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喬蕎的舅舅，喬媽的弟弟，雖然都在同一城市，但平時走動的頻率極低，除了逢年過節聚個餐，大多時候都靠電話聯絡下感情。
舅舅今天，果然也是有事才登門，他坐下沒一會就拿出了喜帖，表妹玥玥下周要結婚了。
喬媽看著那大紅色的請帖，又是羨慕又是感嘆：“哎，連玥玥都要結婚了，真快。在我心里她還是個小孩兒呢。”這已經是她今年收到過的第七個結婚邀請函，喬媽多少有點感觸。
“也不小了。”舅舅喝了口茶，瞥了眼一旁玩手機的喬蕎，“就比喬兒小八個月。”
喬蕎刷手機的動作停了下，沒吭聲。
喬媽也聽出這話外之音，轉移話題道：“都準備完了？你也不早說，早說我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沒什么要幫忙的。”舅舅道，“男方家都準備了，對方家里條件好，對我們玥玥真是又上心又慣著。”
“玥玥就是招人喜歡。”喬媽說。
舅舅將目光轉到喬蕎身上，“喬兒現在怎么樣？”
“挺好的。”
“你也別太挑剔了。”舅舅勸她道：“你性格本來就……要找個樣樣合適的，哪那么容易。一樣不行行一樣，家庭條件不錯，我覺得就可以考慮下。”
喬蕎覺著和舅舅掰扯太多也沒意義，點頭附和：“您說的對。”
舅舅早年在住建局當個小領導，官不大，但愛教育人，這一說根本停不下來，“像我們玥玥這條件，比你好多了吧？可最后找這，外形其實我也不太滿意，但勝在會疼人，工作也穩定。”
這踩一捧一的講話方式聽的人十分窩火，喬蕎沒接話，喬媽也憋著點氣，顧著面子，十分婉轉道：“喬蕎不急，我再留她兩年。”
“結婚是不急，但也差不多該談了。談個兩年再結婚正合適。”
雖然覺得自己弟弟說話不中聽，但這句是說到喬媽心坎兒上了。
喬蕎本想插句嘴，孰料喬媽搶先一步已經搭上話：“有在接觸的對象。”
喬蕎看向她媽：“？？”
誰，她嗎？
舅舅本來也有點吃驚，見喬蕎的反應，開始懷疑：“真的？”
喬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她媽估計是在幫她圓場呢，于是點頭承認：“對，是有那么個人——”
舅舅將信將疑，但也沒深究，他本來也只為自家女兒而來，和喬媽又聊了幾句家常就走了。
***
喬蕎起初沒當回事，到了吃晚飯時，喬媽猶豫了一陣，還是說：“要是人合適，就領家來讓媽看看。”
“啊？”喬蕎是真的沒懂，“什么人？”
“就那個——”喬媽意有所指，“每天晚上去見那個。”
喬蕎這才知道她媽到底都誤會了些什么，急忙擺手：“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每天見面的，是個朋友。”
“什么朋友每天晚上都見？”喬媽不相信，覺得女兒大了都開始瞞著自己有秘密了，轉念一想，忽然有點后怕，“你不會在做什么壞事吧？”
“沒有。”喬蕎說，“有個朋友受傷了，我幫他遛狗而已。”
喬媽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女兒每天出去不是去見男朋友，而是去見一條狗。
看喬媽呆住的樣子，喬蕎忽然有點內疚，一個接一個的紅色炸-彈多少還是摧毀了喬媽的承受力。
喬媽退休以后，雖然積極參加各種社區活動，但生活總歸還是孤單的。她離婚后為了喬蕎沒再婚，幾十年都是一個人過的。
如今女兒大了，心里也只有這么一樁事。
喬蕎向喬媽保證：“我要是談男朋友了，第一個告訴你，好不好？”
喬媽怏怏地提不起勁兒，半晌沉默，“吃飯吧。”
雖然喬媽沒再說什么，但看的出來很失落，洗碗的時候都沒像平日里一樣哼著歌。喬蕎在廚房門口溜達了兩圈，走過去從后面抱住喬媽。
看她跟個樹袋熊似的，喬媽氣笑了：“還以為是小時候呢？重死了，起開。”
喬蕎沒走，抱的更緊了。
喬媽嘆口氣，不再趕她，一邊擦盤子一邊說起了心里話，“媽不想給你壓力，但也控制不住會操心。你這個性格，我自然是要比其他當媽的操心許多。”
喬蕎把臉埋在她頸窩里，“我知道。”
其實很小很小的時候，她的個性不是這樣的，也和所有小女孩一樣，愛說愛笑愛鬧，后來輾轉在各個家庭寄放寄養，看慣了各種臉色，話也就慢慢變少了。
遇到被嫌棄的時候，常常躲在一邊降低存在感，怕給人添麻煩。
怕喬媽操心。
喬媽當年察覺女兒變得過于內向，見人都下意識躲著的時候，也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但情況一直沒好，這兩年在小學教美術，接觸的人多了，喬蕎的個性已經開朗了許多。
但一直沒談朋友，一次也沒談過。這點還是成了喬媽的心病。
“今天是媽媽著急了。”喬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回身微笑著看女兒，“但你也，別光把時間花在一條狗上，好不好？”
