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秦懷書表明立場了,張東峰也不能含糊,于是表情嚴肅地說道:“在事實沒有搞清楚前,不能以訛傳訛,更不能輕信謠言,這樣對大家都不好。”</br> 秦懷書有些尷尬,但還是笑道:“你說的對。不過,可能因為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在兩位當家人中,我更傾向于袁領導。”</br> 張東峰笑了笑,沒有再吭聲,而是把目光看向窗外,望著兩旁飛速閃過的建筑物,見車子沿著主道,向前開去,像是奔著老城區的方向駛去,便疑惑地問道:“我們到哪里去?”</br> 秦懷書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去個好玩的地方,保證你玩得開心。”</br> 張東峰笑道:“你別賣關子,先講明白,如果是去風月場所,那可不成。”</br> 秦懷書卻沒有再回應。</br> 沒有多久,汽車進了老城區,這里的路況很差,許多路面都是坑洼不平。</br> 盡管車速已經降了下來,汽車還是在不停地顛簸著,張東峰透過車窗,看著街道兩邊破爛不堪的建筑,隨處可見的生活垃圾,以及滿目蕭條的景象,心情變得沉重。</br> 此時,秦懷書笑道:“老城區基礎差、底子薄,加上這幾年,市里將主要投入都放在新港區那邊,使得兩邊的發展非常不均衡。”</br> “前段時間,袁領導還在會上強調,必須改變這種狀況,盡快縮短差距。”</br> 張東峰不想過多發表議論,便點了點頭:“你們肩上的擔子很重。”</br> 秦懷書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為了盡快把老城區的經濟搞上來,已經開過很多次會議,制定了許多計劃,但真正實施起來,難度卻很大,關鍵還是缺少資金。”</br> “前段時間,我專程跑了一趟省城,拜訪了領導,希望爭取到上面的支持,但收效不大。現在各地都在跑資金、要項目,省里也有難處,不好平衡。”</br> 張東峰笑道:“估計領導會送你八個字:‘自力更生、艱苦奮斗。’”</br> 秦懷書笑了笑,沒有接話,因為省領導確實是這樣來回絕他的。</br> 再開了十多分鐘,張東峰就看到了前方道口的車隊。</br> 開道的是兩輛警車,中間有三輛小車,后面還跟著一輛電視臺采訪車。</br> 車隊開動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特意等人。秦懷書記司機按了幾下喇叭,將汽車斜插過去,跟在袁烈的汽車后面,車隊才開始加速,一路向北開去,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清涼山莊。</br> 十五分鐘后,車隊在山莊門口停下。</br> 袁烈今天穿得很簡樸,只是一身灰色的夾克衫,頭發梳理得極為整潔,打了摩絲,他向前迎了幾步,微笑看著張東峰,有些感慨地說道:“東峰,還是你和懷書的日子過得逍遙。”</br> “相比之下,我過得太辛苦。星期天上午去企業調研,下午還被于區長拉了壯丁,陪人轉了大半天。周末都沒有休息的時間。”</br> 張東峰握著袁烈的手,開玩笑道:“領導,你就別訴苦了。領導忙起來,大家都高興。我要是忙起來,只怕很多人要睡不好覺了。”</br> 袁烈點了點頭,拍了拍張東峰的肩膀,熱情地說道:“確實是這個道理,你要是忙起來,東興市估計要鬧地震了。”</br> “不過,反腐倡廉工作非常重要,理應常抓不懈,你們再加把勁,多處理一些腐敗分子,老百姓同樣很高興。”</br> “我相信,絕大多數干部還是經得起考驗,睡不著覺的人只是少數。”</br> 兩位領導在談笑風生,旁邊的一行人都很配合地陪著笑臉,于洋區長的臉上更是笑出了一朵花。</br> 于洋瞅準機會,向前邁了一步,笑著插話道:“張領導,您也看到了,老城區的城區面貌太差了,很多臨街建筑都破爛不堪,實在是有礙形象。”</br> “區里準備牽頭,聯合各個部門,進行統一粉刷,搞一次大規模的整治工程,這樣一來,就需要大筆資金,袁領導要是不給批款,今兒就不放他走了。”</br> 袁烈笑著接話:“這個老于,真是見縫插針,逮到機會就要錢。”</br> “算了,回頭你打個報告上來,我向財政局打個招呼,讓他們克服困難,盡快把款子撥下來,不過咱們可把丑話說在前面,這筆錢要專款專用,不能挪到別處。”于洋連忙點頭:“領導,報告已經打好了,周一就給您送去。領導,請放心,資金肯定不會挪用。”</br> “另外,在市路政局那邊,請領導打個招呼,幾個主要路段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也要及時修理了。”