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朗點了點頭,笑道:“應該請客,不過我把丑話說到前面,結婚那天,各位可不能太小氣,要多送點紅包,每人至少五千元。”</br> 說完,他伸出右手,輕輕地晃了晃,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br> 衛平微笑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張東峰,說道:“東峰,李元朗在會議上公然索賄,性質特別惡劣,建議你們進行深入調查。”</br> 張東峰笑著擺了擺手,說道:“領導,他不是在索賄,是在打劫,應該讓政法委來進行處理。”</br> 衛平放下茶杯,笑道:“大家看到了吧,東峰抓紀委工作,雷聲大、雨點小,剛才還大談反腐倡廉,關鍵時刻卻耍滑頭,他不肯做惡人,卻把皮球踢給懷秋功。”</br> 張東峰繼續笑道:“沒辦法,李領導已經打過招呼,收到錢分我三成,當然不能查了。”</br> 李元朗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好不容易嫁個女兒,剛想大賺一筆,卻被你這個小子把竹杠敲得梆梆響。三成可不行,虧大了。女兒干脆不嫁了。”</br> 大家都哄笑起來,在開了幾句玩笑后,衛平斂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看著名單,說道:“這次人事調整的幅度比較大,前幾次都是零售,這回要搞批發,不過批發歸批發,還是要把好關。在干部任用方面,應該高標準、嚴要求,不能馬虎,要精挑細選、寧缺毋濫……”</br> 說完,衛平沖著組織部長黃成剛點了點頭:“開始吧!”</br> 接下來,會議室里的氣氛非常熱烈,在幾個重要崗位上,大家唇槍舌劍,各自發表意見,意見相左時,就會爭得面紅耳赤。</br> 在這個層面上,無論書是一把手還是二把手,想在人事調整上吃獨食,幾乎不可能,容易犯眾怒。</br> 作為一把手,衛平所要做的,除了確保自己提名的干部順利過關外,就是想方設法做好平衡。</br>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順便狙擊袁烈的人,那自然是最好的。</br> 在岳獨峰的去向上,并沒有多大的分歧。</br> 由于柳宜和張東峰高調表示支持,袁烈也就沒有發言,只有李元朗不痛不癢地進行質疑:“衛領導,岳獨峰同志一直抓紀檢工作,沒有在區里任職的經歷,現在去下面抓幾十萬人的大攤子,是不是壓力有些大?”</br> 衛平喝了一口茶水,平靜地說道:“岳獨峰同志,工作能力還是突出的,而且年富力強,適合壓擔子,到重要崗位發揮作用。”</br> “是的,岳獨峰同志確實不錯,很不錯。”李元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再吭聲。</br> 于是,岳獨峰的任命居然出奇的順利。經過舉手表決,意然全票通過。</br> 接下來,在紀委副書記的接任人選上,倒是出現了不小的爭議,袁烈和衛平各有屬意的人選。</br> 袁烈推薦的是新港區紀委書記黎修,衛平則傾向于另一位中年干部,布政縣委副書記金可言。</br> 在這次交鋒上,袁烈擺出一副寸步不讓的架勢,語氣凝重地說道:“衛領導,可言同志能力確實很強,但畢竟沒有紀委工作的經驗,我們不能讓外行領導內行,那樣容易鬧出笑話。”</br> 衛平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最反感的就是袁烈在人事問題上,總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br> 現在,他摩挲著頭發,心平氣和地進行反駁:“袁烈,不能這樣講吧,我們在座的各位,都曾經在不同的崗位上工作過。”</br> “只要能力突出,愿意虛心學習、勤勉務實,就應該能夠勝任,而所謂的內行,庸才也不少。”</br> “有些人當了一輩子單位領導,搞不出半點名堂。我們任用干部要靈活,不能頭腦僵化,更不能搞唯經驗論,那樣不科學。”</br> 袁烈有些惱火,不冷不熱地回應道:“衛領導,黎修同志的表現也很優秀。新港區紀委的工作,還得到了上級領導的表揚。他的工作事跡,也在省報上刊登過,這樣老黃牛式的干部,應該委以重任。”</br> 李元朗適時站出來助攻:“那篇報道我也看過,非常感人。黎修同志不容易,付出很多。我們這些做領導,心里應該有桿秤,要任人唯賢。”</br> 似乎感覺到這句話說得有些重了,他咳嗽了幾聲,連忙進行補充:“當然,可言同志也很優秀。”</br> 衛平皺了皺眉頭,把名單丟在旁邊,抬頭看了看張東峰,說道:“東峰,副職要配合你的工作,你的意見比較重要,談談看法吧。”</br> 衛平的想法很簡單,既然自己做出了重大讓步,張東峰也應該投桃報李,在紀委副書記的人選上支持自己,不能被袁烈鉆了空子。