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周末過得可謂驚心動魄，周一早上，喬蕎大課間的時候遇到了肖晴。她沒事人似的，主動走過來和她聊天，“那天來接你的，是上次你說的那位相親對象吧？”

　　喬蕎不意外她會看到，“嗯”了一聲。

　　肖晴用胳膊撞了撞她，“你們其實在談了吧？”

　　喬蕎不想和她說那么多，含糊道：“算是吧。”

　　肖晴臉色瞬間就好了許多，“那天你別誤會啊，我這人有時候就是神經粗了點，所以點菜的時候也沒想那么多，就忽略你了——”

　　她話沒說完，喬蕎就將她挽上來的胳膊拂開了。

　　她微微有些驚訝，喬蕎看著她說：“我沒放心上。我還有事，先這樣。”

　　肖晴看著她走開的背影，皺了皺眉，隨后不以為意地去找別的老師說話了。

　　喬蕎也很快忘了這事，對她不重要的人，她已經學會不放在心上不看在眼里了。只是……想起周小婭和喬媽的話，喬蕎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難道她真的，酒品相當差？

　　也不知道林遠舟有沒有被她困擾到？

　　如果真的給人家帶去什么麻煩，似乎該好好道個歉才是。

　　打定主意，喬蕎就給林遠舟發了條短信過去。自從刪了微信之后，他們都默契的不再提加對方微信的事，都以電話聯系。但眼下這事兒，電話里說似乎有點尷尬。

　　喬蕎斟酌了很久，用詞十分謹慎，“那天喝醉了，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這年頭，其實很少人會及時看短信，所以喬蕎也不確定自己這條信息會不會石沉大海。

　　周一她的課不多，閑下來的時候就會不自覺瞄一眼收件箱。幸好林遠舟回了，只是回復的內容……

　　喬蕎皺眉看了好幾遍，什么叫——你喝醉的樣子，讓人很驚喜。

　　“什么意思？”思索片刻，終于還是沒忍住又發短信過去問他。

　　這條信息，直到下午開會時都沒再收到回復。

　　以前相親時也這樣，他一忙起來，一條微信兩天后回都有可能，許是這兩天和他稍稍親近了些，險些都忘了他本身就是極忙的職業。喬蕎收好手機，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會議內容上。

　　***

　　今天的會議內容很簡單，市里舉辦了個關于“英雄”主題的繪畫比賽，學校積極響應，喬蕎作為美術老師也交代各班孩子，想參加的都可以報名。她一直很鼓勵孩子們參加這類比賽，每參加一個比賽帶來的體驗對孩子們來說都彌足珍貴。

　　可是這天課上，三班的孩子們有人問她：“老師，真正的英雄，是不是也像鋼鐵俠一樣，特別結實耐打。”

　　“那怎么可能。”有小男孩反駁，“他們就像蜘蛛俠一樣，遇到壞人就變身。”

　　“我覺得像奧特曼，有神奇技能。”
　　……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的很熱鬧，但喬蕎忽然想，孩子們對英雄的認知，原來全都局限于影視作品。他們甚至不知道，那些為我們和平生活默默付出的人該是什么樣兒的。

　　她和孩子們討論關于軍人，警察，醫生，消防員……

　　可他們在孩子們心目中的形象都很抽象，只在于那一身著裝。

　　喬蕎忽然生出個念頭，想請個人來給孩子們講講這方面的事兒，比賽是其次，她也希望孩子們能更真切地感受“英雄”這兩個字的含義，樹立更好的價值觀。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林遠舟。

　　但林遠舟自上次發完短信后就不再理她了，喬蕎猜測他或許非常忙。

　　……又或許，真的被他的醉態嚇到避之唯恐不及。

　　喬蕎想起上次張姐給過她一個聯系方式，說以后萬一補習班有什么事，方便聯系。

　　喬蕎就給張姐打了個電話，張姐一聽，很爽快地答應了，“這是小事，耽誤不了多少功夫，包在我身上了。”

　　喬蕎十萬分感謝，還說了要請對方吃飯的話，張姐笑道：“咱就別互相客套了，你的事就是林隊的事，我一定辦的妥妥帖帖。”

　　喬蕎：“我和林——”

　　話沒說完，張姐就急著掛了電話，“林隊來了，先不說了。”

　　喬蕎有點囧，林遠舟看到她給張姐打電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想法……

　　***

　　而林遠舟這邊，剛和葉尋之談完公事，他短期內又要出趟差，這已經是他的生活常態。

　　葉尋之老早就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挑眉提醒他：“不看看？”

　　“一會看。”

　　葉尋之便沒再過問，正好田樹進來給他們送買好的咖啡，林遠舟看好戲似的枕著胳膊。可惜這兩人也太沒勁兒，尤其是葉尋之，幾乎沒怎么看田樹，目光專注于窗外新建的那棟樓。

　　田樹有點失落，到底是小姑娘，心思全寫在臉上，給葉尋之買的拿鐵被重重擱在桌面上。

　　葉尋之背對她，嘴角似是無奈翹了翹。

　　等人走了，林遠舟喝著冰美式感嘆：“平時連杯速溶咖啡都喝不上，還是舅舅面子大。”

　　葉尋之復又坐回他對面的沙發上，目光淡淡掃向辦公室外，綁著馬尾的女孩背對他，正在和一個年輕男孩說著什么，氣急時，拿了個文件扔過去。

　　他收回視線，看向自己的侄子，“公事談完了，說說私事吧。”

　　“我能有什么私事。”林遠舟微揚下巴指指窗外，“不如說說你。”

　　葉尋之沒什么興趣似的，也沒順著他思路跑，“你爺爺給你介紹對象了。”

　　“你這情報也太落后了。”

