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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還活著的時候，唐毅曾經(jīng)進獻龍駒，嘉靖當(dāng)時龍心大悅，奈何他的身體迅速惡化，再也騎不了戰(zhàn)馬，他就把那匹馬賜給了裕王府飼養(yǎng)。
    注意啊，嘉靖都沒舍得說賞給裕王，而是寄放在王府，需要的時候，他還是要收回的。
    不怪嘉靖小氣，那匹馬實在是太帥氣了，肩高就超過了大多數(shù)的侍衛(wèi)，嘶鳴起來，龍吟虎嘯，因此才得名龍駒，最出彩的是在陽光之下，黑色的皮毛會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好像有霞光照在身上一般，華美無雙，雄奇矯健。窮盡所有的詞匯，都找不到適當(dāng)?shù)男稳菰~，來描繪這匹戰(zhàn)馬的無雙絕倫。
    裕王向來文弱，更不喜歡戰(zhàn)事，自從這匹馬到了王府之后，他為了能騎在馬背上，走上兩步，竟然不辭辛苦，學(xué)會了騎馬。
    第一次跨著神駿的戰(zhàn)馬，在王府花園巡視，隆慶差點美出了鼻涕泡。
    因為戰(zhàn)馬的緣故，隆慶對小站并不陌生，一聽說俺答的目標(biāo)是小站，他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那可是唐師傅的心血，也是我大明克敵制勝，掃蕩大漠的根本！對了，殷師傅，小站有多少人馬？”
    “三千不到，俞大猷是主將。”殷士儋干脆地回答道。
    “那怎么夠！”隆慶急得直跺腳，“太少了，趕快調(diào)兵，對了，你們兵部怎么回事？為什么不告訴朕？”
    殷士儋看出了隆慶的憤怒，他才不會替徐階背黑鍋呢，急忙說道：“啟奏陛下，數(shù)日之前，俞大猷曾經(jīng)上書兵部，請求增加人馬。”
    “你們派兵了？”
    “沒有。”殷士儋兩手一攤，“臣向郭尚書建議，加強防備小站，或者干脆把所有戰(zhàn)馬都遷入天津城中，被回絕了……”
    他把頭一低兒，不說話了。隆慶自動腦補了一下，也猜得出來。
    俞大猷不過是一介武夫，人微言輕，當(dāng)年因為他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徐階損失了好幾員干將，寶貝徒弟張居正也被趕到了天涯海角。再加上小站是唐毅一手留下來的，朝中的諸公也根本不在乎。
    隆慶的心都在滴血，你們可以不在乎，可是朕不能啊！小站的戰(zhàn)馬關(guān)系重大，隆慶沒有大志向，但是有一點，他要超過嘉靖。
    還記得當(dāng)初他剛剛到了王府，俺答率領(lǐng)著大軍突入長城，殺到了京師，朝廷上下，都陷入了震撼之中，嘉靖自詡了三十年的中興盛世，一朝被打回原形，大明朝露出了最虛弱，最丑陋，最無能的一面！
    從那時候起，隆慶就記住了俺答這個名字，要超過父皇，就必須打敗俺答，要打敗俺答，就必須擁有最好的戰(zhàn)馬！
    “小站關(guān)乎大明社稷，關(guān)乎蒼生百姓，內(nèi)閣和兵部竟然如此遲鈍，簡直該殺！”隆慶煩躁地走來走去，厲聲說道：“馮保，快去傳徐閣老，楊尚書，郭尚書他們，速速前來。”
    ……
    沒有多大一會兒，在內(nèi)閣開會的眾人紛紛前來，徐階沉著臉，緊跟著馮保。隆慶向來是不管內(nèi)閣會議的，商量出結(jié)果，再告訴他就可以了，罕見派人打斷，必然有要緊的事情。