</br> 袁烈皺了皺眉頭,說道:“老于,現在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錢,市級財政吃緊,修路的事情,再等等吧。”</br> 于洋當然見好就收:“好,那就再等等。”</br> 這時跟隨的人都圍了過來,秦懷書把幾位企業老總介紹給張東峰,大家寒暄一番后,就簇擁著向里走。</br> 等到進了山莊大門,張東峰看見地上居然鋪了長長的紅地毯,道路兩旁,站著幾十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br> 夾道歡迎的景象,放在一個山莊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br> 張東峰不經意地掃了幾眼,發現很多女孩子的表現極為輕浮,穿著也很大膽,便覺得這個山莊的生意怕是不太干凈。也許是個提供特殊服務的場所。</br> 張東峰于是就留了一個心眼,覺得在酒桌上一定要小心一些,到時不能喝得一塌糊涂。</br> 如果不小心著了道,有些事情,秦懷書做不出來,袁烈可未必。</br> 進入豪華包廂,服務員上了茶水,大家坐在沙發上閑聊,于洋就張羅著打牌,</br> 玩了近一個小時,大家才謙讓著入席。</br> 餐桌上擺放著一些平時難見的食物,輔料也是一些珍貴的藥材。</br> 這桌酒菜算起來,只怕兩萬都擋不住。</br> 雖然袁烈沒有發話,但大家心中有數,都把目標對準了張東峰,紛紛起身敬酒。張東峰表現得非常謹慎,除了幾位面熟的領導干部外,其他人的敬酒,他都是象征性地喝上一口,并沒有放出量來。</br> 喝完酒、吃過飯,袁烈歪著腦袋,和張東峰耳語了幾句,就站了起來,在老板娘的引領下,兩人出了大廳,到了后院的室內浴場。</br> 這間浴場的裝修非常豪華。中間的池里,鑲嵌著十幾個特色溫泉。</br> 溫泉水汩汩流出,池子上空飄蕩著霧氣。由于浴池里放了當歸、透骨草、蒲公英等中藥,池水已變成金黃色,熱氣升騰中,彌漫著濃郁的中草藥味。</br> 兩人脫了衣服,坐進池里。</br> 袁烈轉頭望了一眼,見老板娘已經退了出去,浴場內空無一人,便微笑道:“東峰,這家山莊的溫泉浴很有特色,加了中藥的泉水。”</br> “經常沐浴,據說能夠散風除濕、舒經活絡、補腎益氣。我試過幾次,回去之后,睡覺確實舒服了許多。”</br> 張東峰笑道:“領導,可能也有心理作用吧。現在藥膳、藥浴都很流行,不知是真有科學根據,還是跟風炒作。”</br> 袁烈伸手摸了摸有些發福的肚皮,輕聲說道:“東峰,我們難得有機會獨處,咱現在算是絕對的坦誠相見,應該珍惜機會,開誠布公地談談。”</br> 張東峰早有心理準備,微笑道:“領導,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br> 袁烈轉過身,從大理石臺面上摸過煙盒,抽出一根煙,丟給張東峰,他自己點上一根,吸了一口,吐著煙圈說道:“東峰,我想往前進一步。”</br> 張東峰當然聽出弦外之音,這是袁烈要求自己不要攔路。</br> 袁烈的話直截了當,毫不含糊,張東峰也就坦率地說道:“領導,別的都好說,就是動作太大了,讓人很擔心,這樣搞下去,容易翻船。”</br> “怎么會?東峰,你過慮了。”袁烈笑了笑,撣了撣煙灰,縮著身體往下沉了沉,除了手臂外,只留著脖子以上的地方留在水面,臉上露出愜意的表情。</br> 張東峰搖了搖頭:“領導,我覺得還是小心為好。東興重工上次差點鬧出人命來。那樣的事情,最好不要再發生了。”</br> 袁烈看了看張東峰,輕描淡寫地說道:“東峰,上次事件確實有些情緒化,沒有及時到場化解矛盾。”</br> “事后我也非常自責,不該意氣用事,但在東興重工的事情上,衛平應該承擔最大的責任,這是不容辯解的事實。”</br> 張東峰擺了擺手,笑道:“領導,過去的事情不要提了。現在大家都坐在一條船上,大方向應該保持一致。無論怎樣做,都不要影響地方穩定,這應該是不容觸及的底線。否則的話,大家都不好向上交待。”</br> 袁烈陰沉著臉說道:“東峰,你來得不是時候,當了別人的救命稻草。只是,那個人根本靠不住,他很喜歡搞過河拆橋的把戲。”</br> “李元朗就曾經吃過他的虧,被著實利用了一把,他才寒了心,不再上當受騙。你要小心提防,可別重蹈覆轍。”</br> 張東峰掏了掏耳朵,又吸了一口煙,笑道:“領導,你對那人也許有偏見。找個機會,也應該在這樣的池里泡泡澡,開誠布公地進行溝通,早點把誤會化解掉,那樣于公于私都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