他為什么跳江，這才好辦點兒。”</br> “我能見見他臨死前最后接觸的人么？”</br> 顧開陽思索了一下，說道：“那就是我大嫂了，她這會兒還在陽江邊上守著撈尸隊，我打電話叫她回來！”</br> 而就在這時，身后卻傳來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br> 顧開陽臉色明顯難看了起來，顧若琳也略有幾分不安。</br> 那腳步聲很快，還很急促，冷不丁地就停在了我的身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