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子微將昨天晚上張東峰主持召開的市長辦公會情況向鐘九歌進行了詳細的匯報。</br> 鐘九歌一邊抽煙一邊耐心地聽完，最后說道：“今天下午開完全市干部會議，張東峰才算正式履職。昨晚其實他還沒有正式上任，居然把你們都敲打了一番？”“既然是開會，就不能讓他搞一言堂，你們要敢于發表不同的意見，否則還開什么辦公會議？許多事情都是通過爭論和協商才能完善和得到解決的。”</br> 馬子微聳了聳肩，對陳少白說道：“張東峰作為正職，確實過于強勢了。”</br> 陳少白抽著煙，笑了笑，并沒有說話。</br> 就在此時，另一位副職孫天縱坐著汽車也來到鐘九歌家的樓下。</br> 孫天縱的司機看到停在鐘九歌家門口的汽車說道：“領導，這是馬副市長的車。”孫天縱擺了擺手，讓自己的汽車退到后面不被人關注的地方，說是等馬子微走了再進去。</br> 不過，等待的時間實在有些長，孫天縱反復看了看手表，最后還是讓司機把汽車開了過去。</br> 馬子微看到孫天縱進來，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消失了，二人開始握手寒暄，接著又說起昨晚辦公會議上的內容。</br> 期間，戚秋月還專門把孫天縱叫到另一個房間說話。</br> 孫天縱出來前對戚秋月表示：“請放心，交給我就行。”</br> 過了一會兒，又一位副市長王遠征來到鐘九歌的大院門口。</br> 他離這邊近，是自己走過來的。看到門口停著馬子微、孫天縱的汽車，轉身離開。</br> 過了一段時間，王遠征又來到這里，看見兩輛汽車還停著，猶豫了一會兒，摁響了門鈴。</br> 鐘九歌看見四個副市長來了三個，便笑道：“就差姜書遠了。”</br> 馬子微回應道：“張東峰昨天先拿姜書遠殺雞給猴看。”</br> 鐘九歌嘲諷道：“四個副職，四個都不服氣，張東峰剛一上任，就成了孤家寡人。”</br> 馬子微笑了，孫天縱也笑了，王遠征最后也笑了。</br> 其實，他們原本都想單獨來向鐘九歌通報情況，順便表個態，但沒有想過和張東峰進行明顯對抗。</br> 只是現在三個人都在，三個人都身不由己了。</br> 只有陳少白面無表情地抽著煙，他坐在會客沙發上，一直很少說話，只有鐘九歌和馬子微向他問話時，他才會進行回應。</br> 他的理由是，是領導之間在談話，他不便插話，也插不上話。</br> 鐘九歌繼續說道：“只是一個上任講話，能說得如何？”</br> 馬子微提醒道：“領導，張東峰如果真把他那一套全部端出來，應該會引發轟動。”鐘九歌抽了一口煙，白了馬子微一眼：“省委組織部趙副部長一行人要中午十二點才能到龍觀市。吃了中飯，讓他們進行午休。”</br> “下午兩點鐘開會，三點半結束。四點鐘，請省里來的領導觀看龍觀市的特色舞蹈。”</br> “一個半小時的會議，省委組織部的人宣讀任命文件及講話需要半個小時，我表態發言五十分鐘，最后給張東峰留十多分鐘的時間，他根本講不了什么內容。”</br> 說著，鐘九歌站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揮舞著說道：“這種任命會，他說幾句套話就行了，還真的想搞就職演說，簡直就是亂彈琴。”</br> 這就是陽謀，作為全市干部大會的會議主持人，作為龍觀市一把手，鐘九歌當然有權決定會議的議程和時間，張東峰根本無法進行反對。</br> 如果只給張東峰只留十多鐘的講話時間，他除了講套話、感謝話之外，確實無法具體地講、深入地講。</br> 馬子微等人覺得姜還是老的辣，張東峰與鐘九歌相比，還是嫩了一點。</br> 下午二點鐘，全市干部大會在龍觀會議中心正式開始。</br> 能坐在這里的人，都是有一定級別的干部，是龍觀市行使權利的主體人物。用鐘九歌的話說，在這種場合講一句話，往往能頂一萬句。</br> 正如鐘九歌所料，前面的儀式化費了半個多小時。</br> 接著是鐘九歌代表龍觀市委進行表態發言，由于經常發言，他對于發言時間的控制很到位，講了四十五分鐘。</br> 按照鐘九歌主持會議時宣布的三點半會議結束，現在留給張東峰只有十五分鐘。</br> 鐘九歌表完態，很淡定地坐在那里，想看張東峰如何表態。</br> 他覺得十五分鐘，對于講套話來說，張東峰足夠了；如果想要詳細地說一說自己的施政方略，十五鐘實在太短了。</br> 全場所有人自然都開始關注這位年輕的新市長如何亮相。</br> 張東峰感謝完上級領導的信任和重托后，接著說道：“鐘九歌同志希望我在這個會上多講幾句，我就充分利用好十五分鐘時間。”