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潛龍心里感到有些失望，于是說道：“既然領導忙，那就算了。”</br> 馬丹雪在電話里笑道：“周秘書，我就算再忙，也不能怠慢你。我先給縣委辦打個電話，讓他們安排你先住下。吃晚飯的時候，我就趕回縣城。”</br> 周潛龍進行拒絕：“接待就不需要了，我現在是專項打擊行動聯絡員，我要去聯絡聯絡。”</br> 馬丹雪說道：“那就這樣說定了，你先辦你的事，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br> 周潛龍和費志明不熟，為此自己去縣城登記了住宿，然后才去古姚縣公安分局。</br> 費志明的工作方法和鄧明遠完全不同。鄧明遠親自指揮專項打擊行動專案組行動，費志明卻將辦公室安在了縣公安分局里面。</br> 周潛龍到的時候，費志明正在召開辦公會，討論的并不是打擊行動，而是人事工作！</br> 周潛龍的出現，將這個會議暫時打斷了，費志明出來和周潛龍見了面，說了幾句話。</br> 周潛龍知道他們的會議與專項打擊運動無關，便不再關心，而是坐在費志明的辦公室里等他。</br> 中午費志明招待周潛龍吃飯，搞了好大的排場，十幾個人，圍著一張特大的桌子，前呼后擁，全都是古姚縣公安分局的領導干部。</br> 費志明沒有穿警服，但披著一件警用風衣，手里永遠拿著一支煙，哪怕是開會的時候，會議室里也是煙霧繚繞。</br> 一般來說，就算是縣一把手接待周潛龍，也要禮讓一番，將他往主賓席上拉。</br> 可費志明進入單間后，自顧自往主位一坐，然后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周潛龍坐下。</br> 周潛龍感到了費志明對自己的輕視。他也能想到費志明所輕視的，大概還不是他，而是張東峰。</br> 費志明之所以安排了這么多人陪周潛龍吃飯，一是借這個機會大吃大喝，二是安排這些人灌周潛龍酒。</br> 為此周潛龍中午喝了不少酒，下午只好在賓館休息。</br> 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睡好。</br> 由于義東市委辦公廳公布了侯正德的工作手機，許多人不知其中的原因，于是不斷打電話給周潛龍進行詢問。</br> 有人擔心周潛龍不受張東峰重視，有可能被邊緣化；也有人希望周潛龍得到晉升，希望這次是一個信號。</br> 周潛龍心里很清楚，他現在雖然人模狗樣，一旦離開了張東峰，自己就什么都不是。很多人需要進行判斷，是繼續在他身上投資，還是改換門庭。</br> 周潛龍覺得這樣也好，正好可以趁此機會進行判斷，哪些人是真心對自己好；哪些人是真正的投機主義者。</br> 面對這類詢問試探，他的回答千篇一律。領導肯定有領導的想法，反正我只抱著一點，領導怎么說，我就怎么做，沒有必要去猜測領導的意圖。</br> 折騰了一個下午，周潛龍晚飯也沒吃，餓得不行，卻又不想動，只到馬丹雪打來電話，他才猛然想起，晚上還要與她見面。</br> 馬丹雪選擇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館。一幢獨立的三層小樓。一樓是那種卡座。二樓和三樓是包廂。</br> 馬丹雪選擇的是最里面一間包廂。</br> 周潛龍是從正門進去，所以要從一樓走到三樓。</br> 來到馬丹雪所選擇的那個包廂后，他才意識到馬丹雪之所以選擇這里，肯定是因為這幢樓還有后門。從后門進來可以直接到達她所在的包廂。</br> 馬丹雪已經等在包廂里，見到周潛龍便表示歉意：“周秘書，真不好意思，直到現在才有時間。”</br> 周潛龍笑道：“你是一把手，工作肯定忙的。”</br> 馬丹雪接著問道：”周秘書，喝什么，你自己點。”</br> 周潛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先不喝，我還沒吃晚飯。”</br> 馬丹雪連忙陪笑：“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照顧好你這位欽差大臣。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先吃飯?”</br> 周潛龍擺了擺手：“不換地方了，再換的話，我都要餓昏過去了。這里有什么吃的，隨便吃點算了。”</br> 點餐的時候，馬丹雪疑惑地問道：“周秘書，你不是說你去公安分局了嗎?縣公安分局連飯都不招待你?我明天找他們算賬。”</br> 周潛龍又擺了擺手：“與他們無關。中午和他們在一起，被他們灌醉了。所以，晚上就不太想吃，沒想到現在又覺得餓了。”</br> 馬丹雪聽了有些生氣地說道：“他們灌你的酒?居然還把你灌醉了?你告訴我，是誰這么大膽?”</br> 周潛龍連忙進行阻止：“算了，你別見了風就是雨。