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志榮的聲音鏗鏘,也令我心頭震驚。</br> 這些人,竟然不是他弄來威脅劉文三的!</br> 而是因為劉文三的話?來守住陽江碼頭?</br> 下午的時候,我是說過自己的擔憂,鐵牛不解決的話,再死人怎么辦?</br> 劉文三說了他去解決!</br> 馮志榮這番話也極有道理,劉文三讓老郭去通知漁民和商人下船。</br> 老郭區區一個撈尸隊的隊長,有什么本事讓大家放下飯碗去聽話?</br> 怪不得這些漁民和生意人都會來河鮮排檔,分明就是來者不善啊!</br> 也就在此時,那些人的臉色都忽然蒼白垮了下來。</br> 分明是因為馮志榮的說話。</br> 陽江邊上的土皇帝都開口了,誰還敢下江?!</br> 更令我驚愕的是,馮志榮最后那句話。</br> “我知道你最想要什么,我要你用我兒子的尸體來換!”</br> 這些東西,是誰的?</br> 是上一代陽江撈尸人的么?</br> 劉文三年紀不大,和我爸相仿,我的確也沒聽他說過,關于撈尸人的更多事情。</br> 除了我能看見的,就沒有別的了。</br> 我思緒只是轉念之間,劉文三就忽然抬手,拿起來了卜刀。</br> 他直接將卜刀掛在了腰間,鈴鐺,黑漆漆的幾根木釘子收進兜里。</br> 那一把快斷的繩子,也被他收了起來。</br> 接著劉文三又端著托盤進了河鮮排檔里頭。</br> 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裝束了。</br> 這一身青麻小褂,要陳舊很多,其上也透著一股莫名的涼意。</br> 配合著劉文三的那光頭,以及泛黃的眼珠子,我感覺不像是看到一個活人。</br> 反倒是一個剛從水里頭爬出來的尸體……</br> “十六,跟文三叔去江邊。”劉文三沖著我喊了一聲。</br> 我趕緊點了點頭,跟上他往江邊走去。</br> 于我們身后,何采兒也焦急地跟了出來,至于馮志榮一行人也跟上了我們。</br> 不多時,就回到了江堤大壩之前。</br> 我跟著劉文三一起上了撈尸船。</br> 忽然劉文三說了句:“十六,今兒文三叔讓你一起下水,敢下去看看么?說不定看了那些尸體,和水下的東西,你就知道怎么找解決的法子了。”</br> 這一句話,讓我心頭也一震。</br> 盯著江面,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皮也狂跳了幾分。</br> 說真的,我很好奇,江下浮尸代表著什么,鐵牛又到底是一個什么模樣。</br> 宅經我七七八八都看得差不多。</br> 我也沒有將這本書融會貫通的本事,或許看到類似的場景,就能夠像是內陽山那樣,能說出來局勢,找得到宅經上的答案!</br> 我相信,爺爺肯定是留下了解決之法的!</br> 就算是真的沒有直接的方子,我也能通過熟讀宅經,想辦法去解決。</br> 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說了個好字。</br> 劉文三忽然咧嘴笑了笑,他指著船板后邊兒的位置,說道:“去換上你文三叔那套小褂,蠱玉掛在脖子上,把你的書什么都放好,不要沾水弄壞了。”</br> “膽子大點兒,別怕,蠱玉是撈尸人的寶貝,帶著它,甭管下頭的尸體有多兇,你都死不了。”</br> 說話之間,劉文三已經開始開船。</br> 何采兒在碼頭前頭張望著,分明眼中都是擔心。</br> 馮志榮背負著雙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至于那些跟來的漁民,生意人,我就覺得他們肯定沒念我和劉文三的好,指不定希望我們怎樣。</br> 撈尸船往前開了一段距離,我才去后面換上了衣服,三本書我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里頭。</br> 我也帶上了其他的東西。</br> 榔頭,鐵釘,還有當時對付過馬寶忠的那把鋼刷,也別在了腰間。</br> 除此之外,我還覺得不夠。</br> 當時接陰過我的那柄匕首,也學著劉文三那樣,咬在了嘴巴上。</br> 劉文三反倒是笑了,說:“十六,你別慌過頭了,你帶身上這些家伙事兒說不定有用,你咬在嘴上,別說下水,換氣都換不了,文三叔再給你一個好寶貝。”</br> 說話間,劉文三就在發動機旁邊拉起來一塊木板。</br> 明顯那里是撈尸船的船艙。</br> 劉文三竟然摸出來一個胳膊長短的氧氣瓶,還有一個簡易的潛水面具。</br> 我臉上有了喜色!</br> 剛才我還真在考慮,我下水能憋多久,可別沒見到鐵牛和浮尸,就得上來換氣。