    徐階和馮保差了只有半個身位，從他的袖口之中，彈出了一張銀票，兩個手指一晃，就塞到了馮保的手里。
    馮保同樣速度極快，扣在手心，掃了一眼，就急忙塞進了袖子。
    五百兩銀子！
    錢不在多少，關(guān)鍵是內(nèi)閣首輔，兩朝元老，威望潑天的徐階給他送錢，倍有面子！
    人家賞了臉，就要知道好歹。
    馮保湊在徐階耳邊，低聲說道：“閣老，剛剛殷師傅求見，說俺答攻擊小站。”
    徐階臉上一驚，迅速恢復(fù)了正常，只是他的手指再度動了一下，又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塞給了馮保。
    乖乖，一下子就是七年的俸祿啊，徐閣老還真是餡料十足的大包子啊！
    馮保在一旁感嘆，徐階和楊博等人進去，見過了君臣大禮，在起來的時候，徐階動作稍微遲緩了一點，似乎腿腳不便，楊博挨著他，攙扶了一把，隨機分開。
    看似簡單的動作。其實暗含玄機。徐階低聲告訴楊博，“和衷共濟。”
    楊博回了八個字，“不離不棄。”
    兩位朝廷頂級大佬，跑到君前山盟海誓嗎？
    顯然不是，小站的事情有多要緊，他們自然清楚，可是這兩位都沒有替他人做嫁衣裳的習(xí)慣。
    唐毅再立軍功，徐階就混不下去了，同樣的，唐家軍成型，晉商在九邊的經(jīng)營就會毀于一旦。
    他們都樂于看到小站被俺答毀了，可是兩個人知道，這種犯忌諱的事情，走露一點風(fēng)聲，光是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們，因此必須小心謹(jǐn)慎，萬萬不能出一點差錯，不然唐毅還在南京呢，那小子發(fā)飆，誰都要喝一壺……
    “徐閣老，小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派大兵？”隆慶強忍著怒火，發(fā)問道。
    徐階連忙說道：“據(jù)老臣所知，俞大猷一直奉命守衛(wèi)小站，他是歷經(jīng)風(fēng)雨的老將，戰(zhàn)功赫赫，手下槍兵云集，守衛(wèi)小站，應(yīng)該足夠了。”
    “夠了？笑話！”隆慶不想再忍下去了，“小站只有三千人馬，俺答有十萬騎兵，雙方力量何其懸殊，叫俞大猷怎么保護小站的安全？”
    徐階一驚，“啟奏陛下，俺答雖然大舉來犯，可是各方奏報，山西，宣府，大同，薊鎮(zhèn)，遼東，各處均有俺答人馬，究竟哪一路是主力，還在探查之中，尚無法確認(rèn)！”
    郭乾也硬著頭皮站了出來，“徐閣老所言極是，從俺答歷次入寇情況看，意在糧草、人口、金銀，器皿……似乎小站全都沒有，不值得大動干戈，小股騷擾會有，俞大猷應(yīng)該足以應(yīng)付，不會有什么損失。”
    隆慶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軟，被他們一說，也猶豫了，俺答真的是奔著小站去的？萬一是聲東擊西怎么辦？
    隆慶滿心疑惑，只是埋怨道：“那也不能忘了小站啊！”
    他唉聲嘆氣，楊博立刻站了出來，“啟奏陛下，老臣以為小站的確十分重要，當(dāng)派遣人馬增員，不過眼下各處兵力捉襟見肘，不好調(diào)動，否則，一旦重鎮(zhèn)有失，危及朝廷安全。老臣建議向各地督撫下令，讓他們根據(jù)兵力情況，抽調(diào)人馬，增援小站，想來不會有閃失。”
