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潛龍停好車,拿出手機,給支隊長孟安歌打了一個電話。</br> 孟安歌聽了情況介紹,便對周潛龍說道:“你把電話給那個戰士。”</br> 周潛龍下車,走向那兩排戰士,將手機遞給最近的一位戰士。</br> 那位戰士不敢接,看了看另一位戰友。</br> 另一位戰士可能是班長,他立即邁著正步走過來,接過了電話,聽了幾句,然后將電話還給周潛龍,立正、敬禮,然后做出一個放行的動作。</br> 周潛龍將汽車開進酒店,找了一個地方停好。</br> 剛下車,便看到一群人迎了過來。</br> 周潛龍仔細看了看,領頭是二個人。一個是孟支隊長。另一個竟然是林樂安。</br> 周潛龍大感奇怪,林樂安不是在參加全市各縣公安分局一把手會議嗎?他什么時候離開會場的?</br> 再往后一看,居然還有范德澤!</br> 張東峰迎過去,還沒有近前,手已經主動伸了出來。與軍人握手有點累,他們先要立正敬禮,叫一聲領導好,然后才雙手伸出相握。</br> 大家來到二樓會議室,這里已經被布置成一個作戰室。</br> 會議室的正中墻上,是一塊很大的電子屏幕,上面顯示的是義東市地圖。四周墻上還掛著各縣城主要交通圖。</br> 張東峰被請到最前面坐下來。林樂安坐在張東峰的左邊,林樂安的左邊坐著范德澤。張東峰的右邊坐著孟安歌和武警支隊政委。</br> 孟安歌和身邊的政委耳語了幾句,然后說了聲開始吧,便有一個年輕軍官拿著一個手電筒式的儀器走到前面的大地圖前。</br> 年輕軍官手上拿的應該是遙控器,按了一下后,地圖便漸漸明亮起來。他再按了一下,大地圖便被切換成了好幾個單獨的視屏。每一個視屏上面,出現了部隊運動的畫面。</br> 年輕軍官用電子教鞭指著屏幕說道:“各位領導,現在我們看到的是本次演習中各部隊的進展情況?!?lt;/br> 周潛龍注意過林樂安的表情,他顯得很平靜,故意端著架子,有一種勝券在握的氣勢。</br> 年輕軍官繼續解釋道:“這是今天早些時候的畫面。按照演習指揮部的命令,今天凌晨五點,所有部隊已經到達指定地點,就地待命。”</br> 說到這里,他又按了一下遙控器,畫面便切換成各支部隊就地休息的情況。</br> 張東峰提了幾個問題,孟安歌進行作答。</br> 從兩人的對答中,周潛龍證實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打算采取專項打擊行動。</br> 林樂安聽到這些問答的時候,表情極其怪異,甚至可以說有些惱火也有些無奈。周潛龍懷疑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林樂安事先根本不清楚,一直以為這是一次武警部隊正常的演習活動。</br> 張東峰接著問道:“具體行動,什么時候開始?”</br> 孟安歌回應道:“今晚十一點,各大隊將以小組為單位行動,一個小時之內,必須進入指定地點。凌晨三點,全市統一行動。”</br> 張東峰再次問道:“行動如此聲勢浩大,會不會打草驚蛇?”</br> 孟安歌進行解釋:“市特警大隊在三天前就已經秘密地進入了指定位置,對相關人員進行了布控,絕大多數目標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lt;/br> “當然,也不排除會出現意外情況,只要漏網的是少數人員,以后抓捕工作的難度和成本,就會小得多。”</br> 張東峰又詢問范德澤:“你們的人員,目前在什么位置?”</br> 范德澤回應道:“領導,我們的人員分為兩部分。一部分人員著便衣,于一天前進入了指定地點,他們的任務主要是進行布控。”</br> “另一部分人員,作為演習觀察團成員,跟著部隊行動,將會在今天晚上到達指定區域。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負責今晚的抓捕行動?!?lt;/br> 張東峰繼續問道:“我還有一個疑問,這些人在當地,都是名人忙人,尤其是在晚上,應酬和娛樂活動十分頻繁,而且落腳點很多,如果某些人處于游動之中,或者并不在當初設計的范圍之內,怎么辦?”</br> 范德澤進行解釋:“這確實是我們考慮的重點,也是這次行動最大的難題。因為不可能預料到所有的意外情況,我們只能在總體上進行一些防范?!?lt;/br> “比如說,我們將部隊到達指定位置的行動時間,安排在晚上十一點,就是考慮到此時城區的交通情況良好,便于部隊行動,而街上還有一些參加夜生活的人員,部隊的行動,不至于非常顯眼?!?lt;/br> “至于整個抓捕行動時間安排在凌晨三點,正是考慮到目標人物的活動規律,他們往往凌晨一點鐘以后才上床睡覺,凌晨三點鐘剛好是他們警惕性最差的時候,也是他們留滯地點相對固定的時候?!?lt;/br> 孟安歌接話道:“經過計算,部隊在晚上十一點鐘開始行動,到達指定位置,最多需要四十分鐘左右。