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歸笑了笑，什么都沒說，走了出去。
    費嬤嬤進來的時候，太皇太后說：“她說會好好對我。”
    “皇后……不，太后娘娘說的話，您就信了吧。”不信還能怎么樣呢？
    “她太厲害了，我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她怎么能這么厲害？是不是就算皇帝活著，她也會這樣？”太皇太后問。
    費嬤嬤想了想搖頭：“老奴不知道，但是不管怎么樣，她總是，對先帝有敬重和在意的。所以，您就信了吧。”信了吧。
    別折騰。
    太皇太后沉默了下來，到了這把年紀了，還能折騰什么？
    翻過年，就是景康元年了。
    先帝的喪禮，就在正月三十。
    從靈柩回京那天算起的。
    四十九天。
    出殯這一日，雁南歸堅持叫公主們一起去送了。就算不許進皇陵，也要送在皇陵外。
    她帶著后宮所有人，站在宮門口送行。
    看著那掛白的一隊人走遠，雁南歸回了宮。
    進了北宸殿。
    新帝雖然登基了，但是北宸殿一切都沒變化。
    她看著這里的一切，沉默的坐在舒乘風以前批折子的地方。
    輕輕趴在桌上。
    閉上眼。
    耳邊是舒乘風的聲音，他有時候叫皇后，有時候叫棠兒，有時候叫南歸。
    年輕時候，叫棠兒最多了。
    她做了皇后之后，叫南歸的時候更多。
    叫皇后的時候，都當著外人。
    他們在這里說過政事，也胡鬧過，吵過嘴，也時常甜蜜。
    芫花看著她眼淚順著眼角落下來，也跟著抹淚：“娘娘別哭，先帝看了要心疼死的。”
    “人去了，總要為他流淚的。”雁南歸閉著眼。
    芫花心想娘娘不肯在人前哭，卻一個人流淚。
    “其實我不覺得多么對不起他。只是我這二十二年，確實被他照顧了太多。他雖然是個皇帝，卻也是個軟心腸的人。我裝模作樣說喜歡極了他，他就信了十成。他就是個傻子。”
    “娘娘，先帝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真的吧。”芫花道。
    “是啊。”雁南歸坐起來，擦淚：“不知道就是真的。也不算假。我這樣的人，不會喜歡一個有別的女人，還有別的孩子的男人。但是我對他，也不是真的就毫無感情。只是我更在乎寶兒罷了。”
    “難受，是因為他走了。從此后，就再也不在這里了。不過人終有離散，我會記得他的。”雁南歸道。
    “娘娘想得開就好，您千萬不能傷身子，這樣先帝會心疼。”芫花道。
    雁南歸一只手，點著放印的盒子，笑了笑：“既然違背了你的心意，也要還你。六皇子退位后，不管是誰上去，我都會替你守住江山的。或許，你我有緣，哪一輩子再見。我不爭權了，只爭個真心。好不好？”
    雁南歸的悲傷，總是短暫的。
    送走了先帝，新帝的登基大典就很快舉辦了。
    辦完之后，雁南歸又單獨見了雁家父子。
    雁凌云也沒想到她能做到這步，可事已至此，只能跟著她的心意走下去。
    所有人都沒想到，可他們也沒想到后來發生的一切。
    程家被抬舉起來，也是國公了。
    可程家就算有再多野心，奈何恭敬太后不配合。
    恭敬太后，便是昔日梅惠妃。
    雁南歸的封號是恭穆。
    不過一般宮里不這么叫，只是叫雁南歸太后娘娘，叫皇帝生母為程太后娘娘。
    因皇帝年紀小，不到選妃時候呢。所以雁南歸就還住在昭純宮，倒是程太后搬去了長壽宮。
    其余太妃們，都搬去后面了。
    送走了先帝，云及就又回來伺候了。
    一來是他確實也還年輕。二來，雁南歸的要求。
    本來云及以為自己就養老去了，能回來他自然是高興的。
    書恒明是個聰明人，這份聰明，隨著他年紀漸漸增大，越來越明顯了。
    先帝的孝期一出，他就公然表示自己才疏學淺，實在不堪皇位。
    求母后另選一位皇帝出來。
    至此，雁南歸已經掌握朝政三年了，自然有一群人擁簇。
    陛下是這個意思，太后沒有明確表示什么，自然有人附和。
    雁南歸不答應。
    接下來一年，每隔一段時間陛下就要說一次。
    御花園里，七公主跟雁南歸坐著。
    七公主今年十五了。
    “母后，六哥是真的么？”
    “你希望是么？”雁南歸問。
    “我希望是。母后，那您會換么？”七公主問。
    雁南歸擺手，身側的人就只留下一個白薇了。她也是得了太后娘娘眼神，才敢留下的。
    “閨女大了，心思多了，有話還不直說？”雁南歸問。
    “沒有，我想過，只是有點驚世駭俗的不敢說嘛。”七公主膩歪過來。
    “有什么好驚世駭俗的。”雁南歸摸摸她的頭：“走到這一步，沒什么好怕的。”
    “可是……”七公主嘆氣：“那我直說了，我想叫您做皇帝，可太難了呀。”
    “為什么不是你自己？”雁南歸問。
    “我？我不行啊……我又不是您，那么厲害。內閣都服了您呢。”七公主道。
    “傻孩子。你終究會是的。”雁南歸捧著她的臉：“當然，這之前，會是我先。”
    只有她先打破這一切，承擔了大部分的罵名和反抗，寶兒才能安穩。
    “真的？”寶兒激動壞了：“母后你真的會做皇帝？做女皇？我那天做夢都夢到了，您做女皇肯定霸氣又漂亮！誰也比不得。”
    “這傻子，你倒是不激動你自己？”雁南歸搖頭。
    “我不行，我沒有您霸氣。說實話，要是您做女帝，父皇能看見，一定也覺得喜歡的。”寶兒撅嘴：“只是他看不到。那我替他看，反正幾十年后，我也會死，那時候我親自告訴他。”
    “不怕你父皇怪你？”雁南歸摸她的頭發。
    “不怕，父皇生氣了，打我都好。我永遠最愛你們兩個。”寶兒道。
    “好。”雁南歸心里感激自己在現代那些年。
    這叫她十分注重母女之間的溝通交流。
    不然，她在舒乘風死后做了這么多事，女兒要是不能理解，她會覺得自己很失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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