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潛龍之所以要計算張東峰會見這些人的時間，正是要以數據分析的方法得出一個結論，張東峰對哪些下屬更為重視。</br> 接近晚上十二點，已經到了張東峰休息的時間，所有要求面見領導的請求，周潛龍一概回絕。</br> 送走最后一個人，張東峰說道：“小周，來，我們喝兩杯酒，晚上好睡覺。”</br> 周潛龍知道，張東峰喜歡抽煙喝酒，酒量也大。但是，為了防止喝多誤事和身體健康，他非常自律，平時都能很好地克制自己，只有在非常高興的時候，才會想到喝上幾杯。</br> 這也間接說明了張東峰對于古姚縣這個組織人事改革方案感到非常滿意。</br> 省紀委調查組要來義東市的消息，在義東市很快就傳開了。</br> 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基本上不相信省紀委調查組是為鄧德元案件而來，許多人都認定別有目標。</br> 那么這個目標是誰？</br> 這個目標沒有確定，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惶惶不安的大有人在。他們全都相信張東峰一定知道此事。</br> 既然張東峰知道，周潛龍說不定也知道。從下午開始，周潛龍接聽的電話比平常多出不止一倍。每次都是閑聊幾句，然后轉到省紀委調查組的話題上。</br> 周潛龍顯得十分謹慎，他知道這個話題沒法交談，一概回答不清楚。不過，他確實不知道省委調查組究竟打算查誰？</br> 晚上有個電話打進來，說的目標更加明確。</br> 對方問道：“周秘書，聽說省紀委調查組是沖著義東市副職領導嚴紹輝來的?”</br> 周潛龍驚訝地問道：“有這樣的事？你聽誰說的？”</br> 對方說道：“算了，你別和我保密了，你在大領導身邊工作，難道還不清楚？”</br> 周潛龍如實說道：“我是真的不清楚。”</br> 對方在電話里笑道：“我知道你說話要謹慎。不像我們什么都可以亂說。”</br> 周潛龍不好往下接話，于是問道：“哪些人在傳這個事情？”</br> 對方說道：“也不知從哪里傳出來的消息。”</br> 現在趁著喝酒的時機，周潛龍對張東峰說道：“領導，對于省紀委調查組，現在有些議論了。”</br> 張東峰端起酒杯，主動和周潛龍碰了碰，喝了一口酒，問道：“有什么議論？”周潛龍回應道：“領導，說是與嚴紹輝有關。”</br> 張東峰沒說任何話，伸手抓了幾顆花生米，扔在口里嚼著，接著詢問周潛龍：“你對古姚縣委組織部的這個改革方案怎么看？”</br> 周潛龍已經從張東峰的態度明白了很多東西。他之所以提起這個話題，主要是想將此事及時告訴張東峰，其次也想知道張東峰到底知不知情。</br> 既然張東峰避開不談，周潛龍當然不能再說什么，只能順著張東峰的話題說下去：“領導，這個方案不錯，挺有創意。”</br> 張東峰笑了笑，開始閑聊，喝了三杯酒后，把杯子一放，說道：“不喝了，睡覺吧。”</br> 周潛龍便站起來，開始清理桌上的殘物。</br> 張東峰原本計劃在古姚縣調研三天，但是一個突發事件，讓他不得不改變了計劃，第二天晚上就趕回了義東市區。</br> 嚴紹輝失蹤了！</br> 到了相當級別的領導干部，其實有許多不自由。</br> 第一個不自由，就是他無論去什么地方，至少要有兩個人知道。一是他的專職秘書，二是秘書長或辦公室主任。</br> 義東市委這邊的領導干部，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離開市區，必須向省委秘書長進行通報。</br> 這是紀律要求。</br> 同樣，義東市府那邊的領導干部，離開義東市區一定要向市府秘書長進行通報。</br> 領導干部就算哪里都不去，留在義東市區，手機二十四小時都得開機，以便隨時可以聯絡。</br> 省紀委調查組原計劃上午九點半到達義東市區。</br> 上午一上班，主持日常工作的市府副秘書長陳飛光便開始準備接待工作。</br> 按照慣例，接待省紀委調查組與市府關系不大，要么由市紀委出面接待，要么由市委辦公廳出面接待。</br> 可是，因為市府一把手崔良材要去車站迎接，情況就不同了，陳飛光得安排崔良材的行程和相關事宜。</br> 崔良材在今天上午原本有個會議，由于這件事情去不成了，于是他交待陳飛光，讓嚴紹輝代他去開會。</br> 離開崔良材的辦公室，陳飛光便去了嚴紹輝的辦公室。可是，嚴紹輝并沒有來上班。</br> 陳飛光向嚴紹輝的專職秘書袁賓實進行了交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br> 過了半個小時，袁賓實打電話給陳飛光，說聯系不上領導嚴紹輝。陳飛光并沒有當一回事，交待袁賓實繼續聯系。