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榮說道:“我作為一把手的專職秘書,確實了解一些機密,為了遵守保密法,除非得到一把手的批準,否則我一個字也不能講。”</br> 吳家銘覺得有必要打掉周桂榮的氣焰:“你向另一個人泄密時,你的保密觀念在哪里?看起來,你的所謂保密是有選擇的。對黃勇志、對吳長樂、對王光華、對關溫綸,你從來都是泄密。”</br> “不錯,你是一把手的秘書,但那是從前,而不是以后。我相信經過此事,市委辦公廳很快就會另派一名秘書坐在你的辦公室里。”</br> “以你現在的頑抗態度,只能加重法律對你的制裁!市委常委會通過立刻召關溫綸回國述職的六點決議后,你當天晚上就去了明元大酒店,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明元大酒店的某個房間與你的靠山密談了兩個小時,你出來后乘一輛出租車,讓出租車司機給你尋找女人,那天是你第一次接受特殊服務吧。”</br> “你的一舉一動早在我們的監視之中。之所以一直沒有動你,是給你留一個主動自首的機會,但你到現在還在頑抗!你的問題還遠不止這些,還要我繼續給你提醒嗎?”</br> 周桂榮面色慘白,渾身被冷汗浸透,又一次尿了褲子。</br> 吳家銘看到周桂榮的精神防線已經接近崩潰,決定再來一次狠的:“周桂榮,指出問題后你再交待,那就不算你主動坦白。”</br> “你不交待,別人交待,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訂立攻守同盟也好、串供也好,銷贓也好、銷毀罪證也好,最后都是枉費心機。吳長樂已經交待你巨額受賄的問題,要不要我給你看看他的揭發材料?”</br> 一聽到吳長樂的名字,周桂榮倉惶地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恐懼,漸漸地散了神,連恐懼也沒有了,像一對死魚的眼睛。</br> 最終他的聲音硬咽、柔弱,猶如垂死的哀鳴:“我交待,我全部交待。我揭發,我要立功贖罪。除了你們已經掌握的情況,我要徹底交待。你們可能還沒有掌握的情況,我先交待。我要揭發盧雨行、揭發朱立言……”</br> 五月二日晚上十二點,周桂榮正在值夜班忙于處理文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盧雨行走了進來。</br> “周秘書,今天你值夜班?”</br> “是的,有事嗎?看你臉色不太好。”</br> 盧雨行坐在沙發上,掏出煙,周桂榮連忙幫助點燃。</br> 盧雨行抽了一口煙,著急地說道:“我有急事找一把手,往家打電話,他沒在家,我以為他在辦公室,看來也不在。你知道領導在什么地方?”</br> “盧領導,我也不知道大領導在哪里。這樣吧,您先回您的辦公室,我給您找找看。找到了,我去叫您。”</br> “好的。你一定要找到他。事情很急,一會兒見。”盧雨行嘆了一口氣離開。</br> 周桂榮拿起外線電話,想撥號碼,但又放下了電話。</br> 他知道王志遠在什么地方,但拿不準現在該不該去打擾?</br> 要知道,如果打擾了王志遠的好事,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br> 王志遠曾經明確告訴過他,除非有特別重大的事情,比如省委主要領導來電話,或者發生了重大事故,才能在找不到他的時候打這個電話。</br> 盧雨行的事情是不是急到非與王志遠現在交談不可的程度?</br> 周桂榮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盧雨行的辦公室:“我是小周,領導,你的事情是不是特別急?”</br> “小周,當然是特別著急,不然我不會在半夜三更來打擾。”</br> “哪方面的事情?”</br> “你就說是關于一億元資金的事情,大領導應該立刻就會來,這件事情搞不好要掉腦袋!”</br> “好吧,我再找找看,一會兒再給您打電話。”</br> 周桂榮拿起外線電話,打到了胡飄柔所在的湖畔小區住宅里。</br> 在盧雨行送給胡飄柔的豪宅里,王志遠趴在床上,胡飄柔站在床邊給他進行全身按摩。</br> 這時,床頭柜上的電話響起鈴聲。</br> 王志遠明顯不悅地說道:“誰來的電話?我跟人說過,這個電話號碼不要告訴任何人。”</br> “也許是打錯了號碼。不管它,你只管享受就是了。”</br> 電話鈴響了十多下停了,接著又響起來。</br> 胡飄柔擔心是盧雨行的電話。</br> 除了王志遠和盧雨行沒有另外的人知道這個號碼。</br> 胡飄柔最終拿起電話說道:“喂,你找誰?”</br> “我是周桂榮,有特別急的事情找王書記。”</br> 胡飄柔用手捂住話筒說道:“是你的秘書打來的,小周怎么知道這里的電話號碼?”</br> 王志遠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說道:“是我告訴小周的,擔心上級領導臨時找我去開會,或者有其它重大的事情。你放心,小周的嘴很嚴,把電話給我。”