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熱心腸,郭連城說起自己辭職的原因和經過:“我幫聯正國際貿易公司打贏官司的時候,我原以為聯正是個遵紀守法的公司,所以當他們提出要聘任我為公司副總經理時,我同意了。”</br> “上任后,我才知道聯正和那些爛公司一樣偷稅漏稅、坑蒙拐騙。聯正收支有兩本賬。一本是明賬、一本是暗賬。”</br> “明賬用做正常的經營、往來、繳稅、提供政府核查。大量的收入被列入暗賬,包括可以不開發票的收入與現金往來。”</br> “讓我意外的是,聯正公司連年被評為開元縣納稅先進單位。”</br> 張東峰說道:“這種現象在當前的經濟社會中是一種比較普遍的現象,只是目前還缺少十分有效的監管手段,這有賴于整個社會信息化水平和經濟管理能力的提高。”</br> 郭連城接話道:“聯正公司在經營上也是爾虞我詐。上個月我和南方一家公司簽訂了購買一萬噸玉米的合同,對方按合同交了訂金,我們老板就是不發貨。”</br> “同時提出了一大堆后續條款要對方答應,對方不答應就可能損失訂金,答應這些新條款就要損失利益,這不是欺詐嗎?”</br> “聯正公司拖欠著銀行的貸款,有錢也不還,千方百計地用合法的、非法的手段獲取、占用更大的資金……”</br> “我原來以為他們聘請我當副總,是為了利用我掌握的法律知識為公司服務。實際上,他們是想鉆法律的空子進行欺詐。”</br> “現在許多公司的生意競爭處于一種無序狀態、毫無信用可言。我干不了這個副總經理,還是回來老老實實地當我的律師。”</br> 張東峰笑道:“不是我有先見之明,你當副總經理那天,我就預計你可能會失敗,主要是你的個性不適合商業競爭。”</br> 郭連城尷尬地說道:“又讓你看了一回笑話。”</br> 張東峰擺了擺手,說道:“我哪有工夫笑話你。腳上的泡是自己走出來的,有苦自己吃、有喜偷著樂,沒人在乎你。”</br> “如果你能一直擔任副總經理,那就不是我認識的郭連城了。”</br> 郭連城有些生氣地說道:“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白拿你當知己了。”</br> 張東峰轉換話題:“連城,我勸你先把徐雪路娶了,你們這樣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br> 郭連城有些無奈地說道:“她沒離婚我怎么娶她?”</br> 張東峰笑罵道:“虧你還是律師,你這是霸占別人的老婆。”</br> 郭連城二手一攤:“別人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她不聽我的提議,我有什么辦法?”</br> 經過近一個月的調查,對開元縣物資總公司總經理姚寒受賄和挪用公款案件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br> 上午,縣紀委書記李落向張東峰匯報了掌握的有關情況。</br> 張東峰問道:“李落,你對這個案子有什么看法?”</br> 李落回應道:“當前在經濟領域里收受禮金、回扣是一種比較普遍的現象。這件事情發生在姚寒身上關鍵是怎么看?”</br> “姚寒現在的身份是半官半商。說他是領導,是因為開元縣物資總公司是國有企業,他是任命的領導干部。”</br> “說他是商人,是因為開元縣物資總公司已由物資局改制為企業,已經完全走向市場。從領導干部這個角度考慮應該嚴懲,從商人的角度考慮可以寬辦。”</br> 張東峰繼續問道:“你是什么態度?”</br> 李落毫不猶豫地說道:“領導,你說怎么辦我就怎么辦。”</br> 張東峰笑道:“大家都說李落最會辦事。這樣吧,你猜猜我想怎么辦?”</br> 李落搖了搖頭:“我怎么知道領導心里怎么想?”</br> 張東峰說道:“其實你早就猜到了,就是不肯說。對了,楚照天的案子調查得怎么樣?”</br> 李落回應道:“我讓審計局以審計為名查了開元縣房地產公司的賬目,安居工程材料款超支嚴重,問題可能出在建材實物上。”</br> “我派人到銀行調查了港商到賬款,這筆錢根本不夠建設度假村。”</br> “前天,我把承包度假村工程的材料保管員找來了,他同意保管好工程來料單,到時交給我們,我們給他獎勵。”</br> 張東峰說道:“楚照天在開元縣房地產公司經營多年,年初我想調他到糧油總公司當總經理,他列出一大堆理由不去。”</br> “秦商打來電話為他說情,我才沒調他。這次我一定要見見他的底。你們接著查,還不能讓他知道。”</br> 李落離開后,張東峰打電話找到姚寒,約他下午三點來自己的辦公室。</br> 下午三點,姚寒準時來到張東峰的辦公室,一臉賤笑。