</br> 又過了半個小時，袁賓實再一次打來電話，說是仍然沒有聯系上領導，嚴紹輝的手機關機了。</br> 袁賓實還聯系過嚴紹輝的專職司機，司機說早晨他去接領導，家人說他已經上班去了。此時，陳飛光才感到事態蹊蹺，不得不向崔良材進行匯報。</br> 崔良材盡管不清楚今天省紀委調查組來義東市的真正目的，但傳言滿天飛，他自然為嚴紹輝擔心。</br> 昨天下午開始，省紀委來調查嚴紹輝的消息甚囂塵上，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義東市，嚴紹輝本人不可能沒有聽到消息，而這樣的消息對于他來說絕對是巨大的打擊。</br> 現在聽到嚴紹輝聯系不上的消息，崔良材猛地將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沖著陳飛光大喊，馬上派人去找。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就算挖地三尺，總之一定要給我找到。</br> 說過之后，接站的時間到了，崔良材帶著煩燥的情緒，啟程去義東市高鐵站接人。</br> 陳飛光動用了警方力量。</br> 警方利用特殊偵技手段，查到嚴紹輝的手機所在地點居然是嚴紹輝的家。說明他早晨出門的時候，竟然將手機留在家里了。</br> 到了晚上，仍然沒有嚴紹輝的消息，李玉河知道事情鬧大了，不得不通報張東峰。李玉河先打電話給周潛龍，再由周潛龍將電話交給張東峰，張東峰接過去聽了一會兒，僅僅只是問了一句話：“安瀾和雪青同志知道了嗎？”</br> 又聽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知道了，就這樣吧。”</br> 結束通話后，張東峰思考了片刻，對周潛龍說道：“我們回義東市”。</br> 從古姚縣回義東市區，路上需要二個小時。</br> 到達市區時，周潛龍便直接住在張東峰家里。</br> 張東峰走上二樓的書房里打電話，上去前，對周潛龍說道：“有什么事情，你擋一擋。”</br> 周潛龍來到自已的小房間。人還沒坐下來，電話一個接一個。絕大多數電話與嚴紹輝的失蹤有關。</br> 而這些電話中，又有相當一部分是在傳說嚴紹輝的去向。</br> 就像當初戴建義神秘失蹤一樣，什么樣的傳說都有。有人說他已經去了國外，也有人說他像戴建義一樣自殺了。</br> 周潛龍很煩這種電話，但是不能不接，只能進行應付。</br> 領導干部身邊有個專職秘書就是好，至少可以少聽很多沒有意義的電話，可以阻斷許多無用的信息。</br> 晚上十點多鐘，手機再一次響起來。周潛龍看了一眼，是李玉河辦公室的電話號碼。</br> 周潛龍接起來：“秘書長好。”</br> 李玉河問道：“你和領導在一起嗎？”</br> 周潛龍不好明說，于是問道：“要領導聽電話嗎？”</br> 李玉河說道：“好的。嚴紹輝回來了，我要向領導進行通報。”</br> 周潛龍去敲張東峰書房的門，張東峰說道：“進來吧。”</br> 看見周潛龍拿著手機，問道：“誰的？”</br> 周潛龍說道：“秘書長的電話，嚴紹輝找到了。”</br> 張東峰臉色明顯有點變化，伸出了右手，從周潛龍手里接過手機，問道：“玉河同志，怎么回事？”</br> 李玉河在電話里說了些什么內容，周潛龍并不知道。</br> 張東峰一直在聽，并沒有說話，甚至沒有說一句結束語，便將電話掛斷，再將手機遞給周潛龍。</br> 周潛龍下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時，接到了俞高峰的電話。</br> 俞高峰的辦公室和袁賓實的辦公室斜對著，隔著一道走廊，俞高峰走出自己的辦公室進入謝開朗的辦公室，恰好要經過袁賓實的門口。</br> 秘書辦公室的門永遠都是開著的。</br> 由于嚴紹輝失蹤，義東市府包括謝開朗在內的許多領導晚上還在加班。</br> 領導加班，專職秘書當然也得陪著加班。</br> 俞高峰有好幾次經過袁賓實辦公室的門口，每次看到袁賓實，都是同一個鏡頭，坐在辦公椅上悶著頭抽煙。</br> 完全可以想象，嚴紹輝一旦出事，其專職秘書大多難逃一劫，就算像俞高峰當初那樣，即使沒有牽連進去，也沒有領導再敢用他。</br> 晚上將近十點鐘，謝開朗把俞高峰叫進自己的辦公室，交代了幾件事。</br> 從謝開朗的辦公室出來，俞高峰迎面看見嚴紹輝走過來。</br> 嚴紹輝顯然沒有睡好覺，臉色疲憊。平常那種高昂著頭目中無人的姿態，一點都見不到了。</br> 俞高峰自然要向他問好，若是平時，嚴紹輝可能理都不理，直接走過去了。</br> 現在，嚴紹輝竟然沖著俞高峰笑了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