</br> 王志遠接過電話,說道:“什么事,小周?”</br> “領導,對不起,打擾了。盧雨行有急事找你,他說是關于一億元資金的事情。”</br> “盧雨行在什么地方?”</br> “在市委辦公室。”</br> “你告訴他,我馬上就到。”</br> 放下電話,王志遠下了床,說道:“飄柔,我馬上得回辦公室。”</br> “什么事情這么著急,不能等到明天?”</br> “有些事情你不懂,別問。”</br> 胡飄柔幫王志遠穿好了衣服,“你把司機和車放走了,干脆我送你吧。”</br> “你真招人疼,要辛苦你一趟了。”</br> 胡飄柔很快穿好了衣服,關上燈,與王志遠一起走出房門。</br> 胡飄柔駕駛著盧雨行送給她的汽車,送王志遠來到市委辦公大樓。</br> 整幢大樓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王志遠乘上空無一人的電梯來到三樓,進入他的辦公室。</br> 周桂榮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領導,您來了。實在對不起,盧雨行有急事找您。”</br> “把盧雨行叫來。”</br> 周桂榮撥通電話:“盧領導,大領導來了,請您過來。”</br> 幾分鐘后,盧雨行走進來說道:“領導,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事情實在是很急。”</br> “什么事,說吧。”</br> 盧雨行看了一眼周桂榮,“在這里說?”</br> 王志遠擺了擺手,說道:“沒關系,小周又不是外人。有些事情可能還要他去跑腿。”</br> 盧雨行說道:“領導,投到太明市投資公司的一億元計劃外資金,經過再三交涉,他們還是還不了。”</br> “剛才光華去電視臺找我,告訴我一個驚人消息,他從內線聽說,太明市投資公司的老板陳紫煙已經被捕,我們投進去的一億元恐怕沒指望要回來了。”</br> 王志遠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光華的消息可靠嗎?”</br> 盧雨行說道:“可靠,剛才我給太明市的檢察長通了電話,消息得到了證實。領導,怎么辦?”</br> 王志遠拍著沙發扶手說道:“你問我怎么辦?我還要問你怎么辦?誰讓你擅自拿出一億元去給陳紫煙?你昏了頭!不管想什么辦法,你得把一億元給我找回來!修公路急等這筆錢事小,我們再授人以柄事大!”</br> 盧雨行想辯駁,但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br> 這是你給我批的條子,怎么現在不認賬了?他知道,現在拿出王志遠的批條也沒有用,反正錢是弄不回來了。王志遠也許是當著秘書的面不便承認罷了。</br> 于是,盧雨行的口氣變得非常柔和,“領導,是我的失誤。剛才光華還說,陳紫煙的賬號已經被查封,誰想到變化這么快?”</br> “吳長樂從朱立言手里拿走一千萬元,從關溫綸手里拿走一千萬元,兩個月后都還了本,利息也不低。我是想給市級財政增加一些收入,沒想到被套死了。”</br> 王志遠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最終他停在畏縮在沙發里的盧雨行面前,說道:“是我們昏了頭,中了人家的圈套。開始的兩千萬其實是讓我們得點甜頭,再讓我們自動把一個億元送過去?”</br> “雨行,你分管財政,現在捅了窟窿,你要趕快想辦法堵上。我們不能再出亂子了。”</br> “好吧,我立刻找財政局長商量。”盧雨行拿起電話說道,“朱立言嗎?我是盧雨行,你立刻到我的辦公室來,有急事。”</br> 盧雨行放下電話說道:“領導,我到我的辦公室去等朱立言。有什么進展,我再向您匯報。”</br> 說到這里,周桂榮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盧雨行和朱立言談了什么,由于是在盧雨行的辦公室談的,我就不知道了。”</br> 方文杰的態度溫和了許多,“一億元計劃外資金被挪用的事,我們知道。你能夠主動談出來,這種態度對你是有利的。五月二日夜里,你后來見過盧雨行嗎?”</br> 周桂榮說道:“大約是在凌晨三點,我聽見院子里響起汽車喇叭聲,我從窗戶往外看,只見一輛出租車開進了市府大門。”</br> “然后我看見盧雨行一個人走到院子當中,上了出租車,去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第二天下午,聽說他自殺了。”</br> 方文杰與吳家銘低聲談了兩句,說道:“周桂榮,你還有許多問題沒交待。已經交待了情況,也沒有全部交待清楚。你下去吧,好好想想,你還年輕,要珍惜自己的前途。把他帶下去!”</br> 周桂榮被兩名警察押出去。</br> 張東峰一直擔心的他與王志遠的正面沖突無可逃避地來臨了。</br> 在周桂榮被拘留的第二天上午九點,他走進王志遠的辦公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