    假如唐毅在當(dāng)場，他能跳起來，和楊博拼命。
    老家伙看似公允，可是卻暗藏玄機。俺答大兵壓境，誰舍得放走自己的手下，對朝廷的命令，肯定是充耳不聞，或者推諉扯皮。等到他們打完了太極，小站沒準(zhǔn)都丟了八次了。
    隆慶雖然感覺到不妥，可是見大臣們眾口一詞，只好點頭同意，不過他總算聰明了一次。
    “各路人馬從不同處來，當(dāng)有重臣約束三軍，居中統(tǒng)籌協(xié)調(diào)，才能如臂指使，共同對付俺答。朕準(zhǔn)備調(diào)唐師傅北上，擔(dān)任督師一職，諸位有什么想法？”
    徐階滿心不愿意，可又能說什么，總不能說唐毅不合適，老夫比他有本事，讓老夫去！
    至于楊博，他覺得剛剛的話都有些風(fēng)險，再多說什么，以后唐毅和自己翻臉，不死不休，不是給兒孫惹禍嗎！
    兩位大佬沉默，其他人再也沒有什么好說，就這樣，調(diào)唐毅北上的旨意，立刻發(fā)了出去。
    ……
    茫茫的原野之上，幾十騎飛馳而過，他們組成了扇子面形，很快將十幾騎蒙古兵圍在了中間，那些蒙古人自知跑不掉，瘋狂反撲，明軍從容應(yīng)付，先是一陣槍響，斃殺六七人，接著一頓亂刀，殺死了其余的家伙，干凈利落，沒有一絲的遲疑。
    馬棟已經(jīng)做了很多次，面對著地上的尸體，他生不起一絲的喜悅，相反，他還有著強烈的擔(dān)憂，縱馬回到了高坡之上，正好遇到了馬芳。
    “父帥，孩兒以為蒙古人是虛張聲勢，他們的主力不在這里，”
    “我當(dāng)你早看出來了！”馬芳啐了一口，怒罵道：“只有那些瞎了眼睛的膽小鬼，才會把三分之二都是半大孩子和老頭的人馬，當(dāng)成俺答的主力，嚇得龜縮在城中，不敢出頭。一幫軟骨頭，廢物！”
    馬芳痛罵著，馬棟滿臉?biāo)妓鳎暗f俺答回去哪里？我覺得他可能要攻擊小站。”馬棟冷靜道：“值得俺答故布疑陣，大動干戈的目標(biāo)不多，即便京城也沒有這個價值，唯有小站，唯有那些名貴的戰(zhàn)馬，值得他冒險！”
    馬芳的長臉?biāo)查g垮了下來，他對兒子報以欣慰的眼神，可緊接著就是強烈的恐懼，小站啊，天馬啊！寄托了多少九邊將士的希望，要是被毀了，至少對馬家軍來說，絕對不能接受！
    “棟兒，馬上點人馬，去援助小站。”
    馬棟立刻點頭，他瘋了一樣，沖到了校場，很快五千馬家軍的騎兵集結(jié)，他們經(jīng)常進入大漠，所有每個人都有一個準(zhǔn)備好的包裹，系在馬脖子上，就能出征。
    當(dāng)他們準(zhǔn)備好的時候，大同巡按司馬初率領(lǐng)著部下飛奔而至。
    “中丞大人有令，凡是大同兵馬，嚴(yán)守城池，不得私自離去，否則一律殺無赦！”
    在場的士兵都是一愣，大家的目光一起落在了馬家父子身上，馬芳哈哈大笑，“中丞大人有命，末將自當(dāng)遵守。”
    司馬初松了一口氣，馬芳突然轉(zhuǎn)向了馬棟，冷笑著問道：“逆子，你是大同的兵馬嗎？”
    馬棟稍微遲愣一下，心領(lǐng)神會，放聲道：“孩兒犯了軍規(guī)，懇請父帥將孩兒逐出軍中。”
    “好，你可以滾了！”馬芳沒有遲疑。
    馬棟調(diào)轉(zhuǎn)馬頭，突然將士們紛紛脫下了鴛鴦戰(zhàn)襖，反穿在身上，沖著馬芳一拱手，轉(zhuǎn)身追隨著馬棟，一起沖出了軍營，把司馬初晾在了一邊……(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