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峰繼續問道：“第二呢？”</br> 臺下的人群大聲嚷道：“發工資。”</br> 周華茂猶豫了一下，說道：“發工資。”</br> 張東峰繼續問道：“工廠虧損，沒錢發工資怎么辦？”</br> 周華茂立即回應：“開工。”</br> 張東峰再次問道：“機床廠不開工虧損、開工更虧損，怎么辦？”</br> 周華茂想了想，說道：“重新組織生產。”</br> 張東峰指了指人群，問道：“誰來組織生產？全廠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嚷嚷，能解決問題嗎？”</br> 周華茂提議：“重新選廠長。”</br> 張東峰揮了揮手：“你們慢慢把自己的要求講清楚，現在請你們授權我幫助你們解決問題。我需要你們對我進行授權。”</br> 周華茂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否應該答應張東峰。</br> 下面的人群中有人嚷開了：“讓他先說說，他打算怎么辦？”</br> 周華茂領悟過來：“領導，我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辦？”</br> 張東峰拿著喇叭筒聲音一下子提高了：“我的思路很簡單，和你們的要求是一致的。一、立即罷免趙博達的廠長職務。”</br> “按照規定，廠長是你們選舉出來的，你們現在已經罷免了他，實際趙博達已經不是廠長了，但機械廠是國企，我還要幫助你們完成罷免手續。”</br> “二、立刻查辦趙博達的問題。你們反映的情況要進一步調查核實；你們沒反映的情況也要深入調查，那時還需大家進行配合。”</br> “三、立刻動用社會救濟手段，解決大家目前的生活困難。”</br> “四、在全市范圍內競選廠長。這個廠長不僅要由你們廣大工人通過，還要由社會和各相關部門有經驗的人士共同通過。”</br> 張東峰最后說道：“我剛才已經說了，今天我將在機床廠現場辦公，吃住都在機床廠。”</br> “明后天，我還將在這里辦公和吃住。大家的困難持續很長時間了，現在一天也不要耽誤，請大家同意我現在就開始辦公，現場解決問題。”</br> 周華茂轉身問現場的所有人：“大家說行不行？”</br> 全場的工人都說行。</br> 張東峰把喇叭筒遞給陳少白：“讓趙博達下來。”</br> 陳少白舉起喇叭筒朝上喊話。</br> 趙博達雙手張著喇叭朝下大聲說道：“要我下去，有幾個條件。”</br> 張東揮了揮手：“告訴他，下來就下來，沒條件。要是不愿意下來，就一直在上面呆著吧。”</br> 陳少白又向上喊道：“領導說了，讓你下來就下來，沒條件可講。”為了避免刺激趙博達，陳少白還是沒有轉述張東峰后面的一句話。</br> 趙博達彎腰站在那里看著人山人海呆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幾個人，最后從樓頂平臺消失了。</br> 一大群工人散開了，張東峰立刻讓人在辦公樓里一間辦公室門上貼上“市長臨時辦公室”幾個字，而后對省委調查組的李玉說道：“你今天不得不現場觀看我是如何‘專權’的。”</br> 李玉剛才一直站在人群包圍的臺階上觀看，現在娃娃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br> 張東峰繼續說道：“我半年前來龍觀市任職。說實話，我任職過好幾個地方，龍觀的基礎很不好。上訪的人群居然包圍了市委市府大院，還在信訪接待處打地鋪長住。”</br> “現在絕大部分的這類問題已經解決了。有時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不得不打破常規，臨時配置權力資源，否則的話，事情永遠解決不了。”</br> “為什么我提議在班子成員會議授權下成立龍觀市穩定社會領導小組，就是這個意思。”</br> 停了停，張東峰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實際工作中，還有各種臨時的機構配置，都是為了打破互相推諉、上下磨擦，繁復的上傳下達，什么事都做不成。”</br> 李玉點了點頭。</br> 她剛從大學畢業，現在面對如此眾多的工人聚集，心里還是非常震撼的。她在心里期待張東峰如何化解這次事件危機。</br> 張東峰立刻著手工作。</br> 他讓陳少白和職工代表團座談，又讓廠長趙博達及幾個副廠長分別在辦公室里寫檢查。</br> 接著，張東峰讓孫天縱立刻想辦法動用一切可動用的社會救濟手段，先解決機床廠工人目前的生活困難。</br> 孫天縱搖了搖頭：“如果動用市級財政，不是一天兩天能拿出方案。”