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劍奇譚2：永夜初晗（壹） ！
    “求恩公收下！白露法力微弱，不能幫助各位，心里，心里實(shí)在……”白露說著流下眼淚。
    “好了，好了。”樂無異最怕女孩子哭泣，“我們收著就是，救了你娘后再還你。”
    白露轉(zhuǎn)愁為喜，忙向樂無異欠身行禮，樂無異將她扶住，心想：“這妖怪知恩達(dá)禮，可比許多人類好多了。”
    “走。”夏夷則轉(zhuǎn)身就走，聞人羽緊隨，樂無異一陣小跑跟上，埋怨道：“你這人，怎么老是說走就走，一點(diǎn)兒征兆也沒有？”
    “我覺得挺好。”聞人羽笑了笑，“天罡進(jìn)如風(fēng)火，我的師父師兄做事還要更干脆利落，都似你磨磨蹭蹭，打起仗來可怎么了得？”
    “誰磨磨蹭蹭了？人又不是偃甲。”樂無異悻悻說道，“你看他冷冰冰的，一點(diǎn)兒人情味兒都沒有。”
    夏夷則走在前面，腳下略略一頓，回頭冷冷地望了樂無異一眼。樂無異吐了吐舌頭，說道：“不好，被聽見了。”夏夷則收回目光，快走兩步，忽地騰空飛起。
    “哎！”樂無異一驚，“怎么又飛起來了，慢一點(diǎn)兒，等一下我們，咦，聞人……”
    聞人羽使出天罡神行，飛檐走壁，如風(fēng)狂奔，雖在陸地之上，速度不在夏夷則之下。
    聞人羽在屋頂上回頭，向樂無異笑著招了招手：“你跟不跟得上來？”
    “豈有此理。”樂無異掏出縮微偃甲擲出，一陣清脆鳴響，金剛力士現(xiàn)身，樂無異縱身跳上，跨坐偃甲之上，銳聲下令，“快走。”
    金剛力士甩開鐵腿，大步流星，奔跑數(shù)步，忽然一躍丈許，越過一道高墻，咔嚓，身下彈出一對滾輪。
    砰，偃甲落在屋頂，順著瓦面向下滾動，滑到飛檐，借著彎曲弧度，一沉又起，嗖地躥上半空，下落之時，已是數(shù)丈之外的屋脊。偃甲鐵爪撒開，疾馳狂奔，到了屋瓦斜面，又用滾輪滑行，這么連爬帶滾，速度驚人。遠(yuǎn)遠(yuǎn)望去，仿佛長了翅膀，在房屋之間盡情飛翔，不過片刻工夫，趕上聞人羽，呼嘯一聲，從少女身邊一掠而過。
    聞人羽吃了一驚，望著樂無異的背影，心想：“偃師果然可怕，偃甲代步，竟然勝過我的天罡秘術(shù)。”想到這兒，爭勝之心大起，運(yùn)足靈力，加速狂奔，一轉(zhuǎn)眼又超過樂無異。
    “快，快。”樂無異忙催偃甲，再次超出，可是不過數(shù)丈，聞人羽一聲清嘯，恍若一只云鶴，從他頭頂飛過，翻身落地，足不點(diǎn)地似的奔跑向前。
    雙方你追我趕，互不相讓，江陵城中的高低屋舍盡成賽場。夏夷則倏忽消失，倏忽出現(xiàn)，一閃即逝，一路所行，盡在高處，每一落足之處，皆是方圓之地最高之處，居高望去，一目了然，望著兩人各顯神通，也不由得動容。
    不多時，玄妙觀在望——道觀重檐疊屋，氣勢壯觀，夏夷則先前見到，只覺奢華壯麗，不似清清靜靜修道之所，而今才知道：靈虛買賣妖奴，大獲暴利，這一片連云甲宅，盡是妖奴膏血。
    夏夷則一聲清嘯，按下云光，飄然下墜，徐徐落在玄妙觀前，正想叫陣開門，不意骨碌之聲急響，回頭望去，聞、樂的二人競賽也到尾聲——聞人羽腳步輕盈，越過屋頂，如履平地，樂無異順著瓦面滑下，掠過檐角，嗖地飛起，越過十丈遠(yuǎn)近，恍若飛來奇峰，直愣愣地向夏夷則壓來。
