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經緯解釋道：“張書記，昨天夜里降雨加上今天白天大暴雨，水庫壓力很大，剛才指揮部研究，決定下達緊急通知，在最短的時間內緊急疏散下游群眾，時間是三個小時。”</br> 張東峰想了想，說道：“好，我同意。”</br> 祝經緯繼續說道：“張書記，清水縣那邊的大壩應該是薄弱的，我準備馬上到那里去看看。”</br> 張東峰覺得祝經緯剛來海天市任職，縣級領導不一定會買他的帳，為此在如此關鍵、緊急情況下，還是需要自已親自去現場督促，于是他說道：“你不要去了，你繼續坐鎮指揮部，我去清水縣。”</br> 祝經緯心里一暖，他當然知道去清水縣現場是有危險，坐鎮指揮部要安全的多，便感動地說道：“好，請領導注意安全。”</br> 放下電話，張東峰通知邵光華與自已同行。</br> 在路上，張東峰感嘆道：“光華，對于清水縣當地人來說，那里是最安全的一段大壩，正因為如此很可能被忽視，成為最危險的地方。”</br> 邵光華接話道：“領導，你檢查的結果是什么？是不是發現了問題？”</br> 張東峰嘆了一口氣：“前幾天如果我不去，縣里的領導也不去。是因為我去了，他們才感到問題的嚴重。”</br> “雖然他們在大堤上堆放了土堆、石頭和沙袋等物資，一看就是在裝樣子，那個大堤之前根本沒有進行過專業加固，如果真有洪水來了，那些石頭和沙袋根本不管用。”</br> “另外，大概很多年沒有發生過大洪水，老百姓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臨近大壩的村莊居然還有兩戶人家在蓋房，他說他快三十歲了，還沒有看到過大洪水。”</br> 邵光華同樣嘆息道：“以前修理的水利設施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讓老百姓少了憂患意識，只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還是這樣的話，麻煩就大了。”</br> 這時，祝經緯又給他打來電話，說道：“領導，省防汛總指揮部已經下達命令，務必在三個小時之內完成群眾轉移工作。三個小時后橫元水庫就要泄洪，我已經給清水縣委縣府下達了死命令。”</br> 張東峰問了一個關鍵問題：“泄洪的時間還能延長嗎？”</br> 祝經緯搖了搖頭：“不能。這是謝省長親自下達的命令。如果造成水庫潰壩，后果非常嚴重。”</br> 在車輛行駛中，張東峰看到撤離的情況并不相同。有的村莊立即行動起來，有的村莊卻毫無動靜。</br> 不過，就算是有組織的撤離，張東峰看到許多村民帶了很多的東西，以致于道路擁擠、速度緩慢。</br> 張東峰立即給海天市軍分區領導打電話，請求軍隊進行支援。</br> 一是軍車的底盤高，就算是道路積了水，也能正常行駛。</br> 二是軍隊的動作最為迅速，組織和紀律強，能夠有效地開展救援行動。</br> 三是讓可以讓軍人使用沖鋒舟逐村做最后的清戶工作。</br> 最后，張東峰給省軍區政委蕭勇毅打電話，請求派二架直升飛機到清水縣參與救援行動。</br> 張東峰要做好最壞的準備，萬一水庫泄洪導致大壩沖毀，會讓好幾個村莊被淹，群眾來不及轉移或者遺漏轉移的人員，就必須采用直升飛機進行空中救援。</br> 汽車在靠近險段最近的村子橫元村。剛一進村，就看見兩頭豬仔跑了出來，一對老夫婦正在追趕著它們。</br> 張東峰喊道：“停車。”</br> 車子停住后，張東峰冒雨跳了下去，攔住追趕豬仔的那對老夫婦，著急地說道：“大爺，不要追了，快點撤離吧。”</br> 上了年紀的老人看到張東峰氣質不俗，一看就是領導干部，便沒好氣地說道：“你們當領導有工資可拿，可我們還指望這兩頭豬過年。”</br> 這時，專職司機和邵光華與這對老夫婦一起將豬仔逼到一個墻角逮住，老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br> 張東峰趁機問道：“村里的人撤得怎么樣？”</br> 老人搖了搖頭：“沒怎么動，我們年紀大了先進行準備。”</br> 張東峰立即勸道：“大爺，不是準備，而是必須撤離，大洪水馬上就到了。”</br> 老人繼續搖頭：“真的假的？我們這個村幾乎每年一到這個時候就接到撤離的通知，但哪次也沒撤，哪次洪水也沒來。大家都不愿意再聽了。”</br> 意識到情況嚴重，張東峰繼續問道：“大爺，你們村干部在哪里住，叫什么名字？您能領我去找他嗎？”</br> 老人說道：“不用我領你去，你圍著村子轉一圈，看哪家房子好，哪家就是村干部的家。