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陸行舟的問詢,張東峰回應道:“陸局,今天你列席吧。”</br> 張東峰此時注意到謝靈清難以掩飾的緊張神情,知道她做賊心虛,但今天不是算她的賬。</br> 本來的話,張東峰讓謝靈清去打電話通知各個班子成員,已經不再擔心自己的事情,但是剛才鐘九歌陰陽怪氣地對她說了一句話:“賞你坐就坐,別中途離開會場通風報信就行。”又讓她心里緊張起來。</br> 幸好張東峰立即將趙飛鵬的事情向大家進行通報,坐在鐘九歌辦公室的所有人都知道案情嚴重,惟有謝靈清如釋重負,原本緊繃的上半身放松下來。</br> 張東峰通報完情況后,繼續說道:“根據通常的情況來判斷,趙飛鵬的經濟問題可能很大。為了讓問題盡快查清,不至于今后工作被動,我們應該首先對他采取留置措施;接著組織力量對他家進行搜查。”</br> 簡立輝插話道:“按照程序,對縣一把手采取留置措施還需要請示省紀委、省委組織部。”</br> 張東峰指了指坐在身邊的孔玄夜說道:“我們剛才已經和省紀委、省委組織部進行聯系,省紀委胡國輝領導正在與省委組織部開會,隨時等我們的電話。”</br> 簡立輝看向鐘九歌:“領導,我們……”</br> 鐘九歌揮了揮手,滿臉不高興地說道:“今天有人代我做主了,我不用主持這個會議了。”</br> 張東峰為防意外,便進行解釋:“鐘書記,我是擔心胡國輝領導一時聯系不上,所以預先掛了電話。我對他明確表示,要向你和班子成員會議匯報后,再報請他們。”</br> “我當時考慮事關處理縣級一把手的重大經濟犯罪嫌疑問題,鐘書記應該不會拒絕主持召開班子成員會議。”</br> 鐘九歌對于張東峰的解釋,想發火卻又發不出來,不過一時沉默不語,他當然需要擺出龍觀市一把手的威風來,要讓大家看看,我不表態,你們就無法繼續開會,就無法向省有關部門進行匯報。</br> 當然,鐘九歌面對如此重大問題,他也不得不進行表態,否則一旦張東峰把這樣的情況捅到上面去,他還無法承受后果,于是他抽完一支煙后,摁滅煙頭,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道:“我同意對趙飛鵬采取留置措施,大家可以發表各自意見。”</br> 對于這樣的事情,沒有人會有意見。</br> 盡管是在保密狀態下召開的緊急會議,但會議記錄還是有的,每個人的發言會記錄下來。每個人不希望事后被上面進行追查。</br> 張東峰看向鐘九歌說道:“領導,請再一步決定,立刻搜查趙飛鵬的家。”</br> 孔玄夜插話道:“這要讓檢察院和反貪局的人過來一起決定,公安系統的陸局在。批準搜查和實施搜查,都可以按緊急程序來辦。”</br> 簡立輝接話道:“我們要先向省里匯報請示。”</br> 張東峰繼續看向鐘九歌,說道:“領導,這個電話你來打吧。”</br> 鐘九歌不想被張東峰指揮,便指了指簡立輝,說道:“立輝,你來打這個電話,你代表龍觀市班子成員會議進行匯報,就說我們正在開會。”</br> 簡立輝立即給省紀委的胡國輝打電話,明確報請對寧曙縣一把手趙飛鵬采取留置措施。</br> 那邊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的領導進行了商議,很快進行答復:批準對趙飛鵬采取留置措施及其相關處理決定。</br> 簡立輝將報請結果向大家進行了通報。</br> 說實話,對于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鐘九歌心里也有些忌諱,于是他揮了揮手,說道:“行,就這樣執行,散會。”</br> 張東峰站起來說道:“現在還不能散會,咱們應該一鼓作氣,將事情從頭到尾辦周密。”</br> 鐘九歌本來心情不好,此時開始發怒:“你這是什么意思?對大家不信任嗎?難道我們在座的人一散會就會給趙飛鵬打電話?”</br> 張東峰說道:“為防意外情況發生,同時也防止大家互相猜忌,現在兩步同時進行為好。”</br> “第一步,通知趙飛鵬來這里,我們整個班子成員對他宣布采取留置措施,表明這是集體研究決定。另一步,現在就請檢察院和檢察院反貪局負責人過來,部署搜家方案。”</br>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看著鐘九歌。</br> 鐘九歌一時沒有表態,而是抽了一會兒煙,才說道:“就照你說的辦。”</br> 他應該是最終顧忌張東峰從事過多年的紀檢工作,與省紀委的一把手胡國輝關系不錯,如果他在此事上與張東峰對立,犯了錯誤,那他必須要承擔領導責任。