</br> 張東峰德有些生氣，大聲說道：“我不是講得很清楚嗎？讓你動用社會救濟手段！”</br> 孫天縱這次總算聽明白了，便提議：“先搞一部分社會捐款吧。”</br> 張東峰接話道：“可以先在市委市府大院里募捐。我帶頭捐一個月工資。”</br> 孫天縱連忙回應：“我也捐一個月工資。”</br> 張東峰往下進行安排：“你現在就給馬子微打電話，讓他和姜書遠、王遠征碰個頭，立刻就在機關中動員全體干部。然后你告訴馬子微，安排好了以后趕到龍觀機床廠來，穩定社會領導小組要在這里現場辦公。”</br> 張東峰說完又給孔玄夜打電話。</br> 孔玄夜在電話里說道，竇組長可能要找他進行個別談話。</br> 張東峰進行提議：“請你和竇組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和其他班子成員的談話順序進行對調？”</br> 過了一會兒，孔玄夜打來電話，說他馬上到現場。</br> 張東峰對李玉說道：“竇組長派你來現場當觀察員，你可以觀察我的所做所為。但是，我也不能讓你閑著，這里的人手太少，請你暫時兼任我的秘書。”</br> 說著，張東峰便把身邊的兩部手機都交給李玉，又指了指屋里的兩部電話：“有什么電話你幫我接，有些事情還要你幫我辦。”</br> 李玉剛走上社會，對于這樣的事情還是很感興趣的，畢竟能親身經歷一個市級領導如何處理疑難問題。</br> 在省里工作，李玉很少有這樣的機會，于是她爽快地答應了。</br> 蘇菲菲此時推門進來，掠著頭發有些氣喘地說道：“領導，我的消息夠靈通吧？”</br> 張東峰對李玉進行介紹：“這就是舉報信上說的那位省報記者，叫蘇菲菲，美女陪伴辦公之一。”</br> 張東峰又向蘇菲菲介紹李玉。</br> 蘇菲菲笑道：“那些說法太庸俗，不值一駁。”</br> 張東峰對蘇菲菲說道：“陳少白正在那邊和職工代表團座談，你可以去參加。這邊我馬上要召開領導小組會議。”</br> 蘇菲菲去了那邊。</br> 此時放在李玉手中的張東峰手機響了，李玉接聽后，開始報告：“是龍觀日報的陳無諾打來的電話。”</br> 張東峰正在和孫天縱談話，便立刻說道：“陳克諾是報社的副總編，告訴他我在龍觀機床廠現場辦公，讓他帶幾個記者過來。”</br> 李玉把張東峰的話進行了傳達。</br> 考慮到李玉的特殊身份，張東峰對李玉進行解釋：“遇到這種有全局意義的現場辦公，我喜歡把記者叫過來，該曝光問題就曝光問題、該鼓動形勢就鼓動形勢。如果不利用輿論的力量，許多事情會事倍功半。”</br> 張東峰對孫天縱的談話非常嚴厲：“我過去和你講過廉潔奉公，一看廉潔、二看奉公，還講過廉潔過了關就要看工作，現在我對你這兩條都打問號。”</br> 孫天縱臉色有些尷尬，不知如何進行解釋。</br> 李玉在一旁新奇地看著這樣的談話。</br> 張東峰黑著臉接著說道：“那兩個外地房地產商，本來在龍觀市得不到平等的投資競爭條件，我三令五申讓你去解決，你三番五次推諉。”</br> “后來，你突然來了干勁，解決問題的手法又超出了你負責的范圍。那封匿名舉報信把問題加到我的頭上，我倒想把這個問題還到你頭上，我也聽到了一些說法，前因后果你能解釋清楚嗎？”</br> 孫天縱額頭開始出汗了，不過他還是信誓旦旦地進行解釋：“我前幾個月的推諉是因為礙于那一位，”他并沒有提鐘夜華的名字，“所以遲遲不敢執行你的指示。后來我終于想通了，咬咬牙豁出去干，三步并做兩步走，把以前拖欠的時間趕回來，到處催得緊了一點。”</br> 張東峰擺了擺手，說道：“你可不要巧言如簧。事情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我幾次向你提出群眾反映趙博達不好，你說了一大堆話為他袒護。”</br> “我在班子成員會議上也提出過要撤他的職，據說你又跑到鐘九歌那里護著他，你和他到底什么關系，為什么要給他提供保護？”</br> 孫天縱攤開雙手，委屈地說道：“我和他純屬工作關系。機床廠是個大國企，我作為分管領導，總得給這些在第一線工作的干部撐腰。”</br> 張東峰一時火起，大聲呵斥：“看看你撐的是什么腰？”</br> 陳少白拿著筆記本進來，他和職工代表團座談，證實機床廠的廠長趙博達確實貪污腐化。</br> 陳少白說道：“工廠發不了工資，可他的小金庫里卻有幾百萬元。那輛冒充丟失的汽車，工人們也都查到了，已經賣到外地，連買主都查到了。”</br> “工廠這么困難，趙博達居然又買了一輛新車，還給他養在外面的女人買車買房。”</br> 張東峰問道：“這些事情的證據確鑿嗎？”</br> 陳少白說道：“領導你看，他們跟蹤拍下的這些照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