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峰在會議上說道：“有人說，我喜歡組織小分隊對各個縣、甚至各個鄉鎮實施突然襲擊，還說防火防盜防張東峰，將我和匪警火警相提并論，是不是這樣？”會場出現了笑聲。</br> 停了停，張東峰繼續說道：“那么我告訴大家，我從今以后除了按一般規矩聽取匯報以外，還會對各縣區各鄉鎮實施突然抽查?！?lt;/br> “而且還告訴大家，今后我除了坐汽車，還可能騎自行車搞突然抽查，我畢竟還年輕嘛，一天騎幾十公里完全不成問題，所以那些汽車開不到的地方，你們也要防火防盜防張東峰?！?lt;/br> 全場又是一陣歡笑聲。</br> 散了會，吳建元過來對張東峰說道：“領導，你這樣講得好。”接著他放低點聲音繼續說道，“那封舉報信已經傳遍二十個縣區，目前大家猜測紛紛?！?lt;/br> 賀展鵬湊過來想說什么，看了看圍在張東峰身邊的人，欲言而止。</br> 張東峰問道：“你想說什么？”</br> 賀展鵬遲疑了片刻，說道：“領導，我有幾句話，想和您個別匯報。”</br> 張東峰走到一邊，賀展鵬一個人跟上來，見四處沒人，便說道：“領導，開展學校危房改造和村村通這兩項工程，你可能難度比較大?！?lt;/br> 張東峰問道：“為什么？”</br> 賀展鵬回應道：“大家都在傳你在龍觀市呆不長?！?lt;/br> 張東峰再次問道：“有人信這話？”</br> 賀展鵬進行解釋：“領導，那封舉報信，各縣不用說一把手和二把手，差不多許多縣級部門的領導干部都知道了。”</br> “趙飛鵬剛被抓時你的話一句頂一句，現在有人說你在龍觀呆不過這個夏天，你還怎么開展工作？”</br> 賀展鵬停了停，繼續說道：“領導，不過您放心，鎮西縣肯定會按照您的部署完成任務，別的縣區恐怕就困難大了?！?lt;/br> 賀展鵬說完，匆匆地匯入人流離開了。</br> 陳少白站在張東峰身邊說道：“你不理睬這份舉報信，但是影響你開展工作，怎么辦？”</br> 張東峰說道：“我去找鐘九歌?！?lt;/br> 馬子微夫婦在家聊天。</br> 穆青虹說道：“我看張東峰這個人還是挺厚道的?！?lt;/br> 馬子微接話道：“這個人干工作厲害，但是不會玩詭計。他要是能當一把手，我給他當二把手，那么龍觀市的經濟發展肯定能上幾個臺階?！?lt;/br> 停了停，馬子微又嘆了一口氣：“張東峰厲害是厲害，但不害人。在遇到害人的人時，他也不一定扛得住?！?lt;/br> 穆青虹問道：“你過去在縣里不是也有人匿名舉報你？”</br> 馬子微感慨道：“這是老傳統了。過去郵票八分錢時就有一句話，八分錢，查半年。現在郵票八毛了，事情還是一樣。”</br> “雖說現在對匿名舉報，有關部門可以不受理，但這份舉報信寫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又發給這么多省市領導，事情就難以控制了?！?lt;/br> “我那天對張東峰表態了，別的不說，那封舉報信純屬惡意，我堅決反對?！?lt;/br> 穆青虹接著說道：“你不是說要向鐘九歌講明你的態度嗎？”</br> 馬子微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我到了鐘九歌那里想提這件事，鐘九歌倒先說話了。鐘九歌說，先不管舉報信是誰寫的，也先不論舉報信是不是寫得百分之百正確，起碼說明張東峰的很多做法在龍觀市已經積怨很深?！?lt;/br> “鐘九歌這么一說，我的話還不得咽下去？”</br> 穆青虹也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對張東峰的態度也很矛盾。他剛來任職的那段時間，他查處違法教材，整得我那個兄弟要死要活的，我也真恨死了他。但看著他在龍觀市做的這些事，還真不能不佩服他確實有水平、有能力?！?lt;/br> 停了停，她看著馬子微說道：“你在這個關鍵時候準備幫他嗎？”</br> 馬子微仰臉看著自己噴出的煙霧，說道：“要調整和張東峰的關系，現在是千金難買的機會。雪中送一分炭，勝過錦上添百朵花。”</br> 穆青虹繼續問道：“那你還在猶豫什么？”</br> 馬子微放下二郎腿，彈了彈煙灰，進行解釋：“現在吃不準省里領導對張東峰是什么態度。這件事可以有好幾種結果，當然主要看省一把手孫鐵成是什么態度?！薄八鞘裁磻B度，就會派出什么傾向的調查組來。如果對張東峰不滿，這就是拿掉張東峰的機會。如果對鐘九歌不滿，這是拿掉鐘九歌的機會。”</br> 穆青虹疑惑地問道：“舉報張東峰的事件，怎么會成為拿掉鐘九歌的機會？”