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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毅找到了隆慶,在數(shù)年之前,提到京營改革的時候,唐毅就建議組建一支只屬于皇家的雇傭騎兵,效仿馬木留克,其中的首領(lǐng)指揮都要閹割,防止他們被三親六故所累,影響對皇室的忠誠。
經(jīng)過幾年的籌備,這支雇傭兵已經(jīng)初步建立,總計有一萬三千人,其中騎兵八千,步兵五千,一律裝備天馬,胸甲,配屬彎刀,長槍,火銃,武裝到了牙齒,戰(zhàn)力不凡。
唐毅也建議過,宮中的太監(jiān)也要從蠻夷和戰(zhàn)俘里面出,正好這一支京營就能作為示范,
既然隆慶提到了漢武帝的典故,唐毅也表明自己只當(dāng)三任首輔,絕不戀棧不去,就索性讓隆慶更放心,把兵權(quán)也交給他。
隆慶選在西苑見了唐毅,漫步在山水樓臺之間,隆慶的心情非常不錯,步子很輕快,邊走邊說道:“師傅,有什么事情,您只管替朕處理了就是,朕信得過先生。”
“恩自上出,臣怎么好擅權(quán)。”唐毅笑道:“更何況京營的事情是臣幾年前就答應(yīng)陛下的,結(jié)果這幾年光顧著內(nèi)政,也沒有向外面打仗,弄到的奴隸俘虜數(shù)量有限。不過陛下放心,未來一兩年之內(nèi),臣就準(zhǔn)備集中兵力,無論如何打垮西班牙,拿下安南,然后直取馬六甲。以此為基地,向西出兵,攻擊印度!”
唐毅呵呵笑道:“陛下,印度可是個好地方,那里水美土肥,人口眾多,要是能拿下印度,我們的耕地就增加兩倍。而且還多了幾千萬的奴隸,有他們奉養(yǎng),大明百姓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說起來三哥也夠倒霉的,西洋人盯著他們,唐毅更是虎視眈眈,誰讓他們最沒有反抗精神,派幾千個文官就能管理,都不用駐多少人馬,典型的皮薄餡大,十足的肉包子,不吃他們,都對不起老天爺!
當(dāng)然了三哥不懂反抗,卻是最好的士兵,只要給他們配屬差不多的軍官,就能所向睥睨,曾經(jīng)某個無恥的大胖子就宣稱不流干印度的最后一滴血,大英帝國決不投降!
以三哥的秉性,讓他們割一刀,伺候皇帝,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唯一值得擔(dān)憂的就是他們長得不怎么樣,要是嚇著人就不好了。
“印度?是不是天竺,三藏法師取經(jīng)的地方?”
隆慶對什么京營啊,殖民啊,一點(diǎn)興趣沒有,反而十分想知道印度的佛法。
“唐師傅,眼下印度還有高僧嗎?能不能請來佛骨舍利?”
唐毅不想打擾隆慶的心情,可是也不能撒謊。
“佛門在印度早就衰敗了,信眾幾乎消失殆盡,眼下印度信奉的是印度教,有三大主神,濕婆,大梵天,毗濕奴。”
“大梵天?佛經(jīng)里面好像有這個,是佛門的護(hù)法。”
唐毅點(diǎn)頭,“不只是大梵天,濕婆在佛經(jīng)之中叫做大自在天,三大主神,都是佛門護(hù)法而已,地位很低的。”
“那印度人還信奉他們,簡直糊涂透頂!”隆慶厭惡道:“果然是蠻夷之地,虧他們的先人能寫出妙不可言的經(jīng)典,后世子孫如此不堪,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隆慶連連搖頭,唐毅卻越發(fā)皺眉。
“陛下,聽您的口氣,似乎對佛法興趣不小啊?”