也就是說,晚上十二點之前,所有關鍵位置都會在我們的控制之中。”</br> “從十二點鐘到凌晨三點鐘,有三個小時時間。在三個小時內,有利于我們發現意外情況,進行適當調整。”</br> “同時,我們也要求各行動小組,遇到極個別特殊情況可以靈活處理。比如某個目標人物有駕車逃脫嫌疑,可以用演習的理由,采取斷然措施將其控制住?!?lt;/br> 張東峰聽到這里笑道:“看來,你們的工作做得很細,把所有的困難都想到了。”</br> 孟安歌請張東峰作行動前的指示。</br> 張東峰擺了擺手,笑道:“你們的工作,我不是非常了解,說了也都是外行話,所以沒有指示?!?lt;/br> 將事情從頭至尾想一遍,周潛龍很快想明白了。</br> 那天晚上,張東峰之所以將范德澤緊急叫到自己的辦公室,確實因為他意識到,自己正處于一次巨大的危機中。</br> 而這次危機,看起來還僅僅只是萌茅,并沒有顯現出來,他叫范德澤過來,是考慮商量一種應對危機的辦法?;蛘哒f他希望能夠找到某種切實可行的措施,迅速扭轉不利的局面。</br> 就在等范德澤到來的那段時間里,張東峰站在窗前,把各種情況進行了思考和評估,最后得出結論,此時仍然想進行突破已經不太可能。</br> 希望獲得突破只存在兩種可能。</br> 一是將那些脫逃者全部至少是絕大部分抓回來。但是做這件事情,成本巨大且不說,完成的可能性極小而風險巨大,搞不好再一次授人以柄。</br> 二是阻止各個縣的公安分局長一把手上報所謂未見犯罪團伙的報告。但是要阻止此事發生,只能依靠強大的行政能力。</br> 在張東峰并沒有完全掌控的情況下,他知道如果蠻力去干,同樣是一次危機。一旦被對手大做文章,更加難以收場。</br> 既然不可進,那就只有退。</br> 退其實也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潰退。一種是戰略轉移。</br> 以張東峰的性格,自然不甘認輸、不肯潰退,只能是戰略轉移。</br> 退是為了以后更好地進。也就是從那時開始,張東峰想明白了自己下一步應該怎么走。</br> 既然是戰略轉移,那就一定要讓對手覺得自己完全是潰退了。</br> 張東峰到底是當時就已經想好了后來所有的步驟,還是計劃走一步看三步,周潛龍無從猜測。</br>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張東峰在當時做出了兩個決定。第一個決定是退。第二個決定是隨時準備著將來找機會再進。</br> 因此,范德澤到來的時候,張東峰已經完全有了主意,不需要進行商量了,只能是聊幾句閑話,便讓范德澤離開了。</br> 現在總結這個行動籌劃,顯然可以分為三個步驟。</br> 第一步,張東峰雖然決定退,但在表面上,他還在堅持,仍然要求周潛龍以專項打擊行動聯絡員的身份奔波于各個縣城。給人的感覺張東峰只是無可奈何地硬撐著,只是為了退得面子不那么難看而已。</br> 第二步,便是真正的退,那就是在義東市班子成員會議上被迫宣布專項打擊行動取得了階段成果。</br> 走這一步時,必須有一著應手,要讓所有人相信張東峰真的是山窮水盡了。</br> 沒有這一手的應和,那些逃脫的主要人物,就不可能再回來,也就根本不可能有現在這一次的整體打擊行動。</br> 第三步,便是省城調查組的調查以及誡免談話。當時就曾有一種傳言,說是省城的調查組,其實是張東峰自己請來的?,F在看來,這是完全有可能的。</br> 張東峰不僅從省城請來了調查組,而且還和省委主要領導達成了高度默契,由這些主要領導配合,制造了一系列潰退假象。</br> 省城調查組是其一、誡免談話是其二。</br> 當時傳的紛紛揚揚的張東峰即將調走的傳言,只不過是小擂曲而已,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br> 恰恰是趁著這個機會,張東峰和省城有關方面開始部署第三步。</br> 整個專項打擊行動就像一局棋,每一步張東峰都考慮在前面,而且,考慮的極其仔細、極其續密。</br> 當天晚上十點五十分,各行動小組的消息陸續反饋過來。不僅已經到達指定地點,相關的目標也處于基本控制中。</br> 指揮部迅速算出了一個數字,控制率達到百分之八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