</br> 張東峰想起姚寒自己說過,這是他當采購員的時候留下的職業病。</br> 不過,此時,張東峰黑著臉盯著姚寒。</br> 姚寒輕聲問道:“領導找我?有什么指示?”</br> 張東峰嚴肅地問道:“姚寒,你知罪嗎?”</br> 姚寒一臉懵懂,欲說又止。</br> 張東峰說道:“你把這份材料好好看看,然后再說。”</br> 姚寒拿過材料坐在椅子上認真看著,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青,握材料的手也在顫抖。</br> 看完后,他把材料交到張東峰的辦公桌上,站在對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r> 張東峰一臉嚴肅地說道:“你現在害怕了!你有什么話要說?說完,我叫檢察院的人帶你走。”</br> 姚寒輕聲哭道:“領導,請你看在過去多年我對開元縣物資系統作過貢獻的份上,從輕處理,我永世不忘你的大恩大德……”。</br> 張東峰生氣地拍了一下桌子:“姚寒!你哭有什么用?你把材料上所反映的事情說清楚!”</br> 姚寒開始進行解釋:“成立物流中心的事,我是按領導的指示辦的。我沒有想到居然來了這么多公司要在物流中心設立辦公室和經銷點。”</br> “為了能占到一塊好地面和辦公室,有的公司給我送禮,讓我幫忙……以前是我求別人,給別人送禮。這回別人求我,給我送禮。”</br> “我當時沒有多想,也就收下了,一共收了十萬元。”</br> 張東峰繼續問道:“你挪用公款三百萬給你女婿的建材公司是怎么回事?”</br> 姚寒解釋道:“我女婿辦的建材公司新進了一批貨,正趕上賬面的錢剛剛劃走。供貨方讓他在一個星期按合同付清貨款,否則就告他詐騙。”</br> “他來找到我,我便從公司帳戶上劃了三百萬元給他臨時過渡一下,這筆錢不到一個月就還了……”</br> 張東峰問道:“你女婿的公司成立時從銀行貸款兩百萬元,開元縣物資總公司曾經為你女婿的公司提供擔保。”</br> “可能還有別的問題沒查出來,光是挪用公款三百萬元,受賄十萬元,你自己說這二項問題夠不夠抓你?”</br> 姚寒低頭不語。</br> 張東峰接著說道:“要不是考慮到你為開元縣商貿作出過貢獻,我才不找你談話!讓你和檢察官談去!你讓我感到失望!”</br> 聽張東峰這么說,姚寒看到了一線希望:“領導,只要這次不抓我,叫我干什么都行。”</br> 張東峰說道:“你回去,馬上把收受的禮金全數上繳,可以算是你主動上繳。”</br> “我建議紀檢部門撤銷你的物資總公司總經理職務的處分。你有什么想法?”</br> 姚寒低著頭輕聲說道:“我接受組織對我的處分。”</br> 張東峰說道:“過是過、功是功。我沒有忘記你過去對開元縣物資商貿系統作出過突出貢獻。”</br> “年初你向我建議利用港口和倉儲庫集中的優勢成立開元縣物流中心,拉動了開元縣大商貿的發展。”</br> “在物流中心成立過程中,你沒要財政一分錢,完全采用商業化運作,自籌資金五千萬元,買下港務局對面的兩萬平方米寫字樓作為物流中心的辦公場所,建立了信息港。”</br> “物流中心成立半年,就為開元縣帶來了十幾億元的資金。這些我都沒忘記……”“你是個難得的商業人才,你要自愛!為了能繼續發揮你的作用,你還可以繼續擔任開元縣物流中心總經理。你有什么想法提出來。”</br> 姚寒哭道:“謝謝領導!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br> 張東峰擺了擺手,說道:“不要說這些話。處分和新任命三天內就會作出,你回去準備交接。”</br> 姚寒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張東峰又開口說道:“你回來。”</br> 姚寒走回來,等著張東峰下一步的指示。</br> 張東峰把盤子里的濕毛巾遞給姚寒,說道:“擦干了淚再出去。”</br> 姚寒擦干臉上的淚,深深地給張東峰鞠了個躬,開門要出去。</br> “你等等,我再問你幾件事。”張東峰問道,“你女婿叫什么名字?”</br> 姚寒說道:“叫徐康。”</br> “他和徐東是什么關系?”</br> “徐東是他親哥哥。”</br> “徐東和你是什么關系?”</br> “我們是親戚,他管我喊叔。從工作上說他是我的上級領導。”</br> 張東峰盯著姚寒問道:“姚寒,你說實話,你和徐東之間有沒有錢權交易?”</br> 姚寒說道:“絕對沒有,徐東從來不參與商業買賣上的事情。”</br> “我再問你,你認為誰還能勝任開元縣物流總公司總經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