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會議室里,張東峰神色嚴峻地布置任務:“根據犯罪嫌疑人交待、揭發,和相關證據表明,秦淺秋盜用軍方工程名義走私案、前期發生的汽車走私案、我市金融大道巨額行賄受賄案、販買白色東西案、美元印版案、勿忘我電器商城縱火案等許多重要罪案的主謀之一。”</br> “很可惜,由于種種原因,秦淺秋已經逃往境外,給許多案案相扣的系列犯罪偵破工作設置了非常大的障礙。”</br> “下面,我布置一項具體工作……”</br> 會議結束后,李志偉失去了以往臨戰前的亢奮!心情沉重地返回辦公室。</br> 這次行動,沒有市局任何人員參加,讓他感到非常疑惑。他最懊悔的是自己被拉下了渾水,終日生活在自保的恐懼中。</br> 不行,我不能再聽任他們擺布。快刀斬亂麻,和他們一刀兩斷。</br> 在辦公室孤獨地抽了兩支煙后,他自己開車回到住所。</br> 局行政處多次提出給他派一名專職司機,理由是他親自開車思維不易集中,容易出車禍。</br> 李志偉以自己習慣了為由拒絕了行政處的安排。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他擔心多一個司機就多了一雙監視他的眼睛,何況還有隨時會竄到他車上來的那個蒙面人,增加一個司機,可能會更危險。</br> 李志偉站在自家門前,他打開手電筒,照著門與門框之間的細縫。</br> 自從上次蒙面人先行進入他家之后,李志偉每天離家鎖上門,在門縫處用一根細線粘接住門與門框,任何人把門打開后即便把門重新鎖好,細線便會悄然無聲地斷開。</br> 如果細線完好無損,就說明房門沒有被他人開啟過。他相信這種方法,即便是職業殺手也很難發現極細的棉線,不經意間就會使它斷裂。</br> 現在這根細線斷裂了,李志偉敏感地意識到房門被別人開啟過。</br> 李志偉用鑰匙打開門,握著槍進入房間。</br> 刑警的直覺告訴他,一個人就躲在玄關的后面。他敏銳地急轉身,用槍口頂住一個黑影的胸口。</br> “到客廳去。”李志偉壓低了聲音,“不聽話我就打死你,反正我是正當防衛。”</br> 這個黑影順從來到客廳。李志偉用槍口頂住黑影的后背。</br> “志偉,”黑影發出熟悉的聲音,“是我,方文杰。”</br> “方文杰?”</br> “你打開燈。”</br> 李志偉按下走廊的開關,緩緩轉過身來的正是方文杰。他松了一口氣,疑惑地問道:“你怎么進來的?”</br> 方文杰從衣兜里掏出一串鑰匙說道:“我給你送鑰匙來了。你把鑰匙忘在會議室里。你走后,他們問是誰的鑰匙,我認出是你的,就給你送來了。”</br> 李志偉接過鑰匙環,當時他從口袋里掏東西,大概把鑰匙放在沙發墊上了。</br> 李志偉在手上掂著鑰匙環說道:“我用車鑰匙環上那把門鑰匙開的門,把這串鑰匙忘了。你給我送鑰匙,我不在家,你擅闖民宅也就罷了。你還不開燈,躲在墻后,鬼鬼祟祟干什么?”</br> “你也不請我喝杯茶,審賊呢?”</br> “嗯,跟審賊差不多。差點讓我打死你。坐吧。”</br> “你不先查看丟了什么東西?我走了就不負責了!”</br> “我這里能有什么東西?別沖茶了,我這兒有洋酒。”</br> 李志偉倒了兩杯洋酒,把其中一杯送到方文杰手里說道:“喝完了,跟我說實話,你差點把我嚇死。”</br> 方文杰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說道:“志偉,你家確實發生了怪事,要不我也不會躲到墻后面。大約十五分鐘前,我趕到你這里。”</br> “到了你這層樓梯拐彎的地方,我看見一個穿風衣的男人在你家門前,像是要開門。他可能感覺到我上來了,就轉身下樓。”</br> “他戴著一頂禮帽,帽檐壓得很低,我沒看清他的長相。我感覺不對,就跟著下樓。到了大院里一看,沒了這個人的蹤影。”</br> “是他離開了大院,還是進了別的樓門,我就不知道了。我回來敲門,里面沒有動靜。我想,賊不走空,他可能還會回來。我就用你的鑰匙開門進來,沒開燈,貼著門聽樓道里的動靜。”</br> “七八分鐘后,我聽見門外有輕輕的腳步聲,好像有個人在門外停留了一會兒,又下樓去了。剛才,又有腳步聲,我以為還是這個人,想躲到墻后面,他一進來我就抓住他。”</br> “這時進來的是你,全部過程就是這樣。志偉,我看那個人不是小偷,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br> 好險!李志偉心里大吃一驚,他猜到這個人肯定是上次的那個蒙面人,他進屋前和出去后是不會戴著頭套。</br> 這個蒙面男人要是與方文杰在屋里遭遇,自己就不好解釋了,幸虧這兩個人都機敏,并沒有互相撞上。</br> 李志偉說道:“會不會是你看錯了?那個人從樓上下來,剛好經過我的房門,你以為他要撬我的門?”