“是啊,朕這段時間想通了很多事情,凡事因果循環(huán),朕好色無度,結(jié)果身邊最親近的人背叛了朕。屈指算來,朕登基六年,無有什么建樹,全靠著師傅們治理天下,朕無才無能,倒不如安心修持佛法,把事情都交給師傅們處理,保證能比朕做得好。”
“陛下,您可是天子啊,是大明萬民之主,口含天憲,大明的家還是您來當(dāng),臣懇請陛下,把這話收回去!”唐毅惶恐道。
隆慶呵呵一笑,“師傅,這事朕恐怕不能答應(yīng)你,南巡的時候,朕也私下里看了一些東南的報紙,上面說的很好,虛君實(shí)相,皇帝不碰政務(wù),就永遠(yuǎn)不會錯,也就能永遠(yuǎn)當(dāng)下去,世世代代。至于治理國家,還是要選賢舉能。唐師傅,高師傅,還有其余的大臣,都是當(dāng)世賢者,有你們操持天下,朕放心得很!”
唐毅真的嚇住了,隆慶這是要試探自己啊,還是真情流露,他不會是真的開悟了吧?
“師傅,朕準(zhǔn)備等身體再好一點(diǎn),就去五臺山轉(zhuǎn)轉(zhuǎn),拜拜文殊菩薩的道場,說不定能沾染一點(diǎn)大智慧,朕就不用整天犯愁了。”
隆慶沒心沒肺笑著,唐毅卻心驚肉跳,他實(shí)在是吃不準(zhǔn),皇帝陛下這是什么路數(shù)啊?匆匆離開西苑,唐毅立刻讓人調(diào)查,尤其是海云和尚,更是從頭到尾,查了一個底兒掉!
只是查來查去,也沒有什么值得懷疑的東西,他從小出家,當(dāng)了一輩子和尚,因?yàn)榻o宮里做法事,被隆慶留在身邊,一切都是普普通通。
“大和尚,本閣不想聽你說什么禪語機(jī)鋒,也沒有那個心情。你在陛下身邊,有什么打算嗎?”
海云連忙施禮,“元輔大人,和尚能有什么打算?”
“那你為何給陛下送去丹藥,讓陛下服用?”
海云大呼道:“冤枉,真的冤枉啊,是陛下詢問老僧,老僧沒有辦法,才給了陛下丹藥的。”
“好大膽子!陛下龍體至關(guān)重要,你竟然敢給陛下隨便吃東西,你是何居心?”
海云的臉更苦了,“元輔明鑒,老僧只給陛下了吃了些白薯糖稀,要是這玩意有毒,老僧也無話可說。”
唐毅早就讓人查過了,海云這家伙用火盆烤白薯,流出來的糖稀收集起來,加點(diǎn)茶葉末、面粉,就搓成了藥丸子,當(dāng)成靈丹妙藥給隆慶吃。
“大和尚,你在撒謊,陛下說了,服用你的丹藥,效果非凡,能是白薯糖稀嗎?”
“哎呦,元輔大人,這有什么奇怪的,陛下是心緒郁積,神思耗損嚴(yán)重,才命懸一線,老僧給他丹藥,只是讓他恢復(fù)信心,有了求生念頭,自然就主動配合醫(yī)治,龍體也康復(fù)得更快,這是李時珍讓老僧做的,說什么欺君之罪他擔(dān)著,要是元輔覺得不妥,老僧不給陛下吃就是了。”
唐毅盤問了許久,海云和尚都沒有什么破綻,相反他還是個很有趣的人,比如他就說佛經(jīng)說的是道理,并非神通,佛只是普通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智慧大開,能思慮到別人想不到的東西。
修習(xí)佛法就要變得越來越聰明,陛下就是個悟性十足的人,天生帶著佛緣……十分難得,唐毅也認(rèn)同了他的看法,的確隆慶讓人覺得不一樣了。
觀察了許久,海云和尚也沒有什么問題,唐毅也放松了警惕,眼看著還有不到一個月,焦美人就要生產(chǎn),所有人都把心提了起來,這個孩子降生,好些事情就該有個結(jié)論了。
鐘翠宮,李妃比起幾個月之前,瘦的簡直沒了人模樣,臉就剩下了巴掌大,原本做的衣服都顯得空蕩蕩的,仿佛里面只有一個骨頭架子。
她的眼圈紅腫,眼角還開裂感染,流出了黃色的膿水,眼睛也受到了影響,視力衰減厲害。
死亡的味道越發(fā)鄰近,只要焦美人生出一個男孩,她就失去了唯一的保命符。
效仿武帝,殺母立子!
