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我先要從山潭游出去,此刻在這死門的位置,也聚集了很多干尸,他們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看似沒什么動靜了。</br> 可我要一旦下水,他們定然不會讓我游出這山潭。</br> 尤其是還有一具尸體正在水中移動,赫然是剛才被我斬斷手的趙巳,他簡直是陰魂不散,也到了死門的位置……</br> 回頭瞅了一眼另一側的岸上,陰先生和楊下元并沒有占上風。</br> 那口漢白玉棺槨,也被潭水推上岸。</br> 并且還有一個“人”從棺槨中立了起來……</br> 從背影看那個“人”穿著一身青黑色的官袍,陰森至極。</br> 這就是那具眷陽陰尸!</br> 說到底,眷陽陰尸才是這里真正的防護措施,其余的尸,不過是因為這些年楊下元反復來,死了太多人,因為這里的生氣而形成的尸煞而已。</br> 當然,這本身肯定也是那人計算中的一環。</br> 因尋覓此處而死的人,也會變成這里的守衛!</br> 陰先生和楊下元現在恐怕也是自身難保,沒有辦法來幫我。</br> 摸索身上的東西,現在別無選擇,我只有自己下水,搏命上山!</br> 也就在這時,身后忽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br> 我心頭一驚,猛地回頭。</br> 卻發現在我身后的,竟然是沈髻!</br> 她發絲略有幾分凌亂,胸口也在起伏喘息,令我詫異的是,她除了鞋尖和褲腿的位置,身上其他地方都沒有什么水跡。</br> 沈髻走到我身側,她也順著我剛才的視線看向第四枝腳的懸崖峭壁。</br> “你怎么過來的?”我心中驚愕不已,沈髻不應該在岸上對付秦泰么?</br> 沈髻眉頭微皺:“自然走過來的,難不成還能飛過來?”她聲音依舊清冷。我:“……”</br> 之前我沒發現,這沈髻嗆人的本事還真有一手。</br> 沈髻這才解釋了一句:“你給的羅盤定住了秦泰,另外一具血煞被我鎮住,我也幫你兩位朋友定住了其余兩具血煞。我幫不上師尊,就過來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br> 我這才略微松了口氣。</br> 的確,沈髻本事本就不弱,有了仿制羅盤,對付血煞就沒那么大問題了。</br> 她能幫陳瞎子和劉文三,也讓我感激不已。</br> 我正要開口說話,忽而后面也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同時還有水花濺射聲。</br> 側眼一看,渾身濕漉漉的劉文三,也爬上了這大屋的地面。</br> “一堆干尸,這些勞什子玩意兒,撞著還真疼。”再看水中的那些干尸,有好幾個都被劉文三砍得七零八落,有的斷了手腳,有的只剩下個腦袋。</br> 劉文三肩頭扛著鍘鬼刀,他還朝著水里頭吐了口唾沫。</br> 接著他看向我:“十六,陳瞎子幫陰先生他們對付那倆尸體了。文三叔也來幫你搭把手。”</br> 下一刻,他就又罵了句:“操,棺材呢?不見了?”</br> 我定了定神,劉文三對付血煞的確是捉襟見肘,這些普通的干尸卻并不是他對手。</br> 沒有多說別的,我也直接抬手指著那峭壁上的位置,說道:“棺材不在屋中,屋子里的只是影,那人用的是葬影之法,真正的棺材,是那口懸棺!”</br> “文三叔,我要上那山去開棺,這水里的尸體,都要拜托你了。”我話語說得很快。</br> 劉文三從兜里頭摸出來半瓶白酒,滋了一口,道:“放心,這些勞什子,文三叔都給砍了,水里頭的東西,怵他作甚?!”</br> 語罷,劉文三大闊步地走過來,側身而過之后,直接就縱身躍入水中!</br> 鍘鬼刀呼嘯而起,當頭斷的,就是趙巳的人頭!</br> 也是因為他最兇,劉文三下水他當即就飄過來。</br> 直接就成了刀下殘尸!</br> 其余干尸也在接近劉文三,而在水中,就到了劉文三的主場!</br> 我正準備從旁邊下水去對岸,然后想辦法上峭壁懸崖。</br> 結果沈髻卻忽然一甩鞭子,呼哧一聲,那長鞭直接纏住我腰間。</br> 緊跟著,我就被拽到她身前。</br> “抱住我。”清冷的聲音入耳,我還來不及做反應,沈髻又是一拉,我就貼近她的身體,下意識抱住了她的腰肢。</br> 沈髻側身一躍,便跳入水中!</br> 不過我們并沒有落水。</br> 她踩中的是一具干尸,與此同時,她另一只手中抽出一根長鞭,揮舞之中,也將兩具干尸抽出去數米之外,漂浮在前面的潭水上。</br> “我助你一臂之力!”劉文三爽朗的聲音赫然響起。</br> 他揮刀之間,有數具殘尸拋飛而出。</br> 這一切不過是轉瞬之間,沈髻身體微微下沉,又是蓄力而起!</br> 她連續踩踏而過兩具剛才抽飛的干尸,第三次躍起落下,剛好踩中劉文三拋飛出來的殘尸。</br> 我簡直是瞠目結舌,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br> 之前就見識過沈髻的身手,身輕如燕,剛才看她只是濕了鞋子,她也說了是走過來的,我就很清楚,她全憑身手,幾乎是從水面跑過來。</br> 可我完全沒想到,帶上我這么個大活人,她還能屹立于水面之上!</br> 幾十米的距離,若是游,怕是得幾分鐘,而靠著沈髻,不到一分鐘,我們便踩在了對面的岸上。</br> 眼前再十余米,便是峭壁懸崖。</br> 泛著青黑色的石頭,透著更為刺骨的冷意。</br> 空氣漂浮的暖意生氣和這冷意夾在一起,這感覺就格外怪異了。</br> 我也趕緊松開了抱著沈髻的手,可她那鞭子卻不知道什么時候,緊緊纏著她的腰間和我的腰。</br> “這是羌族特有的懸棺葬,沒有棧道,沒有繩索,他們從山頂往下葬人,沒有繩索,你上不去。”</br> “抱緊我,別婆婆媽媽。”</br> 沈髻呼吸略有喘息,分明是帶我過河,也花費了不小的氣力。</br> 她耳垂也微微泛紅,臉頰也透著幾分粉色。</br> 我只是猶豫了一瞬間,就不得不趕緊抱緊沈髻。</br> 因為她已然躍起身體,迅速攀爬上岸邊僅有的一顆枯木,借力躍上了峭壁懸崖!</br> 她每一腳,都巧妙地踩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手也趁機在上方借力,我們在懸崖上飛速往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