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峰看到這個辦公室已經收拾干凈，便坐在舒服的轉椅上，點上一根煙，心情總歸有張些激動。</br> 雖然現在只晉升了半步，但是許多人直到退休，也無法登上去。</br> 原因很簡單，到了這樣的位置，競爭非常激烈。不但要和班子里的同僚競爭，還要和省里、甚至外省市的干部進行競爭。</br> 要想在這樣殘酷的競爭中取勝，除了能力和身份背景之外，運氣也是極為重要的。</br> 正暗自慶幸間，敲門聲響起，崔天盛走了進來，微笑道：“領導，有沒有需要再布置的地方？”</br> 張東峰笑道：“不錯，老崔，辛苦了，快過來坐。”</br> 崔天盛有些拘謹地走過來，泡了杯茶水遞過來，然后才坐下：“領導，楊心念在賓館那邊安排了晚宴，為您和柳領導慶祝。”</br> 張東峰笑道：“嫂子有心了。老崔，你前段時間寫的報告確實很好。很多問題和建議，都提到點子上了。”</br> “這段時間，你知道情況的。過些日子，我會和他們談談。”</br> 崔天盛聽了，內心充滿了期待，嘴里卻連聲說道：“不急、不急，謝謝領導。”</br> 張東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說道：“老崔，有真實才干，能夠真正為老百姓做實事的干部，即便不跑，也會得到重用，而那些只會鉆營，搞不正之風的干部，就算跑斷了腿都沒有用。”</br> 崔天盛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領導這番話很有教育意義，應該整理出來，發到機關內刊上，讓更多的機關干部學習。”</br> “老崔，我只是隨便說說，這都是大會小會上常講的內容，已經耳熟能詳了，不必如此搞。”張東峰笑著擺了擺手。</br> 這個崔天盛看來也是個不折不扣的馬屁精。</br> 不過，辦公室的工作性質特殊，主要是為領導提供各種服務，就算再老實的人，時間久了，也會變得油滑起來，并不為奇。</br> 崔天盛笑了笑，又把一份材料遞過來，說道：“領導，這是秘書名單，請您來決定。”</br> 張東峰接過材料，很隨意地翻了翻，就放在桌子上，笑道：“都可以，老崔，我對秘書要求不高，本分就好。”</br> 崔天盛站起來說道：“領導，那我把小王帶來。他很有才氣，筆頭不錯，為人老實本分，不會在外面捅簍子，給領導臉上抹黑。”</br> 張東峰笑了笑：“好吧，那就讓他過來，先觀察一段時間。”</br> “好的，領導。”崔天盛點了點頭，告辭離開。</br> 十分鐘后，崔天盛帶著一個年輕男人進來。</br> 張東峰簡單和他聊了一些情況，覺得各方面素質還可以，就把人留下了。</br> 張東峰原先的專職秘書，用起來并不順手，顧慮到他的勤勉，等到自己新的崗位確定下來時，已經把這位秘書進行外放了。</br> 張東峰在辦公室里看了一些文件，前來祝賀的領導干部絡繹不絕地趕來。</br> 王秘書剛來上班，就開始端茶倒水、迎來送往，忙得不可開交，但他的心情極好，抽空給老婆發了一條短信。</br> 很快，親戚朋友道喜的電話都打了進來。</br> 王秘書此時后悔了，唯恐被張東峰發現，落下不好的印象，連忙把手機關掉，塞到抽屜里，坐在辦公桌后，豎起耳朵，等待領導的指示。</br> 應酬了一番后，張東峰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給新的一把手李元朗撥了過去。兩個人在電話里聊了十幾分鐘，覺得還是應該繼續保持以前的狀態，互相不能走得太近，以免讓人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聯想。</br> 畢竟，直到現在為止，那個省級大佬還在裝糊涂。對于李元朗的任用，他在公開場合，還是抱著保守態度。</br> 這張牌既然沒有暴露，就還有特殊的價值，以后還要繼續打下去。</br> 張東峰下班直接回到東興賓館，總經理楊心念早已站在門口守候。</br> 兩人聊了幾句，就直接上樓來到豪華包間。</br> 柳宜已經坐在餐桌邊，看到張東峰進來，有些酸溜溜地說道：“東峰，這次倒讓你跑到前面去了。”</br> 張東峰笑了笑，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搖了搖頭：“柳姐，你也快了，最多半年，肯定能扶正，倒不用羨慕我。要知道，到那時，你做的是正職，我還是副職。”</br> 柳宜扶了扶眼鏡，嘆了一口氣：“你別安慰我了，這里面變數很大。半年之后，沒準又是另外的情況。”</br> 張東峰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笑道：“柳姐，別擔心，只要把旅游業搞上去，還怕省領導虧待你？”</br> 今天前來聚餐的還有一位分管教科文衛的副市長周怡，也是一位女性。</br> 周怡與柳宜同為女性，平時在工作上互相支持，關系不錯。