　　“沒看上人姑娘？”

　　林遠舟默了默，“人家沒看上我。”

　　葉尋之倒是沒想到，有點意外，但又覺得是情理之中。他淡笑搖了搖頭：“你也不小了，要遇著合適的早點定下，每次出差沒個人可以交代，回家沒人等，不寂寞？”

　　林遠舟想都沒想就搖搖頭，“不寂寞。”

　　葉尋之：“……”

　　“倒是你。”林遠舟反問，“聽起來，像是有感而發。”完了又兀自點點頭，“果然人年紀大了，就會怕孤獨。”

　　葉尋之忍了忍，沒忍住，手邊的煙直接往他臉上招呼。
　　林遠舟笑著接住。

　　舅甥倆又聊了會兒，林遠舟送葉尋之出門。葉尋之在門口點了支煙，天太熱，也懶得和他多廢話，“你爸前陣子又找我，提了讓你辭職的事，我知道你不愿意。有空回去和他聊聊，別太自我。人活著，不可能一點感情都不念。”

　　林遠舟捻了捻眉心，“您快回吧。”

　　葉尋之無奈，吐了個煙圈，想起他出差的事兒，到嘴邊只有一句，“萬事小心。”

　　看著葉尋之朝車邊走去，林遠舟走了走神。他的家庭很復雜，的確像和葉尋之說的那樣，他沒人可以交代，也沒人會等他，這么多年來，他其實并不覺得有什么。可剛才葉尋之和他說“萬事小心”的時候，他還是……有那么一絲動容。

　　有人撞著他肩膀跑出兩步，還是沒趕上，葉尋之的車絕塵而去。

　　田樹站在原地，手里是葉尋之碰也沒碰過的拿鐵。

　　林遠舟想了想，走過去拍拍她肩膀，田樹沒說話，也不過兩三秒鐘，回頭就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跑的比兔子還快，跟我會吃了他一樣。”

　　這丫頭那點心思，整個隊甚至但凡認識田樹和葉尋之的人都知道了。林遠舟也不拆穿，交代她說：“我要去漠縣一趟，有事打電話。”

　　“噢。”田樹點點頭，低頭一看手里那杯拿鐵，恨恨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

　　不知道為什么，林遠舟就想起喬蕎那天喝酒的樣子，這么一大口，帶著點郁結難平的意思。

　　想到這，他終于記起短信的事兒，拿出手機一邊看一邊往辦公室走，然后就聽到了張姐在問秦亮，明天上午有沒有時間——

　　***

　　喬蕎和張姐約好了上午九點鐘第二節課。她自己也準備了筆記本，手機也充好了電，到時候做好記錄，剩下其他幾個班就自己給同學們講一講。

　　第一節課下課手機就響了，號碼卻是……林遠舟的？

　　喬蕎有點懵，接通。然后他說：“我在學校門口。”

　　“噢——”喬蕎直到見到他的那一刻，也覺得很不真實，“為什么你…… ”

　　張姐不是說安排其他人，怎么把他安排來了。

　　林遠舟聞言略略蹙眉想了下，“可能因為，全隊我最閑吧。”

　　“…… ”喬蕎覺得這人在逗她。

　　“短信回晚了，怕有人不高興。”林遠舟看她一眼，“親自來解釋下。”語氣過于正經，喬蕎覺得自己不該多想。

　　她抿了抿唇，還是有點不自在，也不知道張姐私下又和這人說了什么，然后指指門口，“你跟我來。”

　　一路上，喬蕎都覺得今天溫度高的有點離譜，到了教室她整張臉都是紅的。這個點其他老師都在各自班上或者辦公室，所以沒人留意到林遠舟出現，喬蕎帶他進了班，給孩子們介紹：“這位是刑警隊的林叔叔。”

　　話一出，整個教室變得鴉雀無聲，孩子們原本閑散的姿態瞬間變得規規矩矩。

　　她不由微笑道，“警察叔叔來，給你們講講他的故事。別緊張。”

　　孩子們一聽有故事聽，馬上都兩眼放光，小手交疊著往桌上一放，認認真真地盯著林遠舟。

　　林遠舟今天穿的白衣黑褲，簡潔干脆，襯衫袖口往上卷，露出了結實小臂。他站在講臺上，就像一棵挺拔的樹，目光澄澈莊嚴，那一刻，喬蕎的心也不自覺開始心跳如雷鼓。

　　林遠舟應該是提前做過準備的，他講了幾個小故事，聽起來驚心動魄，但背后的血腥殘忍都被他掩飾了。孩子們聽的很專心，喬蕎也聽得入了迷，印象最深的，是他說大學畢業后，和最好的朋友分別，后來再見，就是墓碑上他的照片。

　　喬蕎能看到他純黑的眼底，涌動著努力壓抑的情緒，她的心也很受震撼。

　　一節課很快結束，短短的四十分鐘，但喬蕎忽然覺得，自己這時候才真正離他的生活近了一點。
　　林遠舟走下講臺，又是那副不易親近的模樣。

　　兩人一起走出學校，喬蕎說：“謝謝你幫忙。”

　　林遠舟抬手看了下腕表，并沒回應她的客套話，拿出手機撥了個號，很快有輛黑色車子緩緩駛過來。

　　“我要出趟差。”他看著她慢慢說，“可能四五天。”
　　“……噢，好。”

　　他好像在和她交代行蹤，而她，不知道為什么也就乖乖聽了。

　　林遠舟又說：“回見。”

　　喬蕎點點頭，早晨的陽光很刺眼，他的身高令她不得不仰起頭看，以至于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他清雋立體的五官，她鬼使神差地就說了句，“一路小心。”

　　他靜了靜，點點頭，竟是難得一見的短暫笑意。

　　“再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