</br> 張東峰欠了欠身,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伸手摸出煙盒,點了一根煙,把打火機輕輕放下,若有所思地說道:“衛領導、袁領導,我到東興市的時間不長,對這兩位干部都不太熟悉。”</br> 說到這里,他停了停,指著名單,不緊不慢地說道:“在提名的這幾位候選人里,我只對韓雨萱同志比較熟悉。”</br> “這位女同志很不錯,協調能力強,善于處理復雜問題,為人也正派,在紀委內部的威望很高。如果她能頂上來,主持日常工作,我就輕松多了。”</br> 衛平瞇起眼睛,眉頭擰成‘川’字型,滿臉的不高興。</br> 心想這小子,實在貪得無厭,本來指望他來幫忙,堵住那兩個人的嘴巴,可沒想到,他居然橫生枝節,來個趁火打劫!顯得很不厚道……</br> 想到這里,衛平看了看袁烈,又看了看李元朗,覺得與其這個位置讓這兩個人搶去,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br> 為此,他最終下了決心:“東峰的建議很好,他主持紀委工作,責任重大,在挑選副職的人選上,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意見,便于開展工作。”</br> 袁烈覺得愕然,皺著眉頭看了看張東峰,盡管不太情愿,但還是勉強說道:“也好,韓雨萱同志確實很適合,那就尊重東峰的意見吧。”</br> 兩個人現在都有著同樣的心思,寧可把崗位讓給外人,也不能讓對方的人員頂上去。</br> 張東峰也沒有料到結果會是這樣。</br> 其實,他只是隨口一提。他真正的用意,并不是打算現在搶這個位置,而是為以后增補副職打好埋伏。</br> 居然這二個人這么客氣,讓他撿了現成便宜。</br> 張東峰吐著煙圈,提筆在筆記本上寫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br> 柳宜斜眼看去,提起筆在筆記本子上添了一句:“某漁翁的成功=無恥+運氣!”</br> “呵呵!”看著新補充的一行字,張東峰無語地笑了笑。</br> 最后的一項人事變動,是公安局副局長的提名,這也是各方非常關注的一個職位。在之前的書記辦公會上,這項人事任命引發了激烈的爭論。</br> 由于分歧太大,袁烈曾經拂袖而去,鬧得不歡而散,所以,黃成剛特意把這個棘手的問題,留到最后來進行討論。</br> 李敢當提名的人選是賀洪圖,他是新港區公安分局局長,也是李敢當的得力干將,袁烈對此人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夠順利進入市局領導班子。</br> 政法委書記懷秋功提名的人選,是市局刑偵支隊政委蘇耀。</br> 蘇耀從警多年,性格剛烈、為人豪爽,在業務上也是好手,只是與李敢當關系緊張,兩人鬧得很僵,曾經多次在公開場合發生激烈爭執,可想而知,如果蘇耀擔任副職,必然會對李敢當形成牽制。</br> 衛平的態度也極為強硬,岳獨峰上次被人下套,氣得他摔了茶杯,到現在還耿耿于懷。</br> 有了那次經歷,他對李敢當開始警惕起來,專門與懷秋功討論過此事,懷秋功提議由蘇耀出任副職,削弱李敢當對市局的影響。</br> 兩方面對這個位置都勢在必得,會議上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雙方火藥味十足,氣氛漸漸變得緊張起來。</br> 袁烈咳嗽了幾聲,陰沉著臉說道:“讓蘇耀擔任副職,肯定會搞亂市局,不利于穩定。”</br> 衛平不愿意場面失控,搖了搖頭,便進行提議:“爭議太大,沒法進行協調,直接舉手表決,贊成賀洪圖同志的請舉手。”</br> 袁烈最先把手舉了起來,李元朗把茶杯向前推了推,舉起手,同時還說道:“我贊成!”</br> 黃成剛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舉起了手,輕聲說道:“贊成!”</br> 負責團結一切力量工作的戴同舉起右手,懶洋洋地說道:“洪圖同志不錯,我贊成!”</br> “只有四票。”衛平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剛想說話,卻吃驚地發現,宣傳部長洛西門側了側身,有些不情愿地把手舉了出來,小聲說道:“我支持洪圖同志。”</br> 衛平的笑容立時僵住了,目光變得異常凌厲,冷冷地注視著洛西門,一言不發。</br> 對于洛西門,衛平一直信賴有加,前者在這次表決上,毫無征兆地突然反水,如同當頭一棒,把他打得有些發懵。</br> 洛西門心里發虛,連忙把頭轉向一邊,會議室里霎時安靜下來。</br> 袁烈點上一根煙,悠然自得地吸了一口,愜意地吐著煙圈,以戲謔的眼神注視著衛平,似乎很享受對方吃驚的表情。</br> 沉默良久,衛平點了點頭:“同意蘇耀同志的請舉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