</br> 方文杰搖了搖頭:“不像。要是下樓經過你的房門,應當是側臉。但此人是背對著我,臉沖著門。”</br> “也許是樓上鄰居找我有什么事,敲敲門,見我沒在,就下樓去了。”</br> “這種可能還是有的。但感覺不太對勁。”</br> “怎么不對勁?”</br> “他身手太敏捷了,像你們刑警那樣敏捷。”</br> 李志偉笑道:“這就對了。這里居住的、來來往往的,差不多都是警察。你別疑神疑鬼了。”</br> 方文杰說道:“但愿如此吧。大概我的神經有點過敏。志偉,興許是一連串的殺入滅口案讓我神經過敏。你擊斃了麻桿,可能有人想對你進行報復,你不要太大意。”</br> 李志偉感動地說道:“無論到了什么時候,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都好好活著吧。”</br> 方文杰捅了李志偉一拳,說道:“你說的什么話,好像你要慷慨就義似的。志偉,你是不是遇見了什么不順心的事?最近你的精氣神差多了。”</br> 李志偉掩飾道:“沒什么事,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方文杰,這回你沒接吳局的班,肯定是受了如玉問題的影響,再加上你平時得罪人太多,過于清高。不過,你沒當上一把手,未嘗不是好事。”</br> “我覺得我現在就當得沒勁。現在心里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比較多。慢慢地,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要不,咱們出去吃點夜宵?”</br> “不去。什么也沒我們倆聊天舒坦。你也忙、我也忙,再不聊聊,把朋友的交情都耽誤了。我也是覺得心煩,有時候真想辭職下海算了。”</br> “不出去,咱們就煮速凍餃子。餃子就酒,越喝越有。你在這兒坐著,五分鐘就好。”</br> 方文杰跟著李志偉進了廚房。李志偉從冰箱里取出速凍餃子。</br> 方文杰打開水籠頭,朝鍋里注水,把鍋放在煤氣灶上點燃說道:“我們兩條光棍過的是什么日子?連水深火熱都談不上,是水淺火涼,人家還來個釜底抽薪。”李志偉把一袋速凍餃子倒進鍋里說道:“我知道你心煩。如玉硬是讓人家栽贓,還搞個證據確鑿,連我也心煩。”</br> 過了一會兒,餃子熟了,方文杰說道:“我把餃子端過去。”</br> “放茶幾上就行。我這里還有黃瓜、甜面醬。”</br> 李志偉洗了四條黃瓜,把瓶裝甜面醬倒在小碟子里,從酒柜里拿出一瓶五糧液,一起來到客廳。</br> “方文杰,今天晚上,我們喝個東方即白,杯盤狼藉。”</br> “這讓我想起大學生活了,宿舍讓你搞得烏煙瘴氣。”</br> 李志偉斟滿兩個酒杯,舉起杯說道:“什么也不說,就為我們的交情,干杯。”</br> 李志偉一飲而盡,拿起黃瓜,咬了一口。</br> 方文杰喝了一小口,說道:“志偉,有個事我一直想不通。你說是誰,用什么方式,在我們眼皮底下把密寫藥水交給王光華?”</br> “別的環節我都想明白了。照片放在王如玉辦公桌抽屜里,有人打開抽屜,在照片背面密寫好,把照片放回原處,盡管還不知道是誰做的,但肯定是這么回事。”“就是交接顯影藥水這件事非常奇怪。提審王光華,在場的有王如玉、你、我、吳局,這幾個人都不可能把藥水交給王光華,連身體接觸也沒有。”</br> “我想來想去,只有你給王光華送過一支煙。志偉,你那支煙會不會有問題?”</br> 李志偉放下酒杯,說道:“方文杰,你真想找揍?你懷疑我?”</br> 方文杰說道:“不是懷疑你,是設想各種可能。我們完全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照片是如玉送的,但她并不知道照片已經被密寫過。”</br> “如玉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了。他們既然能利用照片,未嘗不能利用香煙,趁你不注意,把一支藏有藥水瓶的香煙塞到你的煙盒里。至少理論上這種可能是存在的。你是不是想想煙盒曾經放在什么地方?”</br> 李志偉笑道:“你確實是讓人家搞得神經過敏。武警、看守、其他專案組的人員、送飯的、監獄圖書館、還有其他渠道,有機會與王光華接觸的人很多,何必要借助我們的手,調換一支煙?”</br> “我要是不愿意給王光華那一支煙呢?他們的計劃不就落空了?你這種想法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就是把送照片與送密寫顯影藥水非要放在同一時間和同一空間來分析。”</br> “我認為完全有另外一種可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