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龍觀市委市府辦公大樓的視野開闊,鐘九歌在辦公樓前面建造了龍觀公園。</br> 說實話,張東峰自從成為龍觀市一把手后,每天被繁忙的事務和找上門來的人纏得抽不開身,難得有屬于自己的時間和空間。</br> 而且,張東峰是龍觀市二把手時,由于鐘九歌的強勢,前來龍觀賓館找張東峰的人并不多。</br> 而現在許多人有事并不上辦公室去找張東峰,而是直接到他家門口來圍追堵截。</br> 他們深知領導忙,這里開會那里檢查,這里聽情況那里發指示,沒有多少時間呆在辦公室里。</br> 即使偶爾呆在辦公室里,也常常門庭若市,像醫院里的專家門診,不知什么時候才叫得到自己的號子。</br> 常常是早上張東峰還沒起床,有人開始在他房門外面等著了,或匯報思想、或請示工作,或檢舉揭發,或長期受壓鳴冤叫屈,反正都是要找到主要領導才能解決的重要問題。</br> 當然,大部分人是來送紅包的,趁著張東峰沒注意,把信封往門縫下一塞就走,不過信封里除了錢財外,還會留下送紅包者的姓名,否則就是送了也白送。</br> 就在張東峰停下休息時,身后的道路上響起了輕巧的腳步聲。</br> 張東峰側身看了看,是一個身著白色運動服的年輕女人。</br> 張東峰覺得有些面熟,猜想可能是市委市府哪個部門的領導干部,卻一時想不起是誰。</br> 這個年輕女人這時也看到了張東峰,一雙黑亮的媚眼拋過來,驚奇地說道:“張書記好!”</br> 張東峰笑著問道:“你是……”</br> 年輕的女人繼續笑道:“我是市婦聯的孫雪晴,您記不得了?”</br> 張東峰畢竟年輕,記憶力不錯,一下子就想起來了。</br> 一個月前,鐘九歌的老婆申請退居二線,原排名第一的副主任成功上位,成為龍觀市婦聯主任。</br> 接著,龍觀市委組織部從各縣區婦聯選了孫雪晴等三個年輕人,作為市婦聯副主任備選人員上報到市班子成員會議進行討論決定。</br> 三選一,于是這三個人就暗暗行動起來,動用各方面的關系找到各自的龍觀市班子成員說情。</br> 張東峰原先倒是不會為這樣的崗位開口說話。</br> 張東峰作為一把手,掌握著大部分提拔名額和重要崗位人選。其它的人選,各個班子成員排排坐、分果果。</br> 只是龍觀市機械廠新上任的廠長衛永言找上門來,向張東峰力薦孫雪晴,說她是三個備選人員中最年輕、最有工作能力的人選,請張東峰在研究人事時進行關注。</br> 鑒于龍觀機械廠在衛永言的經營管理下,已經扭虧為贏,而且經濟效益明顯好轉,張東峰不好明顯駁了衛永言的面子。</br> 況且,衛永言第一次開口相求,于是張東峰便直接詢問衛永言和孫雪晴是什么關系?</br> 衛永言坦言:“領導,孫雪晴是我老婆的親妹妹。唉,如果不是老婆多次逼迫,我根本不敢來麻煩領導。”</br> 張東峰開玩笑道:“衛總,怪不得你這么起勁,人家說妻妹妻妹,比妻有味,做姐夫的占了半邊屁股。”</br> 衛永言笑道:“領導,我可沒這樣的賊膽,不然老婆還不河東獅吼,要了我的小命?”</br> 后來張東峰找人進行了調查了解,在這三個備選人員中,孫雪晴的工作能力確實是最強的,所以在班子成員會議研究干部任命時,有幾個班子成員想刷下孫雪晴,讓另外與自己有關的人選取代她,張東峰堅決不同意。</br> 他把三個備選人員的具體情況擺到桌面上,一一進行比較,大家便只好認定孫雪晴擔任市婦聯副主任。</br> 班子成員會議討論干部任命的情況,并不是秘密。會議結束后,有關的情況便會傳開。</br> 由于有了這個原由,張東峰對于孫雪晴的感覺并不是太生疏,現在主動打招呼:“孫主任,正式到市婦聯上班了?”</br> 孫雪晴笑著回應道:“領導,我來一個星期了。我們的周主任還給我在大院里要了一套舊房,家都搬過來了。今天早上出來活動活動。”</br> 張東峰拉家常式地閑聊:“家里還有誰?另一半呢?”</br> 孫雪晴臉色有些尷尬:“另一半一起生活了幾年,去年他要去國外工作,就分開了。”</br> 原來是個單身的年輕女人,又長的這么好看,怪不得衛永言這么積極,是不是二人真的有一腿?</br> 當然,張東峰下意識地想與孫雪晴保持距離,于是便找了借口匆匆告辭。</br> 畢竟他現在是龍觀市一把手,而且經過一系列的事件后,他的威勢已經到了很高的程度。</br> 一方面方便他做事,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特別防止出現生活作風問題。