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青再次打周潛龍的電話詢問起此事時，后者委婉地說道：“領導年底太忙了，坐在辦公室里的時間基本沒有，根本顧不上批示。”</br> 陳雪青有些無奈地說道：“快要過春節(jié)了，專案組怎么辦?撤還是不撤?”</br> 周潛龍不方便去請示張東峰，主要是他知道張東峰很難進行批示，于是自作了一次主張，對陳雪青說道：“我建議你別撤。不光不撤，還要趁著春節(jié)期間搞點動靜出來。比如抓一抓廉政建設宣傳。”</br> 一直忙過了正月十五，張東峰才將阮建華案以及辛樂正案的相關材料簽發(fā)了。</br> 說是簽發(fā)，其實也沒有實質(zhì)內(nèi)容，僅僅只是在文件題頭處標有自已名字的地方畫了個圈，再從這個圈里拉出一條線，將線拉到旁邊的空白處，豎著簽上自已的名字。</br> 自從擔任領導的專職秘書后，周潛龍才明白領導的簽字非常講究。</br> 一些重要文件，講究的自然是批示。領導的批示往往言簡意賅、一目了然，很容易理解。</br> 更講究的卻是文件上面一些極其特殊的信息。在有些文件上，會簽上同意、不同意或者原則同意之類的話。在有些文件通常簽上一個閱字。</br> 還有一些文件連閱字都不簽，在文件標上本人名字的地方畫個圈，還用一條線引到文件外，簽上自已的名字。</br> 這種簽字，什么意見都沒有，讓不懂的人看得英名其妙。懂的人卻知道，領導簽字，講究太多了。</br> 如果將自已的名字橫著簽，表示可以擱著不辦。如果豎著簽，表示一辦到底。</br> 在許多時候，領導不方便在文件上直接寫明辦還是不辦，因為會留下書面證據(jù)，于是便采用這種暗示方法來進行表示。</br> 這種暗示并沒有統(tǒng)一的格式，每個領導都有自己獨特的表達方式，需要下面具體經(jīng)辦人員進行揣摩理解。</br> 否則的話，領導干部搞出這么多的簽名方式出來干嘛？</br> 當然，有些領導并不僅僅只畫圈和簽名，還喜歡寫上幾個字，寫得最多的，便是同意兩個字。</br> 可就算領導批示同意了，下面的人員在操辦的時候同樣有講究。這種講究，并不在同意兩個字上，而是同意后面的標點符號上。</br> 如果同意后面沒有標點符號，表示此事沒有結(jié)論，可以不辦。如果是頓號，那就要等一等再辦。如果是實心句號，說明要全心全意辦成。知果是空心句號，問題就大了，意思是說領導簽了字也是空的。</br> 所以說，有些人明明看到了領導批示同意的文件，卻沒有看到相關部門進行執(zhí)行，貓膩就在這種批示的具體細節(jié)上。</br> 義東市公安局一把手范德澤已經(jīng)好幾次打電話來詢問全市打擊犯罪團伙專項行動的事情。</br> 對于這件事，周潛龍始終沒有摸透張東峰心里是怎么想的。</br> 一開始，張東峰顯得很急，將市公安局相關人員緊急召集到桐胡縣進行部署，周潛龍當時以為整個義東市很快就會掀起一場打擊風暴。</br>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義東市公安局將專項行動方案交上來后，張東峰卻是束之高閣。</br> 被范德澤催得急了，周潛龍都打算找個機會提醒張東峰，是不是太忙忘記這件事?不過，周潛龍仔細想想，就算是忘記了許多事情，張東峰也不可能忘掉清元縣的那次經(jīng)歷?</br> 既然張東峰不可能忘記，卻又遲遲不見行動，應該是他或許有更深層次的考慮?這種考慮是什么?周潛龍并沒有想明白。</br>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張東峰啟程去了一趟京城。</br> 這是周潛龍第一次陪張東峰來到京城，也是第一次知道張東峰居然是京城豪門家族的女婿！真的是背景雄厚！</br> 張東峰這次來京城，主要是辦私事。歐陽海燕的爺爺歐陽正病情突然加重，被送進了特護病房，這個冬天是否能熬得過去很難說。</br> 讓周潛龍感到驚訝的是，在病房里，他看到老爺子歐陽正已經(jīng)不認識包括歐陽海燕在內(nèi)的許多人，但是居然還記得張東峰！</br> 只是這種情況好象是回光返照，第二天，歐陽正便開始昏迷。</br> 來醫(yī)院看望老爺子的人，并不僅僅只是他的親屬，還有一些高層領導。</br> 這些高層領導來了，肯定要詢問老人家的病情。老人家一直昏迷著，能夠介紹病情的是一個醫(yī)療小組。</br> 這個醫(yī)療小組除了給老人家看病，其余時間都在向前來看望的高層領導匯報病情。</br> 據(jù)專家說老爺子雖然還有生命體征，但已經(jīng)非常微弱。最近一兩天，如果他還能醒過來的話，或許能再活上一兩個月。若是最近一兩天不能醒過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br> 由于張東峰在醫(yī)院陪伴著，每次有高層領導前來看望，張東峰一定會陪伴在側(cè)，周潛龍自然也不敢離開半步。