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秋月雖然被打攪了睡覺,心里很不開心,而且張東峰居然不跟她打招呼,更是覺得有些惱火,但她知道張東峰在凌晨打電話給鐘九歌,肯定是有重大的、或是突發的事情要進行通報,她還不得不叫醒鐘九歌接電話。</br> 等到鐘九歌接起電話,張東峰便把整個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br> 鐘九歌心里雖然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但他更警覺的是張東峰借助此事來大做文章,為此他想掌握主動權,便在電話里說道:“如何解決此事,今天上午召開常委會進行討論,再做決定。”</br> 對于鐘九歌這樣的考慮,張東峰早就想到了應對之法:“龍觀市穩定社會領導小組就是根據常委會授權做事。為了不延誤時間、提升效率和爭取主動,我這里向你匯報,孔玄夜和馬子微已經在通知各縣區主要領導干部在今天上午參加會議。”</br> 鐘九歌本身睡眠不好,好不容易在后半夜睡著了,又被張東峰叫醒,心里正惱火著,現在又聽到張東峰居然事先已經做出了決定,便生氣地說道:“你們既然已經決定了,搞先斬后奏還有什么意思?”</br> 張東峰回應道:“這件事情如果不及時進行解決,新聞媒體立即會進行曝光,到時我們就被動了。省報記者蘇菲菲已經知道此事,正在進行采訪。”</br> 鐘九歌反擊道:“張東峰,如果不是你堅持搞新聞監督,讓蘇菲菲和其它記者跟在你身邊,他們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知道此事,我們就會有時間來進行應對。”</br> 張東峰在電話里承認:“事情已經出了,我認為我們要搶先行動爭取主動。”</br> 鐘九歌的臉色顯得非常難看,但他對于張東峰的建議不得不同意。</br> 因為蘇菲菲的背景,他要想阻撓省報曝光此事不太可能,而一旦省報披露此事,那么龍觀市在全省又曝出一大丑聞,他作為龍觀市一把手的臉面肯定無光。</br> 要知道,在最高層一直強調重視教育的當下,龍觀市居然還會發生拖欠教師多年工資的事情,而且還用打白條的方式進行解決,新聞一旦在全省報道,可能不僅是全省嘩然,很可能是引起全國驚訝!</br> 如果引起省委主要領導震怒,說不定自己還得為此辭職!</br> 不過,他現在最為惱火的是張東峰不事先進行請示就作出了決定,并沒有把自己當成龍觀市真正的一把手,完全是在挑戰他的權威,于是他在電話里大聲說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了,這么早來打擾我干什么?有什么意義?”</br> 張東峰平靜地解釋道:“當然有意義,畢竟你是龍觀市一把手。”</br> 鐘九歌聽了,一時無話可說。</br> 最終張東峰還是打算安撫一下鐘九歌,便繼續問道:“領導,對于此事,你有什么指示?”</br> 面對張東峰的主動請示,鐘九歌心情開始好轉,想了想,說道:“事情既然發生了,在對相關人員進行處理時,我們要本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則,要允許干部犯錯誤。”</br> 張東峰聽到鐘九歌這樣說,擔心處理相關人員的措施太輕,便有意說道:“這個會議肯定要面對新聞媒體。領導,你有什么可以公開見報的指示?”</br> 聽說要公開見報,鐘九歌便不敢重復允許干部犯錯誤這句話,而是說道:“懲前毖后、治病救人,要說真話、辦實事。”</br> 凌晨四五點,這是許多人最想睡覺的時候,寧曙縣的這些領導干部也不例外。</br> 張東峰與孔玄夜、馬子微、陳少白一起走進寧曙賓館會議室。寧曙縣四套班子成員一臉倦色地坐著,要么是喝著濃茶、要么是抽著煙進行提神。</br> 張東峰掃視了所有與會人員,便直接進行宣布,今天上午八點鐘在寧曙縣召開全市補發教師工資核查大會。</br> 已經通知龍觀電視臺迅速組織力量趕到寧曙縣,從八點鐘開始,開設一檔特別節目,對全市進行現場直播。</br> 一直坐著沉默不語的趙飛鵬根本沒有想到張東峰居然會把事情鬧得這樣大,他心里開始有些緊張了。</br> 畢竟關起門來開會處理問題和公開直播會議的處理方式和程度肯定是不一樣的。龍觀市主要領導為了迎合老百姓,肯定會從重從快地進行處理。</br> 這邊鐘九歌接了張東峰電話后,本來就睡眠不好的他根本睡不著了,他穿著睡衣心煩意亂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走了幾圈,又坐到沙發上開始抽煙。