朱載垕,你可真是好狠的心腸!十幾年來,我替你生兒育女,要不是我的肚子爭氣,哪里輪得到你來當(dāng)皇帝!
可是你呢?當(dāng)了皇帝之外,竟然幾個月都不來鐘翠宮一趟,身邊鶯鶯燕燕,從來不斷,從西域弄來的一幫番婆子,也讓你神魂顛倒,如醉如癡,你把我看成了什么?
既然你不看重我,就別怪我也不客氣!
李貴妃出身小門小戶,卻也帶著大家閨秀不具備的潑辣和大膽,果然給隆慶戴了綠帽子,狠狠報復(fù)了皇帝。
只是她想不到,這種事情竟然會被李芳撞破,還捅到了隆慶那里。
老天都不幫著自己,李貴妃面目猙獰,她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斗志更加昂揚(yáng)。
“朱載垕,你想的美!殺死了我,太子失去母親庇佑,還能撐得下去嗎?那些如狼似虎的大臣,還不把那個賤婢的野種捧上皇位!只要還有我三分氣,就斷然不會坐視不理!馮保說得對,只有殺了你,我們娘們才能活!”
李貴妃面對菱花鏡,里面人影的掙扎和兇戾,讓她都覺得不寒而栗,自己竟然會如此可怕!
……
“陛下,焦娘娘說腰酸疼的厲害,手背,腳背都腫了起來,連水也不敢喝。”
雖然焦美人還沒有得到冊封,但是小太監(jiān)知道她受寵,已經(jīng)用娘娘稱呼了。
正巧李時珍端著藥過來,隨口道:“荒唐,越是這時候,更要多喝水,別忘了肚子里還有一個呢!”
隆慶恍然大悟,“可不是,快去告訴她,不要渴著朕的兒子。”
小太監(jiān)下去了,隆慶看了眼李時珍,好奇道:“先生還懂產(chǎn)科?”
“略有涉獵,總比一邊的庸醫(yī)強(qiáng)!”
“那可太好了,煩請先生替朕去照顧焦美人吧!”
“不去!”李時珍一口回絕,“陛下,你的身體元?dú)馓潛p,所幸現(xiàn)在您能知道收斂控制,若非如此,神仙也救不了。不過要想長壽健康,還必須按照草民的要求,不許有一絲一毫的折扣。”
隆慶忙說道:“李太醫(yī),朕都明白,你放心就是了。你看現(xiàn)在,朕好好的,每天你抽出兩個時辰,去照看焦美人,其余的時間再來陪著朕,還不是一樣!我知道唐師傅交代了,讓你好好照顧朕,可是焦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對朕十分重要,李太醫(yī),您就幫幫忙吧!”
隆慶說得言辭懇切,完全是用父親的語氣在祈求。
李時珍猶豫許久,總算松口了。
“既然如此,草民就去試試吧!”
隆慶欣然點(diǎn)頭,一轉(zhuǎn)眼,又是五天時間過去了,鄰近生產(chǎn),焦美人那邊的狀況越來越多,李時珍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這一天,他好不容易從西苑返回大內(nèi),恰巧趕上了宮門上鎖,按照規(guī)矩,除非有圣旨,誰也別想輕易進(jìn)入宮中。
只能挨到第二天,等李時珍再度趕到了寢宮,卻發(fā)現(xiàn)隆慶躺在龍床上,臉色鐵青,緊咬著牙關(guān),突然呼吸急促,從鼻子孔,流出了兩股暗紅的血液,觸目驚心……(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