</br> 等到張東峰去衛生間沖完熱水澡出來,專職秘書顧永春已準備好了早餐。</br> 張東峰從龍觀賓館搬出來后,早餐成了問題,他不愿意去市委市府食堂就餐,否則往往早餐就會變成工作早會,于是就安排自己的專職秘書進行準備。</br> 顧永春結婚一年多,還沒有孩子,時間能自由安排,每天早上七點半,張東峰出門早鍛煉的時候,他就進了房間,簡單打掃衛生,準備早點。</br> 早點簡單,主要是牛奶、雞蛋、面包。</br> 有時候,顧永春會進行適當的改變,比如是稀飯和包子。</br> 在吃早飯的時候,張東峰喜歡邊吃邊看新聞。</br> 此時電視上正在播放幾條會議消息,里面的內容張東峰已在昨天的電腦和晚報上瀏覽過了。</br> 看到張東峰收回目光,顧永春便提醒道:“領導,省常務副職領導的秘書方立人剛才來了一個電話。”</br> 其實此時張東峰眼睛的余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電視屏幕。</br> 就在顧永春提到方立人的電話時,電視里一條重要新聞把張東峰的目光完全吸引過去。</br> 張東峰也就對顧永春的話不是太在意,只隨口問了一句:“他有什么事嗎?”</br> 顧永春回應道:“領導,他沒說什么,只說你回來后給他去個電話。”</br> 張東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接著全部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電視屏幕上,連他自己舉起來的牛奶杯子都定格在唇邊,仿佛電影中的特寫鏡頭。</br> 原來電視里正在播報發生在外市的一起特大汽車走私案。</br> 張東峰忽然想起今年龍觀市交警大隊給走私汽車上戶的事情,那些走私汽車說不定就是從這起案件的走私貨輪上卸下來的。</br> 也是由于龍觀市財政太困難的原故,給走私汽車特別是周邊省市開過來的走私汽車上戶,每年可以給市財政增加5000多萬元的收入,所以市公安局提出這個辦法,就得到了當時龍觀市一把手鐘九歌的支持。</br> 全國打擊走私活動轟轟烈烈開始了,省紀委接到舉報后就派出由副書記帶隊的檢查組,直接進駐龍觀市交警大隊。</br> 說實話,這種形式的檢查組也不是第一次到龍觀來,鐘九歌和陸行舟原先親自出面接待,最終事情不了了之。</br> 不曾想,這次檢查組來了一段時間,居然還不走!</br> 張東峰通過胡國輝了解到,說是檢查組來之前,省委主要領導有指示,該抓捕的堅決抓捕、該免職的堅決免職,事情不查清楚決不罷休。</br> 沒有辦法,張東峰只好召開班子成員會議,授意市檢察院,抓捕市交警大隊隊長和財務科長。</br> 不過,檢查組仍然不走,說是龍觀市的整改力度還不夠,他們還要再促一促。</br> 走私案的新聞放完后,張東峰看了看手表,只見離上班時間只差一刻來鐘了,便關掉電視,準備出發。</br> 顧永春立即給張東峰遞上衣服,并拿了張東峰的公文包候在門邊。</br> 十分鐘后,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市委辦公大樓。</br> 上到三樓,小馬打開辦公室的門,斜了斜身,讓張東峰先進了門,自己才跟進去,將公文包放在辦公桌上的電腦旁。</br> 接著從包里拿出一只雙層玻璃杯,用茶幾上勤雜工早就打好的開水清洗一遍,泡上綠茶,小心端到辦公桌上,放在張東峰剛好伸手就夠得著的地方。</br> 張東峰此時已經落座于桌前的高背轉椅上,順手拿過杯子抿一口,習慣性地打開了桌上的電腦。</br> 同時吩咐顧永春:“你去秘書科看看,有沒有我的會議通知和信件。”</br> 顧永春點了點頭,退到門邊,轉身出門時,又回頭對張東峰進行提醒:“領導,您別忘了給方秘書去個電話。”</br> “我知道了。”張東峰說道,眼睛卻依然留在電腦屏幕上,右手食指快速點擊著鼠標,打算仔細搜索全國打擊走私活動的相關報道。</br> 張東峰瀏覽了幾條新聞,就把電腦關掉,準備給方立人打電話。</br> 不知道方立人一大早打電話給自己有什么事,但他知道領導秘書的電話往往很重要,有時秘書的電話甚至比領導本人的電話還要管用。</br> 張東峰以前在給縣一把手朱宏華做專職秘書時,朱宏華的許多重要意圖和指示,都是通過他這個專職秘書傳達出去。</br> 張東峰心想,說不定方立人這個電話對自己非常重要,可不能隨便錯過了,于是他伸手就要去拿電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