</br> 馬子微擺了擺手，進行解釋：“你知道的，張東峰在龍觀畢竟干了一番實事。省調查組經過一番調查，把張東峰的工作成績肯定下來，再把舉報信說成誣告信，對鐘九歌支持張東峰工作不力做出結論，再調整龍觀市班子成員，也是順理成章的?！?lt;/br> 穆青虹點了點頭：“要是這樣的話，你在這個關鍵時候支持張東峰就對了。”</br> 馬子微站起來在客廳里踱了幾步，站住說道：“主要問題是，我現在搞不清楚這種可能性有多大？”</br> 穆青虹接話道：“如此看來，那你是得在鐘九歌面前咽下自己的話。”</br> 馬子微臉色凝重地說道：“我對張東峰表過態，這話也不是太好咽。但鐘九歌這個人不能得罪，我一直小心翼翼把他侍候得還算滿意，為這么一兩句話得罪了他，這幾年下的功夫就全都泡湯了。”</br> 沉默地抽了二口煙，馬子微再次嘆息道：“走仕途實在太熬人，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你看我不到年齡頭發都花白了。許多人只看到人前風光，不知道背后心酸。”</br> 再抽了二口煙，馬子微把煙頭摁滅：“我先去找呂香梅聊聊，看看她什么態度？省里真要是來調查組，市班子成員每個人的態度有重要的參考作用?！?lt;/br> 穆青虹提醒道：“你少說、多聽她說?！?lt;/br> 馬子微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br> 兩家離的不遠，馬子微很快就來到呂香梅家里。</br> 他一進門就笑道：“還是老規矩，先到你這里坐一坐，抽支煙說說話，再回家吃飯?！?lt;/br> 呂香梅直接問道：“你是不是想說張東峰的舉報信？”</br> 馬子微點了點頭：“想和你探討探討?！?lt;/br> 呂香梅面對老同學，露出了平時難得的溫和態度：“你是什么態度？”</br> 馬子微搔了搔后腦勺：“我還真拿不準。”m.</br> 呂香梅說道：“我跟著鐘九歌的態度走?！?lt;/br> 馬子微再次進行確認：“那你是支持這封舉報信了？”</br> 呂香梅慢慢地削著一個蘋果，說道：“我認為舉報信里的有些提法有道理，事實還可以進行推敲?！?lt;/br> 馬子微注意著呂香梅的一字一句。</br> 呂香梅削完蘋果遞給馬子微，馬子微接過拿在手中。</br> 呂香梅接著一邊削蘋果，一邊問道：“你是不是有點左右為難？”</br> 馬子微點了點頭。</br> 呂香梅寬容地看了看馬子微：“我看你學生的意氣還沒磨凈。走仕途，你不想想，像張東峰這樣的人怎么呆得?。俊?lt;/br> 馬子微聽著不說話。</br> 呂香梅一圈一圈慢慢削著蘋果的皮，好一會兒后，才說道：“張東峰如果贏了，會有多少人靠邊站？這些人會同意？”</br> 馬子微說道：“可是張東峰如此年輕，就走到目前這樣的崗位，其背景不容小看，其發展前景不可限量。”</br> 呂香梅笑道：“我仔細看過張東峰的任職經歷，原先他確實走的順、走的快，一是有背景，二是小心謹慎?！?lt;/br> “可是他從事紀檢工作后，便開始展露鋒芒，先后得罪了一些領導，為此你看這幾年來，張東峰一直在幾個市里打轉，看著好象是在晉升，其實上是被領導發配?！?lt;/br> “你看著，這封舉報信的處理，就可以看出張東峰的背景深不深。我覺得張東峰的背景已經差不多展現了，他的仕途差不多到頂了?！?lt;/br> 這些話，讓原先打算支持張東峰的馬子微開始猶豫了。</br> 爭斗需要要運用各種合法程序。</br> 張東峰決定將匿名舉報信搬到會議桌上。</br> 幾天來，鐘九歌見張東峰根本不提舉報信一個字，大概打算聽任舉報信自生自滅。只是，張東峰出其不意地在辦公會上把事情挑明了。</br> 這一次會議，鐘九歌想討論決定一批干部的調整和安排。</br> 他看見張東峰、呂香梅、馬子微、孔玄夜四位到齊，便坐在辦公桌后面說起開場白：“今天這個辦公會，我們商討一批干部任免。寧曙縣整個班子要進行調整，省里已經同意吳建元擔任寧曙縣一把手。”</br> “至于寧曙縣的二把手，我同意張東峰的提議，進行民主競選。寧曙縣班子的其它成員，我們今天大致定一下。呂香梅和市委組織部已經初步訂了一個方案?！?lt;/br> 說著，他指了指呂香梅，“等一會兒，可以把幾位組織部的領導叫過來，讓他們進行匯報。另外，市委市府其他幾個領導干部的人事調動，組織部也做了一個方案，今天一起進行討論。”</br> 鐘九歌讓列席會議的謝靈清通知組織部的正副職領導過來。</br> 張東峰此時伸手示意自己要發表意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