</br> 總的來說,趙飛鵬還不值得鐘九歌進行冒險。</br> 張東峰對謝靈清說道:“謝秘書長,請你給趙飛鵬打電話,叫他過來。”</br> 謝靈清沒有答應,而是看向鐘九歌,鐘九歌不耐煩地沖著謝靈清擺了擺手:“你去打電話吧,你打電話嚇不著他。”</br> 謝靈清問道:“我在電話里怎么說?”</br> 鐘九歌有些怒氣地說道:“現在明擺著,就說我讓他來我的辦公室。別人讓他過來,還不嚇跑他?”</br> 說完,他看向張東峰、孔玄夜,陰陽怪氣地問道:“我這樣安排符合你們意思吧?”</br> 張東峰沒有說話,為了能成事,總得讓剛才一直被堵氣的鐘九歌進行發泄。</br> 謝靈清給趙飛鵬打了電話。孔玄夜也給檢察院打了電話,通知他們做好現場開搜查證的準備。</br> 結果,龍觀市檢察院的正副院長和反貪局的正副局長都來了。</br> 采取留置措施與搜家事宜剛剛部署完畢,趙飛鵬走進鐘九歌的辦公室。</br> 只是他的人還沒有走進辦公室,他的聲音已經響起來:“領導,你現在召見我,是不是有好事了?”</br> 不過,他一進門看見這個陣勢,立即愣住了。</br> 簡立輝站起來,面無表情對趙飛鵬說道:“根據班子成員會議和上報省相關部門決定,從現在開始,對你采取留置措施。”</br> 相關人員搜查了趙飛鵬的家,結果發現在夾墻中、頂棚上藏著現金五百多萬元,又有幾十張存折一千五百多萬元,總的金額近二千萬元。</br> 盡管省級媒體和龍觀市日報、龍觀市電視臺都沒有進行報道,但這樣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大市。</br> 到了這一步,鐘九歌絕不再提保住趙飛鵬一個字,省紀委對此案也十分關心。</br> 龍觀市成立以簡立輝為組長的特別專案組,突擊進行審查。</br> 趙飛鵬最初只交待了三百多萬貪污受賄,對一千七百多萬巨額財產說明不了來源。司法程序很快開始,對趙飛鵬實施正式逮捕。</br> 隨后形勢急轉直下,趙飛鵬便交待了這些錢財的來源,涉及寧曙縣一百五十多名領導干部。</br> 簡立輝同時又擔任工作組的組長,審理寧曙縣涉及此案的領導干部。</br> 趙飛鵬交待出來的一百五十多名領導干部全部成了審查對象。</br> 有交待和趙飛鵬一致的,也有交待不一致的,當然還有矢口否認的,同時還有部分交待的。</br> 簡立輝一時成了龍觀市顯赫人物。</br> 一個五十多人的工作組進駐寧曙縣,簡立輝委派副組長在那里日夜盯著。這邊審查趙飛鵬專案組,他也委派副組長天天盯著。</br> 簡立輝宏觀調控著兩個組的工作,同時坐鎮龍觀市紀委處理全盤事務。</br> 這幾天,簡立輝在小樓二層辦公室中人來人往地接受匯報,指東畫西地進行部署,兩部電話一直響個不斷。</br> 上班時,辦公室成了人們匯報和說情的中心。下班了,簡立輝的家成了人們要排隊的跑事中心。</br> 雖然沒有人敢為趙飛鵬說情,但為與趙飛鵬有關聯的人說情的人卻在簡立輝身邊團團轉。</br> 寧曙縣這些與趙飛鵬牽連的領導干部大多數和他說不上話,但很多領導干部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溝通辦法。</br> 結果,簡立輝現在成了龍觀市許多有頭有臉人物爭相求見的大忙人。</br> 簡立輝頭腦沒有發昏,他絕不怠慢任何人。</br> 級別比他低的人,他不怠慢,自己也是一級級上來的。</br> 與自己同級別的人,他更不怠慢,任職需要左右和順,和同級別的人并排前進是最講究的。有一天你能超過他們,也要靠你和他們并排時不是眾矢之的。</br> 比他級別高的人,他自然更明白進退,絕不因為自己一時炙手可熱就忘乎所以。張東峰這幾天也常常與簡立輝進行電話聯系,關心趙飛鵬和寧曙縣案件進展。</br> 簡立輝同樣進行配合。不到鐘九歌需要的時候,他犯不著和張東峰進行對立。</br> 張東峰還沒有提議,鐘九歌就主持班子成員會議并報請省委撤消了趙飛鵬黨內外一切職務。</br> 簡立輝看到了龍觀市局勢變化,對張東峰有了更多的小心。</br> 當然,來自四面八方的電話和人物再多,他最小心應對一是省紀委、二是鐘九歌。</br> 一是業務部門的頂頭上司。二是龍觀市一把手,還是簡立輝的伯樂。要不是鐘九歌的培養,簡立輝覺得自己不可能坐到目前這個崗位上。</br> 這一次,原先安分的簡立輝想也想在某方面、對某些人動一動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