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走后，張東峰翻看徐東放在桌上的曲江省東部糧油倉儲中轉站項目書，發現第一頁里夾著一張四方聯郵票，知道這是徐東故意留下的。</br> 張東峰心想我買郵票的事很少有人知道，徐東怎么會知道？</br> 想了想，他給徐東打了電話：“你把幾張郵票忘在報告書里了。”</br> 徐東笑道：“領導，是我留給你的。”</br> 張東峰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郵票？你說實話，我就收下。”</br> 徐東當然不能把打電話問方寒的事情說出來，否則就是出賣了方寒，以后方寒絕對不敢再告訴自己任何事情，甚至方寒還會被張東峰調離。</br> 于是，他找了一個理由：“前一段時間，我在你辦公室看到一本關于集郵的雜志，我猜測領導可能喜歡集郵，于是就給你找了幾張。”</br> 張東峰聯想起自己給華海航送郵票動的心思，以己度人也就坦然地把幾張郵票收下了。</br> 張東峰其實不懂郵票，他找出那兩本集郵雜志翻了半天，才找到這四方聯郵票的參考價：二萬元。</br> 他心想，若有機會把這四方聯郵票去送給華海航。</br> 郭連城從來就不是安分之人，十年前下海經商虧光了老本，身無分文地來到開元縣重新開始打拼。</br> 十年之后，他再次投入商海。</br> 郭連城在幫助聯正國際貿易公司打贏了兩起官司之后，接受了聯正國際貿易公司董事會的邀請，正式出任聯正國際貿易公司副總經理。</br> 這一天，郭連城身穿名牌西裝來到張東峰辦公室。</br> 張東峰從來沒有看到郭連城穿的如此正式，笑道：“郭律師，今天怎么穿得如此人模狗樣，有什么喜事？”</br> 郭連城笑罵道：“只許你道貌岸然，我就不能人模狗樣？”</br> 張東峰笑道：“完全可以。你是不是要結婚了？”</br> “結什么婚？我正在發昏。”</br> “我看也是，來找我有什么事？”</br> 郭連城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張東峰：“我就明著騙你一把。”</br> 張東峰看完名片笑了：“就你這樣也能擔任副總經理？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商場勾心斗角太厲害，你不懂商情，為人正派，小心被套住。”</br> 郭連城認真地說道：“市場經濟是法制經濟，國外許多大公司的經理都是律師出身，我怎么就不行？”</br> 接著他和張東峰談了聯正國際貿易公司的情況，以及聘請他的經過。</br> 他來這里的主要目的是邀請張東峰晚上參加聯正董事會酒會。</br> 張東峰笑道：“我一定捧場。”</br> 郭連城問道：“東峰，我重回商界，你有何感想？”</br> 張東峰擺了擺手，說道：“這么說吧，經商我是不懂，而你是不知道自己不懂。愚蠢無法教育，只能教訓。”</br> 郭連城罵道：“別總以為你比別人高明。”</br> 張東峰笑道：“我不比你高明，但比你冷靜，你現在正在發高燒。”</br> 不過，他知道郭連城是那種十分情緒化的人，不想掃他的興，于是說道：“今晚我好好抬舉抬舉你。”</br> 郭連城受董事會委托，邀請張東峰參加酒會，就是想抬升公司在開元縣的影響力。</br> 不過，張東峰知道郭連城的個性，并不適合從商，只適合做律師。</br> 另外，郭連城還是讓張東峰放心，前者并不會為了一些錢，而會失去自己的個性，否則的話，依照他在律師界的名氣，完全可以賺很多錢。</br> 郭連城離開后，張東峰繼續批閱文件，他看到縣紀委轉過來兩份舉報信。</br> 一封信是舉報開元縣物資總公司總經理姚寒。</br> 舉報信列舉了在組建開元縣物流中心過程中，姚寒收受賄賂的大量事實，同時舉報姚寒挪用公款為女婿公司提供貸款擔保的事實。</br> 看著舉報的具體內容，就知道是內部熟悉情況的人所寫。</br> 舉報信后面的署名是開元縣物資公司退休干部烏震。</br> 縣紀委書記李落的處理意見是：“此信反映問題十分嚴重，事實清楚，建議立案調查。因姚寒是縣管干部，請示主要領導決定是否立案調查。”</br> 李落辦事從來都是中規中矩，嚴格按照干部處理權限來辦理。</br> 朱宏的意見是：“上報東峰同志閱處。我的意見是：腐敗必須嚴查，絕不姑息養奸。”</br> 張東峰看完舉報信，眼前又出現姚寒尖嘴猴腮的面孔。</br> 心里實在不愿意把這位在物資大市場叱咤風云、帶領開元縣物資系統突出重圍，并取得良好經濟效益的企業家和腐敗分子聯系起來。