喬蕎點點頭，抱著喬媽很認真地說：“如果隨便找個人，你才會不安心。相信我，以后帶來見你的，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喬媽想想也釋然了，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她著急上火也沒用，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去遛你的狗吧。”
***
晚上到林遠舟家，發現他家里有人。喬蕎還是第一次見對方，是個年輕男子，個極高，面容五官卻和林遠舟有幾分相似。
林遠舟介紹對方：“我弟，林逸笙。”又補充，“心理醫生。”
“看你驚訝的反應，”林逸笙瞇眼打量喬蕎，“我爸給我取名的時候，絕對沒想著我將來會當醫生，所以是碰巧諧音。”
“……”喬蕎只覺得對方很健談。
“我是喬蕎。”
“喬——”林逸笙瞬間就和腦子里的某一位對上號了，這不是之前沒看上林遠舟的那位相親對象！
林逸笙看看林遠舟，又看看喬蕎，忽然覺得整間屋子都彌漫著一股jq的味道。他試探道：“冒昧問一下，你的微信頭像是什么？”
喬蕎：“……什么？”
林遠舟踢了他弟一腳。
喬蕎難得見林遠舟家里有人，還是自己弟弟，猜想兩人應該有很多話說，而且眼下這氣氛真的很詭異，下意識想走，“那我，帶十塊錢出門了。”
“哎。”林逸笙打斷她，笑笑地說，“剛進門就走多累啊。先休息會，天這么熱。”
喬蕎站在那一時有點狀況外，“不，不用了。”
“用的。”林逸笙趕緊招呼她坐下，去給她倒了杯冰水，隨后朝林遠舟使眼色，“你也坐啊。”
這到底誰家！
林遠舟沒理他，坐在喬蕎旁邊的地毯上，看喬蕎額頭有汗，伸手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林逸笙的眼神再度微妙地閃了閃。
“對了，我記得你是老師？”林逸笙開始沒話找話說。
“美術老師。”
“哇，我特別佩服畫畫好的人！”林逸笙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于浮夸，依然在套近乎，“我喜歡的一個漫畫家，畫畫也特別厲害，你平時看漫畫嗎？”
“…… 偶爾看。”喬蕎覺著這人真的是林遠舟他弟嗎？為什么和林遠舟個性反差這么大啊。
“好巧。”林逸笙起初只是在硬聊，這下是真的找到共同愛好了，主動坐過去把手機給喬蕎看，“這個《我的小小世界》，你看過嗎？”
“！！”居然當場偶遇了自己的讀者！喬蕎看林逸笙的眼神瞬間變了變。
林逸笙見她盯著自己，試探道：“沒看過？”
“看過。”喬蕎想，要是能從對方口中聽到一些意見也不錯。她難得變得熱情了點，“她好像，很久沒更新了。”
“對，但也能理解。因為進展到轉折部分了嘛。”
“嗯。”喬蕎又問，“你有什么想法嗎？”
兩人居然就那樣討論起了漫畫，林遠舟以前是不知道喬蕎也愛看漫畫的，看兩人聊的如此投契，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林逸笙雖然平時話多招人煩，但向來懂得和異性保持禮貌距離。而喬蕎也是，從沒見她對誰，第一次見面就如此熱絡——
***
林逸笙走后，兩人一起遛狗。今天出來的晚，十塊錢撒了歡一樣，這走走，那看看，扭著屁股很是幸福的模樣。
喬蕎因為喬媽那事本來興致不高，后來林逸笙在漫畫上發表了很多看法，讓她有了些新的構思，于是一直在走神。
這看在林遠舟眼里就不太對勁了。他問她：“有心事？”
“唔，算是。”喬蕎覺得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太適合和林遠舟說，干脆含糊道，“有點煩。”
看她不欲多說，他也就不問了，兩人一路徑直走到了小區門口的小公園。已經進入七月，正是最熱的時期，小公園里人不少，也有很多小商販在樹蔭下支起了小攤。
喬蕎在想事情，沒留意林遠舟走開了。等她回神，發現那人不知道哪買來一支甜筒給自己。
喬蕎意外到完全忘了做反應。
“好吃的東西能給人安慰。”林遠舟依然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甚至現下看起來有點滑稽，一只手打著夾板，一只手舉著甜筒。但他的眼神在喬蕎看來異常明亮。
他把甜筒遞給她，“你說的。”
喬蕎低頭笑了，她咬了一口冰淇淋，甜膩的滋味蔓延進心底，像是滋生出一朵悄然綻放的花蕾。
“謝謝。”
“不謝。”
他依然是有點笨拙有點刻板，甚至安慰人也只會學她的樣子，但喬蕎覺得這樣的他……有點可愛。
她拿著甜筒開始吃，一手還拽著往前走的十塊錢。
林遠舟略略沉默了下，再度開了口：“如果你心情好一點，我想建議你，不要對逸笙有什么想法。他一直有個暗戀多年的女生，所以——”
他看向喬蕎，見對方微微張著嘴，有點驚訝地望著自己。
雖然為難，還是將話講完：“你還是趁早，迷途知返。”
喬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