</br> 戚秋月已經被吵醒,看到鐘九歌起來,便跟著起來。</br> 戚秋月剛才就在身邊,當然聽清了事情的大致過程,便擔心地問道:“趙飛鵬被這么一搞,威風就掃地了。”</br> 鐘九歌本來就心情不好,現在聽到戚秋月只擔心趙飛鵬,便生氣地說道:“你只會擔心趙飛鵬,還會什么?”</br> 面對鐘九歌的發火,戚秋月心里不高興,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指揮不了張東峰,也命令不了孔玄夜、馬子微,知道事情的解決和對趙飛鵬的庇護還是要靠鐘九歌,于是陪著小心說道:“把謝靈清叫來進行商量?”</br> 看到鐘九歌沒有點頭也沒有進行反對,戚秋月便拿起電話,直接打電話給謝靈清。在這個關鍵時刻,不是她計較和挖苦謝靈清的時候。</br> 謝靈清要比她聰明、要比她有能量,許多事情還不得不讓她出主意和參與處理。</br> 十五分鐘后,謝靈清來到鐘九歌的家里。</br> 她看到鐘九歌便說道:“由于是凌晨,考慮到領導睡眠不好,打擾了不好,否則我早就來匯報情況了。”</br> 聽到謝靈清匯報市府辦公廳和市教育局連夜組成工作組去寧曙縣各個鄉鎮收集教師手中的白條,聽說龍觀電視臺出動轉播車去寧曙縣,要對八點鐘開始的大會進行全市直播。鐘九歌還是按捺不住火氣:“幾張白條,張東峰居然要如此大鬧特鬧,他到底想干什么?”</br> 謝靈清安撫道:“領導,您別生氣。他不睡,咱們也不睡。我先打聽一下最新的情況。”</br> 經過謝靈清的多方打聽,鐘九歌知道這個事件的所有情況。</br> 鐘九歌憤怒地說道:“張東峰借著此事進行如此折騰,完全是在濫用權力。”</br> 憤怒歸憤怒,鐘九歌此時已經無法阻止這個會議的召開和現場直播。</br> 過了一會兒,紀長戚也趕來了,叫了戚秋月一聲姐,接著恭敬地叫鐘九歌為領導,同時敬煙、點煙。</br> 一番等待后,上午七點四十五分,會議的電視直播已經開始。</br> 為了便于掌握情況,鐘九歌當然在自家客廳里打開了寬大、高清的電視機。</br> 龍觀市電視臺知名主持人林雨月拿著話筒在燈光照耀下,激動地介紹著召開這個會議的原由。</br> 介紹完之后,鏡頭開始轉向會場,林雨月繼續進行解說:“張市長無意發現寧曙縣春山鄉用打白條方式來解決拖欠教師多年工資情況后,立即通知龍觀市各縣的一把手、二把手和分管財政、教育工作的領導來寧曙縣開會,重新布置解決拖欠教師多年工資的核查問題。”</br> “八點鐘開會,比正常的上班時間還早,就是體現了為老百姓解決問題,領導干部就要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br> 鐘九歌聽到這里,直接罵道:“和雞狗比早晚的話,居然也成口號了?真是掉檔次。”</br> 謝靈清接話道:“這是張東峰掛在嘴邊的口頭語。”</br> 由于張東峰多次強調和公開批評,參加這次會議的所有人員都不敢遲到,為此會議在八點鐘準時開始。</br> 大會由馬子微主持。</br> 鐘九歌通過電視機,注意察看坐在臺上的馬子微、孔玄夜、姜書遠和張東峰的表現,同樣關注坐在臺下頭幾排的各縣區一把手和二把手的表情。</br> 這一次,鐘九歌并不在會議現場,但他認為憑著自己多年的威勢,既然現場直播會議,就如同自己在現場一樣。</br> 馬子微雖然被推出來主持會議,但宣布程序時的表情,在鐘九歌看來,馬子微是勉為其難在做。</br> 孔玄夜代表龍觀市穩定社會領導小組進行宣布,截止目前收到的白條,寧曙縣所謂全部補發幾年來拖欠教師的工資,水分很大,問題根本沒有得到解決。</br> 孔玄夜的宣布雖然一絲不茍,但絕無興師動眾的口氣。這同樣是一個既能對付張東峰又能向鐘九歌進行交待的表現。</br> 接著是趙飛鵬作自我檢查,說是主要責任由他第一把手來承擔,他將接受市委對他的任何處分。</br> 在鐘九歌看來,趙飛鵬在張東峰、馬子微、孔玄夜三人的高壓下,只能擺出這個認錯的姿態。</br> 再是吳建元代表寧曙縣進行表態,三天內將所有欠發教師多年的工資,用現金方式全部發到教師手中。</br> 鐘九歌對于這個被自己拿下的吳建元當然看不順眼。</br> 原先吳建元不聽自己的招呼,堅持如實上報各項數據,自己便以各項工作成績在全市墊底為由對他進行降職處分。</br> 沉寂二年后,吳建元居然打算抱著張東峰的粗腿往上爬,公開要與自己進行作對,真是自不量力。</br> 最后是張東峰發表講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