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烏云變得如同鉛塊一般厚重，甚至給我一種感覺，會隨時墜落下來一樣，啪嗒啪嗒的雨水瘋狂地打落在江面之上。</br> 我嗓子眼里頭懸著一口氣，這會兒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br> 又過了七八分鐘，竹筏都靠了岸。</br> 我數清楚了，連同劉文三在內，一共是九個撈尸人，幾乎人人都是青麻小褂，纏著小腿的麻布褲子。</br> 除了劉文三脖子上沒掛著蠱玉，其他人都有。</br> 那繩索也在碼頭邊的燈光下，隱隱泛著幾分金屬的光澤。</br> 赫然也是撈尸人特制的繩索，里頭夾雜著鋼絲！</br> “嗬！”劉文三領頭大喝了一聲，卯足了力氣往上來！</br> 其他人也是渾身肌肉鼓起，用力拉拽繩子。</br> 繩索緩慢被拉出水面，其下卻露出來一個人……</br> 我臉色又變了變，這人并不是陽江下面的尸體，竟然也是一個穿著青麻小褂的撈尸人！</br> 此刻他雙目緊閉，肩頭腰上都有繩索綁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br> 其余幾人圍著這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陰沉之色，劉文三則是沖著他胸口摁了幾下，他嘴巴里頭吐出來不少水，卻還是緊緊抿著嘴皮，似乎沒有什么生機。</br> 眼看著，怕是不活了……</br> “文三叔……這是出意外了么？”我走上前，忍著心悸問了一句。</br> 剛才劉文三上岸就已經和我對視過了，他沉默了幾秒鐘才回答：“本來是去下面看看水里頭的情況，結果黃江莫名其妙就沖著鐵牛下頭那些浮尸過去了。等我們發現要拉他回來的時候，他卻被很多浮尸擠著不能動彈，強行拽上來，人恐怕不行了?！?lt;/br> 我聽得眼皮都狂跳了起來。</br> 只是下水看看情況，竟然就出事了？</br> 可之前劉文三也不只是下水過一次啊，也沒有出現過什么問題！</br> 難道說，臨近出事，這江下又有了什么變故不成？</br> 正當我思索之間，忽而有一個撈尸人開口說話了。</br> 他身高要比劉文三多一個頭，年紀也要小不少，約莫三十來歲左右，時值壯年。</br> “老劉，你交個底兒，這水里頭的浮尸還有什么怪異的地方？”</br> “看一眼就出事，你讓我們怎么敢下去撈尸體？有命掙錢沒命花啊！”此人聲音也是中氣十足。</br>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就連連點頭：“對對！何先水說的也沒錯，既然你把我們叫來了，肯定得實話實說，這江下頭的問題不小，我們也在各自的地界上頭摸爬滾打了不少年頭，啥怪事沒見過？怎么可能一聲不吭地，就直接尸拽人？”</br> 七嘴八舌的，碼頭上就變得格外的嘈雜。</br> 雖說眾人的態度都沒有問題，也不是說質問劉文三，但這也給不了什么結果。</br> 劉文三和我對視了一眼，他皺眉說道：“先別鬧騰，要命的事兒，我也不至于忽悠大家，可能江下頭出變故了，還不知道情況，得再去探探。”</br> 頓時那最開始說話的何先水，臉色又變了變。</br> 他立刻就搖了搖頭：“又下江探情況？我不去了！有命掙錢沒命花?！?lt;/br> 其他人也幾乎是同時表示，他們也不愿意再下江，已經有同行搭上了一條命，怎么可能再去送命？</br> 劉文三臉色更難看起來。</br> 我心里頭也蒙上了一層陰云。</br> 撈千尸上岸，主要靠的就是撈尸人，要是撈尸人走了，或者陽江下頭再出什么詭異事情，這計劃就沒辦法實施了。</br> 鬼使神差的，我低頭又看了一眼地上那躺著的撈尸人黃江。</br> 他臉色鐵青一片，燈光映射之下，斑駁的雨水順著臉頰兩側往下流，緊緊抿著的嘴巴里頭，卻似乎有點兒鼓鼓囊囊的，就像是有什么東西似的。</br> “他嘴里，有東西！”</br> 我察覺到的那一瞬間，完全是下意識說的這番話。</br> 與此同時，我還看出來了他臉上的面相問題。</br> 鼻尖上頭有一顆紅彤彤的痣，以至于整個鼻子都變得硬挺無比，痣高的像是要突破了皮膚似的，除此之外，他的印堂上紅光和黑氣繚繞不斷，印堂微微下陷，腦袋給人的感覺是三尖六削，但是他似乎還沒斷氣，印堂中間并沒有開裂。</br> “叫救護車！他可能還有救！”</br> 我伸手就扼住了他的下巴，摸到了下顎骨頭的位置，用力一捏。</br> 倒不是說我身手好，而是學多了骨相。</br> 摸骨雖然不多，但是我理論知識已經達到了，輕易地就捏開了他的下顎骨。</br> 黃江緊抿著的嘴巴總算是張開了，一陣微弱的光暈出現在他的口中。</br> 他嘴巴里頭，竟然有個圓滾滾的珠子，這光暈就是從珠子發出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