</br> 其實上，特護病房的條件非常好，具體護理工作根本不需要家屬幫忙，為此張東峰和周潛龍相對空閑多了。</br> 空下來的周潛龍又不能離開醫(yī)院，他便只好考慮張東峰關于打擊犯罪團伙的專項行動的事情。</br> 想來想去，周潛龍覺得張東峰在等待一個契機，可這個契機到底是什么?</br> 最初的時候，張東峰對于這個專項行動是越早開展越好，后來因為聽到一些流言流語，他便沒有啟動這項行動。</br> 這是否說明張東峰意識到這樣的專項打擊行動，別說在各縣會引起巨大震動，就是在市班子成員會議上，也會遇到這樣那樣的阻力，所以，他需要一個非常合適的理由和時機。</br> 張東峰需要一個在義東市班子成員會議上順利通過專項打擊行動的理由。</br> 那么張東峰需要的理由是什么，周潛龍一時難以明白。</br> 到了第三天.老爺子神奇地醒了過來。醒過來后的老爺子，已經(jīng)認不出所有人，同樣極度的虛弱，就連睜一睜眼，似乎也是一件極難的事情，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br> 張東峰詢問醫(yī)療小組老人的情況知何。醫(yī)療小組專家給出的答案是，也許能活十幾天，也許隨時會走。</br> 一天后，老爺子過世了，張東峰雖然只是歐陽家族的孫女婿，而且職位也不是最高，但由于老爺子前二天清醒的時候，只認得張東峰，于是便成為歐陽家族治喪委員會核心成員，于是在京城多呆了幾天。</br> 回到義東市二天后，張東峰將一份材料交給周潛龍：“有些人需要痛一痛了，他們不痛，有更多老百姓會痛。我就不在這份材料上簽字了。你把這個東西送給華暉同志看看，把我的意見帶給他。此事如果屬實，可以發(fā)出來。”</br> “如果要用這篇文章，要注意這樣三點，第一、就事論事、不搞外延、不上綱上線、不討論，更不含沙射影。第二，立論有據(jù)。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經(jīng)過認真核實，拿不準的事情不要寫，更不要報道。第三、宣傳部要認真控制輿論導向，要做到收放自知。”</br> 二個月前，徐華暉已經(jīng)從統(tǒng)戰(zhàn)部門一把手調(diào)整為宣傳部門一把手。宣傳工作其實是他的強項，也是張東峰提拔徐華暉真正的用意。</br> 回到辦公室，周潛龍先將這份材料看了看，心想這是誰通過什么方式交給張東峰的？</br> 要知道，任何送到張東峰手中的材料，都需要經(jīng)過李玉河或周潛龍的手。李玉河肯定不會把這樣的材料遞交給張東峰，因為這份材料就是反映湖西縣的問題。</br> 周潛龍給徐華暉打電話。徐華暉說他在辦公室，周潛龍便說現(xiàn)在就到你的辦公室來。</br> 徐華暉在辦公室里等著，看到周潛龍進來，熱情地和他握手。</br> 接著徐華暉拉著周潛龍坐在會客沙發(fā)上，專職秘書進來泡好茶，和周潛龍做了一個打招呼的手勢又退出去。</br> 徐華暉問道：“有事吧?”</br> 周潛龍點了點頭，將一份材料遞給徐華暉，說道：“領導叫我來給你送這個。”</br> 徐華暉接過來材料翻了翻，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但還是問道：“領導是什么意思?”</br> 周潛龍打開隨身帶著的筆記本，將張東峰的原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徐華暉。</br> 徐華暉用一只手指在面前的沙發(fā)扶手上敲著進行思考。</br> 徐華暉自然清楚，這樣的文章一旦發(fā)表出來，緊隨而來的必然是一次雷霆行動，否則，肯定無法向省里和全市老百姓進行交待。</br> 如果進行一次雷霆行動，那就必然要和某些勢力攤牌。這種攤牌，需要實力和智慧，否則很容易引火上身。</br> 過了好一會兒，徐華暉才問周潛龍：“周秘書，我們先別管領導的意見，你說說你的意見，好不好?”</br> 周潛龍擺了擺手，笑道：“我沒意見，我能有什么意見?”</br> 徐華暉繼續(xù)笑道：“周秘書，跟我也不說真話，這不好吧?太不拿我當朋友了。”周潛龍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說意見為好，畢竟張東峰明確已經(jīng)發(fā)表了意見，他作為專職秘書不能亂發(fā)表意見，于是說道：“我只是一個秘書。我的職責就是傳達領導的話。作為秘書，不該想的不想、不該說的不說。”</br> 徐華暉還是笑道：“我就是想聽聽你說說不該說的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