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媽也發現了喬蕎，立刻朝她招了招手。這下喬蕎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今天天熱，天氣預報最高氣溫有三十八度，喬蕎穿了條及膝的裙子，配的是雙裸色細跟涼鞋。高跟鞋果然是女人氣質提升的利器，走路時裙擺在膝蓋上方一厘米的地方輕輕擺動，襯得她一雙腿越發的筆直修長了。
本來因為職業關系，喬蕎一直都是休閑裝居多，裙子幾乎很少穿，連鞋也大多平底鞋。可今天是學校校慶，作為老師代表的她要上臺發言，所以為了好看，特意穿成這樣。
這會兒鞋跟踩在地面上噠噠直響，喬蕎能感覺到周圍有人在看自己。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讓她不太舒服。
林遠舟也在看這姑娘。
呵，和自己相親時倒沒見她這么打扮過。
……
林遠舟今年二十八歲，會去相親，當然還是迫于家里的壓力。
其實從青春期開始，他就不缺少女孩們的喜歡，過分優越的皮相讓他課桌里總會不時地出現一些粉紅色的小信封，這種事情一直持續到他上警校。警校管的嚴了，情況才稍微好了些，但也沒少有女孩子向他告白。
但不知為什么，林遠舟在這方面始終很冷淡。
畢業后他就順利地被市刑警隊要走了，去了以后直接分給了田海明。
田海明在公安機-關里是響當當的老刑警，業務能力自不必說，林遠舟或許也知道這是上級在給他機會，于是心思全花在了工作上。
等他有了點成績，家里人卻開始操心他個人問題了。尤其是他爺爺。
林家在青州生意做的很大，這個大孫子又向來有主意，平時慣著也就算了，然而這次老爺子月初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鬼門關走了一遭，就更加執拗于他的對象問題。一見他就吹胡子瞪眼，在病房里也沒少折騰。
林遠舟大抵也煩了，只好順著老人家，松了口。當時在大學當教授的姑姑剛好也在，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馬上，毫不遲疑就拍板為他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姑娘！
那姑娘就是喬蕎。
然后，他就遭遇了人生的滑鐵盧。
和喬蕎約會過幾次，他自我感覺表現還不錯，可后來人姑娘就說不合適了。不合適的原因，還是覺得他太忙，了解不夠。
的確，兩人見面幾次都沒能好好說上幾句話，人家怎么了解他？
怎么對他托付終身？
于是他第一次被人拒絕了，前二十八年都是他拒絕別人，現在，風水是要倒過來了？
但拒絕也就拒絕吧，這事兒在他這很快就翻篇了。直到過了幾天，他們隊里負責文職的張姐，說想給孩子找個補習班。
孩子成績太差，張姐已經被班主任叫去好幾次進行單獨談話了。沒法子，加起班來她也顧不上孩子的功課，只能給孩子報個補習班。可眼下的補習班參差不齊，教的怎么樣不說，老師的師德也未必好。
林遠舟當時正在辦公室補覺，前一天晚上盯嫌疑人盯了一宿，本來困得要命，聽到這一把扯下臉上蓋著的衣服。
動作太突然，嚇了在場的人一大跳。
“認識個人，幫你問問。”他想到了喬蕎，喬蕎不就在小學當老師？對這方面多少會有些了解吧。
難得他如此主動，在場人都頗為驚訝，要知道林隊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管閑事。于是林遠舟就在張姐及一眾同事滿懷希望的目光里，給喬蕎發了條微信。
然后，發現人姑娘把他給刪了。
再后來，林隊被個姑娘甩了的事，很快就在隊里傳開了。
他弟林逸笙是唯一知道他相親失敗的人，對此居然表現得十分興奮，言之鑿鑿地告訴他：“這個女人，絕對是當初被你傷害過的廣大女性同胞，派來收服你的！”
林遠舟直接讓他滾蛋。
收服？收服個屁，人把他微信都給刪了，拿什么收服？
***
喬蕎到了林遠舟跟前，發現男人目光極淡地瞥了自己一眼，大檐帽下的清俊五官沒什么情緒似的，轉過頭就繼續和她媽說話了，“您說他們夫妻感情一直都不好？”
“……”喬蕎就這么被晾那了。
“也是近兩年吧。”喬媽這個居委會主任也十分盡職，反應起情況絲毫不懈怠，“以前還是很好的，兩人一畢業就結的婚。當時男方什么都沒有，女方家出錢出力給辦的婚事，男方工作也是丈人給解決的。這兩年聽說升職了，心也就野了，家都很少回。”
“都說他在外面有人，這個咱不確定，可有人也不能對媳婦下狠手對吧？何況還有孩子呢。”
林遠舟沒發表看法，但喬媽說的話他都很認真在聽，偶爾再提幾個問題。
喬蕎在邊上聽著，也大致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兒，這種新聞她在網上看過無數遍了，可還是會氣憤。其實早些年這種事也很多，只是網絡普及率不高，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幾年網絡發達了，很多負能量的事兒都被曝光出來。
反而讓現在的年輕人對愛情和婚姻都產生懷疑。
所以晚婚恐婚，真不能怪她們。
喬蕎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嚴肅，擰著眉，嘴角繃得緊緊的，臉上寫滿了義憤填膺，一張小臉微微泛著紅，不知是熱的還是氣的。林遠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謝謝您，喬阿姨，今天就先這樣。”
過了會兒，林遠舟這邊似乎是結束了。喬蕎聽見她媽也是一副官方口吻：“唉，沒事，這是應該的。”