我領你們去的話，好象是我在告狀。”</br> 整個村莊轉一遍？太浪費時間了，張東峰又繼續問道：“那您告訴我村委會在哪里？”</br> 老人指著前面的路說道：“沿著這條路走，就在學校的旁邊。”</br> 張東峰立即上車，與邵光華同時撥打清水縣委書記和縣長的電話。</br> 張東峰撥打縣委書記的電話，過了好一會兒電話才接通，“是陳書記嗎，我是張東峰。”</br> 電話那邊聲音很吵，“你是誰？”</br> “我是張東峰。”</br> “張書記，您好。”</br> “長話短說，你要增派下鄉干部，要挨村挨家挨戶檢查，不許遺漏一個村民，光下發了撤離通知不管用，必須要派下鄉干部來。爭取七點前村民全部撤離！”</br> “張書記，下鄉干部已經派到各村了，我現在正往江堤上趕。”</br> “我就在橫元村，根本就沒有看到下鄉的干部。我再強調一遍，如果組織撤離不力，都要追究責任、甚至撤職。你們自己看著辦。”</br> 說實話，張東峰直接打電話給鄉鎮干部下達這樣的命令并不管用，他可以決定縣級領導干部的任免，卻不能決定鄉鎮干部的任免。</br> 作為市委書記，張東峰當然可以插手干預鄉鎮干部的任免，但總不能全部插手吧。</br> 對于領導干部來說，追究責任、甚至撤職是最可怕的。</br> 而且，張東峰來海天市任職后的一系列強硬表現，已經讓許多市級部門和縣級領導印象深刻。</br> 在非常時期，就必須采用非常手段！</br> 汽車來到村委會辦公室，看見門口有幾個人披著雨衣打著傘在議論著什么。</br> 張東峰發現鐵門鎖著，問道：“你們誰有鑰匙？”</br> 這幾個人都搖了搖頭。</br> 張東峰對司機說道：“把門砸開。”</br> 專職司機從車上拿來工具，揮了幾下便把鐵門砸開。</br> 這時站在旁邊的人進行質問：“你們是什么人，怎么能砸門。”</br> 邵光華回應道：“鄉親們，洪水馬上就來了，你們趕快回家收拾東西趕緊撤離！”有人不相信地問道：“是真的嗎？”</br> 邵光華反問道：“村干部沒告訴你們嗎？”</br> “村干部廣播了幾遍后就沒影了，你們到底是什么人？”</br> 邵光華說道：“我們是海天市委的，前面那位是市委書記，你們趕快回家去收拾吧。”</br> 說實話，現在許多人根本不看電視和報紙，根本不認識海天市委書記。</br> 不過，村委會里也沒有什么東西可偷，看著這輛好車和這幾個人的穿著又不象是壞人，便將信將疑地繼續站著，想看看看張東峰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br> 張東峰進入房間打開電燈，徑直走到一個廣播桌邊，打開擴音器開關，手指敲了一下纏著紅布的話筒，確認有聲音后，俯身對著話筒喊道：“各位村民請注意，我是海天市委書記張東峰，接到省防總指通知，七點鐘橫元水庫就要泄洪，請你們迅速撤離村莊，請你們迅速撤離村莊。村干部聽到廣播后立刻來村委會……”</br> 門口那幾個人聽見了張東峰的廣播后，立即就散開了。</br> 張東峰又反復廣播了幾遍，邵光華看見旁邊會議桌上放著沒有開封的水，擰開一瓶遞給張東峰。</br> 過了一會兒，進來了二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br> 張東峰問道：“你們是村干部？”</br> 高個子搶先說道：“張書記，我叫李可，是村支書。他叫錢樂，是村主任。”</br> 張東峰揮了揮手：“你們趕快發動村干部組織村民轉移，時間已經不多了。”</br> 李可有些不相信地問道：“張書記，這次水庫真的要放水？”</br> 張東峰解釋道：“水庫目前承受的壓力太大肯定要放水，而且這次降水特別多、特別大，絕對不能有僥幸心理。說實話，如果不是這次風險太大，我是不會跑到這里來督促的。”</br> 李可和錢樂想想也對，畢竟是市委書記啊，現在居然跑到一個村莊來，肯定是災情非常嚴重了。</br> 張東峰繼續說道：“你們先把人撤走，市里和縣里會對由于水庫泄洪造成的損失進行補償。”</br> “剛才我在村口看到一對老夫婦在追小豬仔，現在時間來不及了，撤離時除了生活必需品外，盡量少帶東西。”</br> 李可打開擴音器，對著大喇叭喊道：“鄉親們請注意、鄉親們請注意，剛才廣播的是海天市委書記張東峰，下面我再播送一遍緊急通知……”</br> 張東峰起身說道：“不耽誤你們了，趕緊去安排，一定要保證人的安全。”</br> 往外走時，張東峰接到了祝經緯的電話，讓他的臉色大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