</br> 上一次在水下救陳瞎子,我是抱著拼了命的打算,最后也沒撐住幾分鐘。</br> 氧氣瓶綁在背上,帶上了面具,蠱玉掛在胸口,再加上腰間的幾樣家伙事兒,我心里面鎮定了不少。</br>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到了江的中心。</br> 月光就如同一個沒有瞳孔的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我和劉文三。</br> 明明江上有風,江面卻安靜得像是一面鏡子似的。</br> 隱隱約約,我已經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水下,有一個鐵牛的陰影……</br> 說真的,它給了我一種莫名的壓迫力。</br> 當時我眼睜睜地看著它拽開了內陽山下的閘門。</br> 如此龐大的鐵牛,若是它再沖撞一次!</br> 我和劉文三怕會像是紙片一樣被撞穿!</br> 隨即我就用力地晃了晃腦袋,極力不再去胡思亂想。</br> 它拽開閘門是因為我燒斷了木頭,就算水里頭它憑借著兇煞的浮尸沒有沉下,它又怎么可能去撞我和劉文三?</br> “十六,別發呆,下水了!”</br> 劉文三喊了我一聲。</br> 我一個激靈回過神來。</br> 劉文三走至了船邊,直接就跳了下去,我也跟著他,一個猛子扎進了江水中。</br> 一瞬間那刺骨的冰寒,幾乎讓我渾身僵硬。</br> 用力地擺動了兩下手腳,總算好了一點兒。</br> 水下的能見度沒有我想象的那么低,劉文三已經往下潛了幾米,他回過頭對我做了一個手勢。</br> 我也跟著他往下潛。</br> 約莫游出去十幾米深后。</br> 我看到了令我渾身的汗毛都乍立起來的一幕……</br> 在我們斜著上方,再高一點兒水位處,有一個龐大的陰影!</br> 那是一頭滿是斑駁銹跡的鐵牛。</br> 死寂冰冷的氣息,從其上滲透而出。</br> 除此之外,在鐵牛的下方,的確密密麻麻摞起來了尸體!</br> 那些尸體很詭異,一層又一層地頂在一起,最上面的也有十幾具,緊貼著鐵牛下盤。</br> 蒼白木訥的臉,透著一股生銹了似的鐵青。</br> 尤其是這些尸體都沒怎么腐爛,那種滲人的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br> 并且,果然和馮屈說的一樣!</br> 他們都穿著軍大衣,剃著短發。</br> 無一例外,這些都是男尸!</br> 并且他們都是仰面朝上頂著鐵牛!</br> 大概這樣的尸體,摞起來有十幾層……</br> 還真的有百來具……</br> 尤其是,我感覺這水下還有一些陰影在接近……</br> 忽然,我看見劉文三的臉色變化了一下,格外地難堪,就像是在咒罵似的表情。</br> 順著他的目光,我看到摞在最下面的浮尸,似乎是在動似的!</br> 當然,那不是真的動,而是有其他飄來的浮尸也摞了下去。</br> 其中有一具明顯剛死不久,膚色都還算是正常的年輕男人,被擠在倒數第三層……</br> 這就是馮志榮的兒子?</br> 他死的時候明顯很痛苦,臉色格外猙獰,一雙眼珠子瞪得都快凸出來了!</br> 劉文三擺動身體,朝著那邊接近了過去!</br> 我腦子里面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馮志榮兒子下頭的尸體,都沒有那些軍大衣了,分明是陽江里頭的沉尸也被吸引過來了。</br> 這想要弄出來,恐怕不容易。</br> 很快,我也跟著劉文三到了馮志榮兒子面前。</br> 他拉出來繩子,去綁住了尸體的脖子,然后對我打了個手勢,示意我拉著繩子上船!</br> 與此同時,他則是去推開其他的尸體。</br> 有一具尸體撞到了我的身體上,讓我就像是被鐵疙瘩撞一下似的,疼得都快痙攣了。</br> 也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身后一涼……</br> 似乎又有什么東西從我后面撞了過來!</br> 劉文三這會兒在專心推尸體,也明顯沒注意我……</br> 正當我慌得不知道怎么辦,準備趕緊回頭的時候,忽然,劉文三抬起頭來。</br> 他一下子抽出來了腰間的卜刀,朝著我腦袋的位置就戳了過來!</br> 我臉色大變!</br> 劉文三那副模樣簡直太嚇人了,發白的皮膚,黃色的眼珠子,尤其是那身衣服,也活脫脫像是個水里頭的鬼!</br> 被他戳中的話,我腦袋就直接來個對穿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