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杰的父親原先在機關工作,已經退休十多年。</br> 他當然知道留置意味著什么,隨即說道:“請你們轉告孔杰,好好配合組織調查,不要為我們擔心。同時,我也希望組織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br> 孔杰離婚后與父母親住在一起。</br> 由于孔杰的新婚妻子藍夢涵工作和生活均在華寧市,辛長遠和王義高只能把消息告知孔杰的父母親。</br> 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孔杰的弟弟孔成這里。</br> 孔成在東興市公安局擔任中層干部,在東興市有一定的人脈,幾乎沒有他擺不平的事。</br> “肯定是以訛傳訛,怎么可能?事前根本沒有聽說我哥違紀的事情。”孔成剛開始根本不相信,還用手機給孔杰打電話,卻傳來一個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br> 孔成過了一會兒再打,還是這個聲音。</br> 孔成的心里開始緊張,便給家里打電話,“爸,你看到大哥了嗎?”</br> 父親在電話里說道:“剛才市紀委和市建設局的人來告訴我們,說是你大哥被采取留置措施。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你跟嫂子說一聲。”</br> “那他們把大哥帶到了哪里?”</br> “沒有說,他們只說這段時間要我們配合組織進行調查。”</br> 孔杰趕緊打電話給藍夢涵:“我哥被采取留置措施了,你知道嗎?”孔成不好意思開口叫這個比自己年輕近二十歲的女人叫嫂子。</br> 另外,在其心里并不喜歡這個女人。認為大哥就是遇到這個女人便倒霉了。</br> 藍夢涵在電話里說道:“剛才東興市紀委的人給我打過電話,說是你哥要配合組織調查,被采取了留置措施。這個留置措施到底是什么?”</br> 孔成覺得有些頭大,但還是解釋:“看來確實出事了!留置措施就是在規定的時間、在規定的地點交代問題,是對犯了嚴重錯誤的領導干部才會采取的最為嚴厲的調查措施。”</br> 藍夢涵不是體制內的人,當然不清楚這樣的規定,現在她便擔憂地說道:“怎么會這樣?前天早上你哥還告訴我,說我們結婚辦酒席的事情,有人向上面反映了,組織正在調查此事。”</br> “我當時問他要緊不要緊,他說不要緊,就是辦十幾桌酒席,能有什么問題?還叫我放一萬個心。”</br> “對了,他們憑什么對你哥采取留置措施?就因為我們結婚辦了十幾桌酒席?這太離譜了吧?我下午就過來,跟他們討個說法。”</br> 孔成當然知道藍夢涵來東興市,根本于事無補,說不定還是自投羅網,于是說道:“你別著急,我想想辦法,先了解具體的情況,你還是先呆在華寧市,不要急著過來。”</br> 孔成掛了電話,趕緊來到父母親家里,對父親說道:“爸,快把三弟叫回來。”</br> 孔成當然知道,凡是被采取留置措施的人,在一般情況下,都要弄得身敗名裂,能夠全身而退的人少之又少。</br> 東興市紀委如果沒有發現什么重大違紀問題或者強有力的證據,根本不會對人采取留置措施,孔杰肯定有什么問題露餡了。</br> 孔剛接到父親電話的時候正在打麻將,已經輸了一萬多元,所以他顯得很不耐煩:“爸,有什么事情?我現在走不開。”</br> “你快點回來,我和你二哥正在等你。”</br> “我現在有事,一時走不開。”</br> 孔成從父親手里接過電話,大聲說道:“孔剛,你快點回來,家里出大事了。”</br> 孔剛沒有固定職業,本來是社會上的一個混混,孔杰手上有實權后,通過關系搞到一個建筑師資格給他,他平時就用這個身份承攬一些工程項目。</br> 回到家,孔成滿臉不高興地說道:“爸,到底出了什么事?人家正玩在興頭上。”</br> 父親問道:“你哥出事了,你知道嗎?”</br> 孔剛不為意地說道:“知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跟嫂子結婚在華寧市舉辦了十幾桌酒席?”</br> “紀委的人真是小題大做。昨天早上我還組織了一幫人把那個負責調查的韓雨萱汽車攔下來,要求他們還大哥清白。”</br> 孔成本身就在生氣中,現在聽到孔剛如此亂來,便抬手打了孔剛一個耳光,厲聲喝道:“你居然組織一伙人去攔韓雨萱的汽車,要他們為大哥討個清白?你真是一個渾蛋!”</br> “你做這種事情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這頭蠢豬,你以為你那樣能幫得了大哥?你這是在害他!”</br> 孔剛捂著臉,大怒道:“我當然是為了大哥好,你……你憑什么打我?”