    “讓開！”樂無異高叫，夏夷則微感吃驚，見他來勢洶洶，只好閃身避讓，但覺狂風(fēng)襲來，滾輪如雷，偃甲落地，其勢不止，轟轟隆隆地仍往前沖。
    “無異。”聞人羽落到夏夷則身邊，心頭一急，叫嚷起來，“快停下。”
    “停不下來。”樂無異語帶哭腔，“啊……”
    砰，聲如炸雷，金剛力士撞上玄妙觀的大門，門戶洞開，兩丈高、一尺厚的楠木門扇向后倒下，巨響聲中，夾雜數(shù)聲慘叫。其中一聲來自樂無異，別的來自埋伏門后的道士。眾道士被壓在門下，手里刀槍散落，斷手折腳，哀號不已。
    骨碌碌，金剛力士總算剎住勢頭，順著門扇滾出一程，門下的慘叫聲更加響亮。
    吱嘎嘎，偃甲終于停住，眼里的靈光暗淡下來。樂無異翻身跳下，打量自身，并無傷損，適才那聲慘叫，全是驚駭所致，再看門下道士，恍然憬悟——自己歪打正著，破了對方的埋伏。
    “好哇。”聞人羽笑嘻嘻走進(jìn)門來，“無異，你可立了大功。”
    “哪里，哪里。”樂無異抓頭傻樂，“都是偃甲的功勞。”
    夏夷則拎起一個道士，問道：“靈虛何在？”
    “觀主，觀主……”道士哼哼連聲，“觀主他在正殿……”
    夏夷則丟下道士，大踏步走向正殿，聞人和無異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快步跟上。
    一路無甚阻攔，須臾到了正殿。殿內(nèi)空曠，青燈一盞，寶爐焚香，煙霧繚繞間，靈虛真人盤膝而坐，恍若神仙。
    “靈虛，”夏夷則踏上臺階，微微冷笑，“我來了。”
    兩個小道士拔劍欲上，可與夏夷則目光一碰，均是面孔發(fā)白，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懼意。
    “唉！”靈虛真人睜開雙目，微微獰笑，“方才占了一卦，竟是‘澤風(fēng)大過’之象——所謂大而過當(dāng)，禍必臨之。沒想到啊沒想到，夏夷則，你竟是一個災(zāi)星。”
    “不要裝神弄鬼。”樂無異道，“你既然設(shè)下埋伏，想來知道我們的來意，快把白露娘親交出來，我們就饒了你！”
    夏夷則瞥他一眼，微微皺眉。聞人羽也肘了樂無異一下，耳語道：“喂，你是你，我們可沒說饒他。”
    “啊？”樂無異吃驚，“你要?dú)⑷耍俊甭勅擞疠笭柌淮稹?br/>     “白露？”靈虛真人一臉茫然，“誰是白露？”
    聞人羽道：“她是橫公魚。”
    “哦。”靈虛真人道，“依稀記得，不過魚就是魚，竟還有名字，荒唐！”
    “白露她娘在哪兒？”樂無異追問。
    “忘了。”靈虛真人傲然道，“我所殺妖類成百上千，怎能個個記得？”
    “混賬東西！”樂無異大怒，縱身要上，但被夏夷則攔住。
    夏夷則盯視靈虛，面色沉靜如水：“我所捉魚婦，是否被你剖去內(nèi)丹、送入海市？”
    靈虛哈哈大笑：“我當(dāng)什么大事，原是這個！是又如何？莫非，你半夜前來，是為申仇訴恨，來同我論講道理？”
    夏夷則周身氣勢一凝，如覆冰雪，眼中一絲心緒也無：“百余年前，中原修仙門派曾有公約，擅取異類內(nèi)丹以資修為者，以死罪論處，人人得而誅之。”長劍出鞘，一揮而下，劍氣如流水瀉地，地面出現(xiàn)一座龐大劍陣，波光粼粼，汪洋恣肆，看似一泓湖水，殿內(nèi)的溫度卻飛速下降，墻上、柱上、布幔道幡，統(tǒng)統(tǒng)凝結(jié)了一層白霜。