</br> “前幾天，我就來龍觀市報到了，我先做了一些調研，熟悉了一些情況。我要講的第一句話，就是鐘九歌同志在一份報告中講過的，‘抓住工作著重點’。”</br> 說完，他一抬手，臺上和兩側投影屏幕上出現了畫面。</br> 張東峰接著說道：“什么是我們的著重點？”</br> 會場里的所有人看到的是龍觀城鄉一些最貧困的現象：房屋破舊的山村；簡陋的農村學校；蓬頭垢面的小男孩裹著破棉襖抱著狗坐在骯臟的路面上；趕著毛驢在陡坡上往村里馱水的農民；城區街道的臟亂差。</br> 最后的畫面是張東峰昨晚領著幾位副職查看的古林城區里的棚戶區和一片死寂的機械廠。</br> 說實話，把這些觸目驚心的畫面放在今天的全市干部會議上，讓許多人感到臉紅，部分人甚至還感到憤怒，因為張東峰公開揭開了龍觀市的窮傷疤。</br> 張東峰繼續說道：“鐘九歌同志在報告中講了，工作著重點就是發展經濟。不發展經濟，一切都是空中樓閣。”</br> “為此我要講的第二句話，是鐘九歌同志在另一個報告中提到的，‘選準發展切入點’。什么是龍觀市當下發展的切入點？”</br> 隨著他的手勢，投影屏幕上又出現了畫面：一個酒廠的工人們正在忙碌生產，解說詞是這家酒廠變革產權成股份制；在一片荒山上，過年期間還有農民在大風中為樹捆綁支撐，解說詞是拍賣后的荒山過年新景象。</br> 在解說詞配合下接著出現的是各地各種改革情況。</br> 有些情況為龍觀人所共知，有些不過是各縣各鄉的零星做法。現在拼接在一起，讓現場的許多人恍然大悟，原來事情可以這樣做，改革可以這樣改。</br> 不必跑到外面去學習經驗，其實是沒有過多的借鑒意義，而現在總結出來的這些經驗和做法，完全可以進行復制。</br> 放到這里，張東峰說道：“發展的切入點就是改革抓產權、發展抓產品。”</br> 同時他還把這十七個典型和十七個縣鄉領導聯系在一起。譬如，鎮西縣的高科技大棚區，就被明確解說為在鎮西縣一把手賀展鵬的重視和支持下才取得成功。</br> 在干部大會上，用這樣視頻加畫面的方法來進行闡述和表彰干部，效果十分顯著。</br> 張東峰確實只用了十五分鐘，講述了他覺得應該要講的內容。</br> 陳少白事先也不知道張東峰會這樣進行講話，他現在一邊記錄一邊畫著驚嘆號，贊嘆張東峰將就職綱領捆綁在鐘九歌的講話下；又畫了一個問號，疑惑張東峰這樣的就職演說依然還是“喧賓奪主”。</br> 鐘九歌根本沒有想到張東峰會用這種方式來進行就職演說。</br> 他坐在臺上，有時扭頭看著兩邊投影屏幕，臉色發陰還有些走神。</br> 馬子微等幾位副職同樣沒有想到張東峰會采用這樣的表達方式。</br> 都說姜是老的辣，但現在張東峰的行動表明，后生可畏。</br> 戚秋月、謝靈清、賀展鵬這些人坐在臺下前幾排看著新來的張東峰發表講話，表情不一。</br> 戚秋月、謝靈清是沒有想到張東峰會如此耍小聰明，覺得對鐘九歌是個嚴重的威脅。</br> 賀展鵬心里則感到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是鐘九歌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張東峰為什么會在這個會議上如此明顯地夸張自己？難道張東峰真的只是認工作成績不認派系？</br> 賀展鵬當然不會站在張東峰這邊，但還是對張東峰有了好感。</br> 蘇菲菲本來拿著相機移動著角度拍照，后來干脆更換成小型攝像機進行拍攝。</br> 張東峰已經用了七八分鐘時間，他繼續說道：“我要講的第三句話，是鐘九歌同志在另一個報告中講過的‘明確當前的起步點’。那么什么是當前的起步點？”</br> 屏幕上又出現了畫面。</br> 這次他直接解說：“你們看，這個外地投資商在對我講，到了機關單位，被‘好人’敲詐；到了市場，被壞人吊打，龍觀做生意的環境不太好。”</br> “你們看，這個企業老板對我講，蓋一個公章，跑幾趟都蓋不下來，蓋十幾個公章要跑斷腿。”</br> “你們看，這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是博士后，他對我講，他從省城來龍觀市工作，原來說好的優厚條件，根本沒有進行兌現，現在準備離開了。人才留不住，談什么發展高科技？”</br> “你們再看，這是一位本地老板，他對我講，其它許多地方放手讓企業家折騰，我們這里是許多部門聯手折騰企業家。”</br> 張東峰停了停，繼續說道：“這些情況反映都是環境問題，我們應該怎么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