然后喬蕎就見林遠舟將視線轉到她身上，一手拿著個黑皮筆記本，一手抄在口袋里，也不說話。
喬媽也是。
兩人莫名其妙都在看著她。
喬蕎明白了，這是兩人都在等她說話呢。
她略沉吟了下，開口對林遠舟道：“我和他們家，不熟，不能提供什么情況。”
林遠舟：“……”
喬媽的表情扭曲了下，“誰問你這個了。”
喬蕎狐疑地看看她媽。
喬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對女兒的社交能力徹底絕望，只能親自出馬緩和下氣氛，“小林啊，阿姨家就在隔壁樓，要不上去坐會兒？”
“不了，不方便。”林遠舟說完這話，發現一旁的姑娘明顯松了口氣，他的唇角不自覺勾了下。
喬媽其實也只是禮貌問問，她當然知道眼下的情況不合適，人家在辦案，但什么都不說又不合適，好歹是女兒的“前男友”呢，于是又說：“那你要有什么事，再隨時找我。你不是有喬蕎的微信。”
喬蕎&林遠舟：“……”
不知道是不是心虛的緣故，喬蕎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安靜了。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林遠舟千萬別有什么事要聯系她的。但林遠舟這人好像故意和她做對似的，很快就轉過身來正對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有件事，可能真要麻煩到你。”
***
晚上七點半，喬蕎剛洗完澡就接到了林遠舟的電話。他的語氣聽起來很疲倦的樣子，簡潔地丟下一句：“我在你家樓下。”
“……我馬上下來。”
喬蕎簡單收拾了下，頭發都沒來得及吹干，拿了包就往樓下跑。
經過客廳，喬媽正抱著ipad追劇，不由露出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這約會啊，果然有了第一次，就會有二三四五次的。”
“我和他沒在約會。”
喬媽不理她，只對著她揮了揮手，“不許夜不歸宿哈。”
喬蕎已經不想再和她媽解釋了。
林遠舟開的SUV，車就停在喬蕎家門前不遠處，所以喬蕎一下樓就看到他靠著車門在抽煙。
男人身上的制服已經換下了，這會兒穿了件簡單的白色半袖，灰色運動褲，比起白日里的模樣，倒是整個人都增添了幾分少年感。
剛走近，他就將煙給掐滅了，喬蕎記起第一次見面時，自己是說過不喜歡煙味來著……
“抱歉，剛忙完。”夜風挾著幾縷涼意，吹拂過來時帶著林遠舟身上清淡的煙草氣，他傾身替她開了副駕門。喬蕎道了聲“謝謝”，目光一轉，這才發現后座還有人——是個孩子。
想來正是那位張姐的兒子。
“張姐有事，我先帶他去看看。”林遠舟解釋。
下午警察收隊以后，林遠舟提了補習班的事兒，這對喬蕎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自然不會拒絕。后座的男孩看起來大約八-九歲，穿著隔壁小學藍白相間的校服，此刻正睜圓了漆黑的眼，專注地盯著她打量。
雖說在學校和孩子們交流慣了，但眼前的小男孩還是讓喬蕎緊張了下，“……嗨。”
“嗨。”孩子倒是一點不怯場，甚至有點自來熟，扒著副駕椅背，好奇地問：“你就是林隊的那位朋友？”
那位朋友？
喬蕎不知道林遠舟是怎樣介紹自己的，但想來總不會是前女友這類讓彼此尷尬的身份，含笑點頭道：“對。”
“我叫農子昂。”不知為何，喬蕎覺得自己說完“對”之后，小家伙的眼神竟像是多了幾分欽佩？甚至十分鄭重地伸出手來，“我們以后就是朋友了！”
雖不明就里，喬蕎還是認真同他握了握手，小肉手有著孩童該有的溫度，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不少，莞爾道：“我叫喬蕎。”
瞧瞧？農子昂有點驚訝，“你名字真有意思。”
有意思……？喬蕎再度迷糊了，實在不知道這個有意思的點在哪里……
“你媽媽給你取的嗎？”
“是啊。”
農子昂深以為然，“你媽媽肯定是個非常有趣的人。”
“嗯，謝謝。”雖然喬蕎也覺得喬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有趣的小老太太，但她真的沒搞清這是段什么對話。
***
車子駛離小區，林遠舟除了詢問喬蕎補習班的地址外便不再多言。喬蕎倒是樂意享受這份寧靜，對她而言，少說話總是更愜意些。只是后座的農子昂除去剛才的興奮之后，也表現出了罕有的沉默，和喬蕎班上那些小男孩的頑皮截然不同。
她從后視鏡瞧過去，正巧看見孩子擰著兩條小眉毛，一臉憂郁。
喬蕎只當他是不樂意報補習班，所以心情不好。可那孩子頻頻看電話手表，每看一次眉頭就皺得越深。
出于職業素養，喬蕎想問問孩子是不是不開心，但又覺得自己此刻還算是陌生人，雖說孩子剛才已經熱情地發來了交友申請，可如果真的問到他的傷心事，終歸還是不合時宜。
幸好身邊那位一言不發的男人，終于開了尊口，“要報補習班，不開心？”
農子昂嚴肅地搖了搖頭。
“考試又沒考好？”
“為什么要說又！”小小男子漢的自尊心受到了冒犯，炸毛之后瞥了眼喬蕎，氣鼓鼓否認，“不是。”
林遠舟似乎耐性告罄，又或者篤定農子昂會自己開口說，便專注地開車沒再理他。
片刻之后，農子昂果然無法忍受被忽略的滋味，氣道：“我失戀了！！”
“……”車廂瞬間變得安靜無比，半個月前才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分手”的兩個人，紛紛陷入了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