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凌云不知自己做夢。
    夢中，他與雁南旭在邊關，接到了雁南歸的死訊。
    她死于小產大出血。
    剛接到的時候，父子兩個都不敢相信。
    為什么？
    雁南旭愣怔著問：“不是說她在孟家挺好的么？”
    他與雁南歸不算親近，回京的時候，也不太看得慣她囂張跋扈的性子，可畢竟也是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怎么會不在乎？
    可是，妹妹就是死了。
    甚至今年，她不過十七歲……
    雁凌云震驚過后，就是沉默。一夜之間，就老了十歲。
    他不得不上折子，回京去看望。
    可容寧不會叫他回來，所以慫恿景訓皇帝，并不能叫他馬上回來。
    雁凌云是駐守邊關的大將，哪能輕易回京？皇帝不許，別說死了女兒，就是死了娘也不行。
    雁南旭也還年輕，尚未婚娶，哪里懂得后宅那些彎彎繞？
    雁家沒有一個人，為雁南歸出頭。
    雁南旭就是再憤怒，也只能認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可他知道女人懷孕生孩子，是危險的。
    孟家也不敢弄的太過了，還是將那個給雁南歸灌藥的丫頭交出來了。
    謀害主母，是她罪大惡極，可孟家到底沒有人真的明白的叫她這么做。
    最后，也只能處置了這個丫頭。
    雁南歸一條命，就這么沒有了。
    半年后，雁凌云才得以回京，更是找不到一絲一毫證據證明孟家如何了。
    雁家去了一個不得寵的姑娘，除了她爹還難過，其余人，就連兩個親哥哥，也不過一時覺得不舒服罷了。
    尤其是老二雁錦程更是覺得沒什么大不了。
    沒有雁南歸進太子府這一回事，就沒有雁凌云下死力氣約束雁錦程。
    也沒有與后來的容寧極度對立。
    更沒有深挖蘭氏身亡的緣故。
    而信陽候夫人費盡心思，也抵不過孟家權勢。
    后來差點被孟家迫害，還是信陽候護著才免了這一切。
    雁南旭照舊娶了尹家姑娘。
    雁錦程卻看不上什么楊家姑娘。而是被容寧安排，娶了一個宗室里的郡主。
    那郡主生的貌美，性子卻不好。
    只一位與容寧沆瀣一氣，哪里管雁家其他人？
    老太太倒是被擠兌的沒地方站了。
    二房的錦繡也沒能嫁給皇子。
    倒是雁錦思，做了二皇子的妾。
    戰事爆發的時候，太子受命南下，歷程跟這一世一樣。
    先帝病重，太子漸漸掌權，可太子也因毒箭傷身，埋下隱患。
    雁錦程與八皇子斗氣，被八皇子當街打斷腿。
    雖說容寧不怕八皇子，可她還想著七皇子或許有機會做太子呢。
    一個便宜兒子罷了，她懶得管。
    郡主也不干了，雁錦程有什么本事，除了長得好一點，一無是處。
    如今又廢了，她也不要了，鬧著和離。
    最后容寧看她爹還能管用些，就同意了。
    家里蘭氏生的三個，死了一個，廢了一個，雁凌云也心氣低了。
    而沒有雁南歸，南下打仗，太子也想不起什么雁南旭。
    自然沒有他年紀輕輕能封侯的機會。
    容寧倒是風光了好些年。
    可終究景訓皇帝病故，太子登基，一樣清算了她。
    景靖十年，雁凌云就因病告老了。
    雁南旭那時候，還不能獨自掌管大軍。雖然留在代陽關了，可畢竟不是主帥。
    雁家老太太過世，雁凌云看著寂寥的雁家大房，不知什么心情。
    雁錦菲沒能嫁給十二皇子，倒是嫁給了一個公爵府長子。
    只是那男子并不喜歡女孩，她嫁過去就守活寡。
    卻還要被婆家嫌棄不會生。一輩子過的無比憋屈。
    雁錦思呢，因二皇子事敗死在牢里，她也只能一輩子守寡。
    甚至沒有一個孩子。
    雁錦程雙腿殘廢，人也越發陰鷙沖動，動不動就打罵伺候的人。
    雁凌云聽著，看著，都覺得無比心累。
    后來，又給他娶了個貧民女子做妻子，那女子是個沉默不多話的。對他很好。
    畢竟雁家照顧了她娘家那一大家子窮人。
    折騰到了雁錦程快四十歲了，才總算不打不鬧了。
    那女子也總算生出一男一女。
    可這時候的雁凌云，已經老的不行了。
    雁南旭熬出來了。可也老了。
    景靖帝因年輕時候留下的病癥，死于景靖十八年。
    他的二皇子繼位，二皇子是寧皇后所出的皇子。
    雖說病弱，倒是個聰明的。而寧皇后，早就死于剛登基后沒幾年。
    因沒有雁南歸這個人，所以君臣之間，也只是君臣。
    雁家始終也只有國公爵位，那是雁凌云告老回家的時候得到的。
    雁家是個富貴之門，可也只是個尋常的富貴之門。
    后一代子孫里，雖然雁靜玨，雁靜晗這樣的人還是生出來了，可也沒機會娶什么公主。
    而老二家，雁靜雪，雁靜松這樣的年輕有為的男女，自然不存在。
    二房的雁錦行也并不是什么大官，他的子弟，也沒能進入朝堂。
    整個雁家，能支撐起來的，只有雁南旭一個人。
    雁凌云從夢中驚醒，照顧他的姨娘忙給他擦汗：“王爺是夢見了什么？”
    “王爺？”雁凌云含糊了一下這個稱呼，然后愣怔了好久。
    是啊，如今他是王爺。
    他是陛下親爹。
    南歸沒死，她……沒死。
    “南歸她撐起了整個雁家啊。”
    姨娘不解，但是還是道：“是啊，陛下在，雁家才有今日。就算是當年不是陛下的時候，也是因她，咱們家才這般富貴。我娘家，還有姐姐娘家都受惠了。”
    她說的姐姐，是另一位姨娘。
    “是啊。可我們都對不起她。”夢里的事，真是假的？
    不，雁凌云想，那是真的。如果他女兒真的死于孟家。
    含著那冤屈死在雁家，就會是那樣的。
    沒有南歸，雁家不會滅，可雁家會垮。
    有了南歸，才有今日枝繁葉茂的雁家啊。
    他雖然年紀大了，可至今依舊耳不聾，眼不瞎，能吃能睡的。跟夢里那個真正因病告老的雁凌云，不是一個人。
    他想，愧疚太多就不必細說了，只是要好好教導下面的孩子們，不光記住姑母給的好處。也要記住，永遠永遠忠心姑母，不背叛，也不能為姑母帶來什么麻煩。
    幸好，雁家人有好有壞，卻終究還是懂事感恩的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