</br> “你哥打得對,你這不長腦子的混帳東西。”孔杰的父親在一旁大聲說道,“組織進行調查,是履行正常的程序,你憑什么去攔人家的車?你這不是添亂嗎?”</br> “添什么亂?本來我還想動手。”孔剛畢竟是混混出身,再說原先囂張慣了,便大聲進行爭辯。</br> 孔成瞪了孔剛一眼,搖了搖頭:“不說這些了,跟你說了也沒用,現在商量下一步怎么辦?”</br> 孔剛說道:“攔完車后,我就沒管這件事情。不過我聽幾個朋友說,前天一直有人在找他們,好像就是為了舉辦婚宴的事情。”</br> 孔成擺了擺手,說道:“現在不是舉辦婚宴這么簡單了。你也經常在道上混,你知不知道哪些建筑商跟大哥的關系最密切?”</br> 孔剛大概知道自己真的是錯了,囁嚅地回應道:“我確實知道一些,他們經常會請我吃吃飯喝喝酒。”</br> 孔成伸手在桌子上一拍,又是大聲喝道:“除了喝酒玩牌,你還知道什么?你趕快去找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電話。”</br> “到他們經常落腳的地方去找,一個一個去找,一定要找到他們。然后跟他們說,大哥沒事,幾天后就出來了,讓他們堅持住,一定不要亂說話。”</br> “孔成,這樣做不好吧。”父親進行勸阻。</br> 孔成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爸,什么好不好?這事您不要管了,我和三弟去弄。”</br> 孔成在公安系統工作,應對經驗還是有一些。</br> 他知道孔杰被采取留置措施來得非常突然,并不像其他的案子那樣在事前經過了大量的調查取證。</br> 很可能是孔杰在無意之中被市紀委的人抓住了什么重要物證,或者因為什么突發事件。</br> 如果真是這樣,紀委的工作人員不會那么快就能找到涉案人員取得證據,估計有些人還沒有找到。</br> 即使找到了某些人,從時間上進行推算,那些與孔杰關系密切的建筑開發商應該還沒有交代出實質性的內容。</br> 這些建筑商肯定還在觀望,還存在僥幸心理,所以他要搶時間,搶在他們交代之前給他們一顆定心丸。</br> 孔成向領導請了假,連夜趕往華寧市,與藍夢涵商量有關事項。</br> 如孔成所料,于洋的調查進行得并不順利,那些建筑商并不配合調查組工作。</br> 他們對所有問題一問三不知,或者干脆推得一干二凈。</br> 于洋首先找到舉報短信中提到的主要人物袁崇富,“袁總,你好!我們是市紀委的調查組人員,今天到你們公司是想了解一個情況,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與配合。”</br> 袁崇富爽快地答應:“好。配合紀檢部門的工作,是我們公民應盡的義務。”</br> 于洋直接說道:“請談談你與孔杰同志的關系。”</br> 袁崇富回應道:“就問這個事情?于主任你打個電話就行了。因為業務需要,我與孔杰領導的關系一直都比較好。”</br> “你們也知道人與人之間交道打多了就會熟悉、就會了解。你也知道,多年來,我一直從事建筑這個行業,而建筑業與建設局的聯系肯定非常緊密和頻繁。”</br>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與孔杰領導打交道。孔杰領導為人爽快、工作責任心強、有原則,是個好同志。”</br> 于洋提醒道:“袁總,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人的關系好到什么程度。比如說,在業務上給你關照之類的。”</br> 袁崇富笑道:“于主任,你開玩笑了。我和孔杰領導關系好,也只是經常打打電話、吃吃飯、喝喝酒、喝喝茶,當然有時去做個保健按摩。”</br> “肯定沒有業務關照的做法。你知道的,現在項目工程招投標已經非常透明,我就是想讓他關照,他也關照不到。”</br> 于洋淡淡地問道:“僅僅就是這樣?”</br> 袁崇富看到于洋的目光中透出不相信的意思,只好含糊地說道:“真的只是這樣,于主任,你說還能怎么樣?如果別樣的話,可能就違規了。作為朋友,我不能讓他違規。哈哈。”</br> 于洋明顯感覺到袁崇富是在敷衍自己,便笑道:“可是,在人們看來,你們之間的關系并不像你說的這么簡單。”</br> 袁崇富搖了搖頭:“于主任,人家怎么說怎么看,那是人家的事。”</br> “我和孔杰領導認識得比較早,當年他還在鄉里擔任一把手的時候,我還是個泥瓦匠,在鄉下包點小工程,兩個人經常見面,這樣就熟悉了。”</br> 于洋覺得袁崇富和孔杰如果真的是這樣的關系,那么這個灰色的密碼箱是怎么回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