    “我，是來殺你的。”
    “水生骨！”夏夷則舉劍上揚(yáng)，劍尖水光流淌，地上的法陣光芒暴漲，噌噌噌，頃刻間出現(xiàn)若干尖利冰錐。
    靈虛拂塵下掃，柔風(fēng)卷地，老道士翻身向后，落在神像之前，定睛望去，先前盤坐之處布滿密密麻麻的冰錐，犬牙交錯，生長如飛。樂無異、聞人羽各自上前一步，呈“品”字形圍住靈虛，合三人之力，靈虛真人本領(lǐng)再大，也是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
    眨眼工夫，冰錐彼此融合，連綿不斷地向靈虛擁來。
    “有點(diǎn)兒意思。”靈虛盯著寒冰，從容伸手入袖，取出一枚大印，“小子，我敢在這兒等你，難道沒有防備？”手腕一翻，寶印古篆流光、破空而出，虛空中出現(xiàn)若干印文，藍(lán)融融的光芒籠罩遍地寒冰。
    寒冰瞬間融化，化為升騰水汽。
    夏夷則臉色微變，急揮長劍，催動法陣，冰錐繼續(xù)生長，可一旦碰上古篆藍(lán)光，立刻化為烏有，前者生，后者長，以寶印神光為界，兩人的法力僵持不下，冰錐欲進(jìn)不能，層層累積堆疊，眨眼之間，化為一座上連屋脊、下連地面的巨大冰墻。
    “這是什么法寶？”樂無異盯著古篆印文，一字字念道，“翻天覆地……什么意思？”
    “翻天覆地？”聞人羽猛然想到什么，“莫非是翻天印？夏公子，快退。”
    夏夷則也變了臉色，收劍要退，忽聽靈虛真人放聲大笑：“想走，沒那么容易！”
    三人已然退到殿門，靈虛一指，翻天印飛到空中，體格暴漲，藍(lán)光四溢，數(shù)十丈方圓均被印光籠罩，三人只覺束縛重重、進(jìn)退艱難，頭頂寶印不斷變大，勢如山岳飛來，遮住夜色星光。
    “流星！”聞人羽縱身跳起，長槍挑中寶印，如挑中銅墻鐵壁，一股大力將她反彈回來，樂無異慌忙將她扶住。
    “開！”夏夷則揮劍上指，一道霜痕射中印身，發(fā)出金玉交鳴，霜痕反彈回來。夏夷則倉皇躲開，錚，寒霜掃地，地上青磚粉碎開裂，留下長長的一道劍痕。
    只此光景，寶藍(lán)印光有如瀑布飛瀉，已將三人與外隔絕，三人左沖右突，均被無形之力擋回，只聽靈虛的聲音有如天雷一般在頭頂炸響：“天地反復(fù)，乾坤倒置，疾！”
    “啊！”三人天旋地轉(zhuǎn)，身子落入無底深淵！
    藍(lán)光徐徐收斂，翻天印慢慢縮小，恢復(fù)原本模樣，從天而降，落入靈虛真人手心。他心滿意足地望著寶印，印身之內(nèi)，閃光縱橫，比起先前激烈十倍。
    “師尊！”元卓、元齊走進(jìn)殿門，左顧右盼，殿內(nèi)空空蕩蕩，樂無異等人蹤影全無，“完事了嗎？”
    “完了。”靈虛真人得意揚(yáng)揚(yáng)，雙手捧起寶印，放在供桌之上，“三個宵小，收拾他們不費(fèi)吹灰之力！”
    “師尊神武。”元卓、元齊齊聲贊嘆，“天下無敵。”
    靈虛真人十分受用，盤膝坐下，注目寶印：“為我護(hù)法，為師要煉化他們！”閉上雙眼，手捏法訣，一束光芒從他指尖射入寶印，印里的閃光越發(fā)激烈。
    元卓、元齊站在靈虛兩側(cè)，注目閃光，似乎聽得見細(xì)微慘號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