</br> 半年前，姚寒提出具有戰略眼光的建議，利用港口優勢成立開元縣物流中心，發展大商貿、搞活大流通。</br> 在不要開元縣一分錢的情況下，聯合港口和眾多商家成立了開元縣物流中心。</br> 這個為開元縣商貿經濟作出突出貢獻的人真是個腐敗分子？</br> 張東峰思考再三，覺得姚寒是個難得的人才，然而，一個人的才能和品質并不是對等的，許多品質不錯的同志缺的恰恰是才能，也許姚寒的缺陷就是“貪”字？由此感嘆人是個不規則的多面體。有的面光彩照人、有的面陰暗晦澀……</br> 如果確實查實姚寒是個腐敗分子，一個難得的經濟人才就會因此而毀滅。</br> 不反腐敗肯定不行。如果放任不查，最終毀壞的是開元縣的形象。</br> 張東峰拿起筆稍加斟酌，在舉報處理單上批道：“既要查清問題，又要保護為改革作出突出貢獻的干部，做到兩全實屬不易，盡量為之！可立案調查，調查進展情況直接報給我。”</br> 張東峰接著看第二封舉報信。</br> 這是舉報開元縣房地產總公司總經理楚照天。</br> 舉報信中翔實地舉報了開元縣房地產公司總經理楚照天在關愛小區（國家安居工程優惠貸款項目）建設過程中，挪用安居工程優惠貸款和工程物資，以個人名義與另一個房地產商合資，建設海韻度假村，從中牟取私利。</br> 李落的處理意見：“立案查處。報請縣主要領導批示。”</br> 朱宏的批示：“一查到底、絕不手軟，報東峰同志閱處。”</br> 張東峰想了想，進行批示：“同意立案。經濟領域犯罪情況復雜，從秘密調查入手、從外圍入手、看準了再出手。此類案件當事人大多有反偵查準備，不宜簡單潦草從事。”</br> 處理完這兩封舉報信，張東峰仍然不放心，想找李落具體談一談，打電話卻沒有找到他，一問才知李落到平陽市開會。</br> 張東峰讓辦公室轉告李落，回來以后讓他過來一趟。</br> 放下電話后，他想到自從徐東升任常務副縣長后，常委副縣長的位置空了出來，鄭陽的意見是，這個崗位的人選由開元縣來決定，經過市里考核，報市委任命。半個多月來，已有好幾個省市領導打電話向張東峰推薦人選。</br> 張東峰想挑選一個懂城市規劃和城市管理的人來接任這個崗位，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br> 這時，他突然想起凌夜。</br> 凌夜請專家論證海防堤，用國際通行的方式建設開元縣污水處理廠，改革排污費收費辦法……都給張東峰留下深刻的印象。</br> 張東峰原以為凌夜是學環保專業的，半年前考察環保局領導班子時才知道，凌夜居然是全國知名大學建筑工程學院畢業。</br> 想到這里，張東峰便給凌夜打電話，詢問凌夜懂不懂城市規劃管理。</br> 凌夜說道：“領導，上大學時，我學的是城市規劃設計和管理專業。”</br> 張東峰說道：“你馬上來我辦公室。”</br> 凌夜不知道張東峰想干什么，放下電話便趕了過來。</br> 張東峰說道：“凌夜，我想問你幾件事，你要如實回答。你認為開元的城市規劃和城市建設有什么問題？”</br> “領導，如果你準備讓我當城建規劃局局長，我實話實說。如果不是，我還是不說為好。”</br> 張東峰笑道：“有這個打算，你說吧。”</br> 凌夜說道：“開元縣作為一個港口旅游城市，現在的城市整體規劃是十年前做的，技術標準落后不說，最大的問題是缺少現代城市的理念和創意……”</br> 凌夜在提出一連串開元縣城市建設中的問題后，繼續說道：“現在管理城市的領導根本就沒有經營城市的理念。”</br> 張東峰說道：“說實話，我就不懂怎么經營城市，你說下去。”</br> 凌夜說道：“城市的街道、地段、位置都是有商業價值的。路道通暢，環境的改變，城市居民區變遷都包含著巨大的商機。”</br> “舉個例子，投資暢通了一條道路，路兩邊的土地馬上就會升值；投資改變了一個小區的環境，這個小區的土地也會升值。我們可以在出售土地中獲利，從而獲得更多的資金進行城市建設，這就叫經營城市……”</br> 張東峰激動地站起來說道：“凌夜，今天你給我上了一課。好！看來我是找對了人。”</br> 凌夜問道：“領導，你真準備讓我當城建規劃局局長？”</br> 張東峰說道：“我準備推薦你擔任開元縣副縣長，你有什么想法？”</br> 凌夜從表情上可以看出張東峰是認真的，因為沒有心理準備，一時不知如何回答。</br> 張東峰笑道：“沒想到？”</br> 凌夜如實說道：“領導，確實沒有想過。”</br> 張東峰笑道：“從現在開始想，做好準備。”</br> 這時辦公室的紅色電話鈴響了，張東峰拿起電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