如果你下面哪個人中午違規喝了點酒，你一定要進行追究，那你這里還能太平?算了，我們不說這些了。”</br> “義東市這么多縣，我看古姚縣治安最好，在全省恐怕也能夠排在最前列。這次全市開展專項打擊行動，領導讓我當聯絡員。我想我應該總結一些材料。”</br> 馬丹雪笑道：“周秘書，你想我給你提供什么材料?”</br> 停了停，她繼續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抓一個治安典型。我可以告訴你，古姚縣的治安確實不錯。”</br> “說實話，犯罪團伙在古姚縣不是沒有，只是很少見，而且規模很小。惡性案件也有一些，但與其他地方相比，確實是非常的少。”</br> “不過，古姚縣的經濟發展有些落后，在全市可能是墊底的存在，我作為一把手，可能算失職。”</br> 周潛龍擺了擺手：“我們今天不談經濟，只談治安。”</br> 馬丹雪想了想，說道：“治安真沒什么好談。我基本不抓治安工作。當然，要說體會，我也有一點。就是該抓的工作一定要抓好。誰的工作沒有抓好，我就問誰的責。”</br> “我也一樣，不該我管的事，我絕不擂手。該我管的，那對不起，我肯定抓著不放。”</br> 周潛龍笑著應和道：“在其位謀其政，各人自掃門前雪。”</br> 馬丹雪點了點頭：“別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覺得許多人在其位不謀其政，或者在其位謀他政。”</br> “在古姚縣，只要發現了這樣的情況，我就會嚴肅處理。如果是普通干部，一旦查實，立即進行處分，什么人說情都不行。如果有點職位的干部，一旦查實不作為，立即降職，并且五年內，不準晉升。”</br> “我一直認為如果我們的每個干部都能在其位謀其政，都能把本職工作做好。那么，我們還需要將哪一項工作單列出來，搞什么專項整治行動?”</br> “為什么要進行專項整治行動?就是有些人不作為或者亂作為，導致積累的矛盾和問題太多了。”</br> 周潛龍點了點頭：“人事管理恐怕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有時候，領導進行某種調整，很可能僅僅是微調，起不到太大作用。從這種意義上說，我覺得將某項工作單列出來，恐怕不完全是為了解決某個問題，著力點恐怕還在于權力結構的調整。”</br> 馬丹雪同樣點了點頭：“你說得太好了。我覺得我最主要工作就是人事管理，只要管好了人，其他所有事情都好辦了。問題是人怎么管？這是個大難題。”</br> 二個人交談了很長時間，周潛龍幫她出了很多主意。</br> 后來，周潛龍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畢竟，他需要的了解另一些情況。</br> 周潛龍問道：“既然古姚縣是這種情況，其實你們沒有必要開展專項打擊行動，你怎么不向市委提出來？”</br> 馬丹雪說道：“我不能開這個頭吧。難道我跑到市里去說我們那里沒有犯罪團伙，不需要開展專項打擊行動？”</br> “第一、市里領導會相信嗎？第二、我這樣說了，其它縣怎么看怎么說？再說，我作為古姚縣一把手，總要和市委保持一致吧。”</br> “市里組織專項打擊行動，我這里也可以促一促，并不是壞事。”</br> 接著，馬丹雪也轉換了話題：“不說這些事情了，說說你吧。這次專項打擊行動之后，領導會不會考慮給你進行安排？”</br> 周潛龍說道：“這不是我考慮的問題。再說，我到市委辦公廳才一年。”</br> 馬丹雪笑道：“這么說，你還會回去？”</br> 夏天說到就到了，天氣熱了起來。專項打擊行動已經開始一個多月，周潛龍也將所有的縣全都跑過了。有些重點地方，跑了幾次。只是專項打擊行動的結果讓他充滿了憂慮。</br> 惟一有成績的是清元縣，基本將該抓的人員都抓了。</br> 可是審訊工作遇到了難題，那些人使用沉默權，無論審訊人員問什么就是不開口。</br> 其他地方，海東區和海山縣雖然有些進展，可嫌犯都跑了，根本抓不到人，工作根本無法打開局面。</br> 最讓周潛龍困惑的是張東峰的態度。</br> 一個多月過去了，專項打擊行動毫無進展，張東峰卻不發出收兵指令。</br> 剛開始，還有些人向張東峰提議，這個專項打擊行動進行不下去了，不如趁早收手。到了現在，所有人不再在張東峰面前提起此事，大家對此諱莫如深。</br> 張東峰也幾乎不召見范德澤等人，偶爾范德澤要求向他匯報工作，他也是找各種借口推掉。</br> 各縣的結案陳詞漸漸送到了義東市公安局，一切都沒有脫離當初的預想。大部分匯報材料都只有一個結論：經過一個多月的偵查，本縣雖然有一些犯罪分子，但沒有形成上規模的犯罪團伙。</br> 有一天，正在清元縣的周潛龍接到了侯正德的電話，說是張東峰讓他回來，要找他談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