</br> 此時她說道：“柳姐，張領導說的對，這是動力、也是壓力，關鍵還看能否把旅游業提升上去。”</br> 此時，幾位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走進包廂，將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了上來。</br> 柳宜打開一瓶紅酒，斟上酒，端起高腳杯，笑道：“周怡，為了祝賀張東峰高升，我們舉杯慶祝。”</br> 周怡伸出瑩白如玉的右手，拿起酒杯，與柳宜一起向張東峰敬酒。</br> 柳宜放下酒杯，伸手轉動著餐桌上的玻璃轉盤，拿起羹勺，舀了碗墨魚湯，說道：“東峰，袁烈去了京城黨校，東興這邊就把我拴住了，到京城部委跑資金，為東興文化藝術節聯系欄目組的事情，只能靠你幫忙了。其它的人，我可不放心。”</br> 張東峰放下筷子，回應道：“我前段時間到下面各縣看了看，結果很不理想。要想激活東興經濟，全面拉動不現實，現在只能主攻一點，扶持領頭羊。”</br> “旅游業確實應該下番功夫，京城那邊的工作，你不用管了，由我親自出面運作。”</br> 柳宜拱了拱手，慶幸地說道：“總算把燙手的山芋丟了出去，這下我就輕松了很多。”</br> 周怡夾了幾樣蔬菜，放到柳宜面前的碟子里，柔聲勸道：“柳姐，你這段時間太忙了，要補補。晚上也別熬得太晚，身子要是累垮了，什么事情都辦不成。”</br> 張東峰同樣勸道：“柳姐，最近看你有些憔悴。工作要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太急了也不好。”</br> 這里都是非常熟悉的人，柳宜也顯得非常隨意。</br> 她從小包里翻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只見鏡子里的自己，不但有了黑眼圈，眼睛里還帶著血絲，眼角多出了幾條小細紋。</br>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補了淡妝，輕聲說道：“我現在沒有辦法，袁烈一走，這邊的壓力很大，許多工作都要重新理順。”</br> 周怡搖動著透明的玻璃杯，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也省得麻煩。袁烈的運氣也算好和，如果再拖上一段時間，他可能連黨校也去不成。”</br> 張東峰好奇地看了周怡一眼，疑惑地問道：“周怡，這是什么意思？”</br> 周怡笑道：“袁烈在外地擔任副職時，曾經干預過兩個市政工程。他姐夫直接有參與，如果仔細查下去，兩個人都會有麻煩。”</br> 張東峰明顯感到吃驚，放下筷子，問道：“你的意思是？”</br> 柳宜在旁邊進行解釋：“東峰，前段時間，我讓周怡出差，就是為了這件事情。說實話，擔心袁烈會對我們不利，才過去摸底。”</br> 張東峰苦笑著搖了搖頭。</br> 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人，都不是傻瓜，而且都會有一定的背景。為了自保，當然會采取一些手段。</br> 看來，任何人都不可小瞧。</br> 這時，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br> 張東峰拿起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接通后，笑道：“老秦，有事？”</br> 秦懷書在電話里低聲說道：“領導，李敢當和另外幾個人都在我這里，大家想約個時間，請您吃頓飯。”</br> 張東峰看了看柳宜和周怡，問道：“具體有哪些人？”</br> 秦懷書說了幾個名字，都是以前圍繞在袁烈身邊的干部。</br> 張東峰本來覺得這些人認為袁烈這棵大樹倒了，他們自然會選擇到東興市一把手李元朗那里報道，怎么會想著來巴結自己？</br> 于是，張東峰試探著問道：“老秦，沒到一把手那邊看看嗎？”</br> 秦懷書在電話里嘆了一口氣，苦笑道：“領導，實話實說，我們已經去過了，不過碰了軟釘子。大領導直言不諱地講了，他只搞大圈子，不搞小圈子。”</br> 張東峰心想李元朗果然極有頭腦。</br> 李元朗擔任了一把手，幾年內應該沒有人能威脅到他的位置，此時疏遠袁烈那些人，有助于他站在高處，掌控全局。</br> 作為一把手，李元朗只有保持超然的姿態，才能順勢而為，彌合雙方陣營之前的矛盾，推動局勢向好的方面發展。</br> “領導，您看？”秦懷書在電話里猶豫著問道，心里有些忐忑不安。</br> 如果張東峰斷然拒絕自己的飯局，他的面子不太好過，同時意味著，東興市的幾個主要領導達成了某種共識，那么他們這些人的前途就會和袁烈一樣，變得黯淡無光。</br> 過了一會兒，張東峰開口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