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汪剛被查處后，他原先的位子一直空著。</br> 朱宏私下向張東峰建議讓組織部長許無年來接任，張東峰一直沒有表態。</br> 星期一上午的主要領導碰頭會，研究布置近段時間的重要工作。</br> 會后，朱宏留下來再次和張東峰提起：“常務副縣長非常關鍵，許無年任職很多年了，資歷夠、能力也還可以、組織紀律觀念強，不會像汪剛那樣胡作非為。”</br> “另外，讓許無年進行接任，有利于打破原先的格局。”</br> 張東峰承認朱宏說得有一定道理，但許無年屬于那種善于看領導眼色行事的干部，工作中謹小慎微、按部就班，缺少想法和創新。</br> 張東峰對許無年的評價是平庸，不足以擔當大任。</br> 他當然知道朱宏和許無年個人關系很好，有些話不便直說：“讓許無年接任，立豪會怎么看？”</br> “立豪是縣府一把手，配備副手，還是要聽聽立豪的意見，硬把許無年推上去不好吧？”</br> “再說誰來擔任常務副縣長，我們只有建議權，最后還得平陽市委來決定，我想聽聽市里的意見以后再定。”</br> 朱宏問道：“東峰，你心里總該有個目標吧？”</br> 張東峰想了想，問道：“有啊，你看徐東怎么樣？”</br> 朱宏說道：“這是陳立豪的意思吧？”</br> 張東峰已經猜到陳立豪想讓徐東再進一步的想法，但陳立豪從來沒和他提過，可能是心存顧忌。</br> 主要是大家都知道徐東和陳立豪親如兄弟。</br> 張東峰說道：“你先甭管是誰的想法，你就說徐東行不行？”</br> 朱宏認真地說道：“要說工作能力、辦事的頭腦，徐東那是絕對夠。但是這小子品質不行，吃喝玩樂，有時像個地痞流氓。他如果接任這個位置，我首先反對。”</br> 張東峰繼續問道：“如果上面的意思就是要讓他來接任，怎么辦？”</br> 朱宏說道：“那我有什么辦法？個人服從組織、下級服從上級，這我還不懂？上面真是這個意思？”</br> 張東峰點了點頭。</br> 朱宏憤憤不平地說道：“我敢肯定是陳立豪為徐東進行活動了，大概是鄭陽同意的。”</br> 張東峰含含糊糊地說道：“你別瞎猜，根本沒有這回事。”</br> 朱宏對陳立豪成見很深。</br> 不過，這一成見讓張東峰從中獲益不少。</br> 利用幾方矛盾來駕馭局面，這是一把手必須擁有的手腕。</br> 朱宏繼續發牢騷：“好人不得志、小人卻當權。我希望領導班子中多一些君子、少一些小人。”</br> 張東峰卻說道：“我更希望班子成員多一些能人、少一些庸才。”</br> 說實話，張東峰心里也是認可讓徐東來接任汪剛的位置。</br> 他剛到開元縣任職時，對徐東唯陳立豪馬首是瞻很有看法，發現徐東身上的確有點痞子氣。</br> 但是，通過半年多的觀察，改變了張東峰對徐東的看法。</br> 一是徐東思想非常解放，腦子里沒有老框框。</br> 二是膽子大、敢于創新，敢于突破舊體制的限制。</br> 三是點子多、有辦法，善于用新思維解決新問題。</br> 徐東主管的企業改革，他以安排職工為核心，通過轉讓、破產、出售、租賃、兼并、股份制等多種形式向民營化過渡，開元在全省率先完成了國營和集體中小企業的改制。</br> 當時有人要宣傳，徐東不同意。</br> 他說：“這些事情只能干不能說。改制中的許多做法根本不符合上級的規定。別宣傳、別爭論，這么干的標準只有一個，有利于開元縣經濟發展就行。”</br> 后來的事實證明徐東是對的。</br> 中小集體企業民營化以后自尋出路、自由競爭、自我發展，大部分企業活了下來。</br> 而那些當初不想改、不敢改，后來不得不改的地區，相當一部分企業垮了下來，影響了當地經濟的發展，大批失業職工給當地財政造成沉重的負擔。</br> 徐東分管開元縣的經濟工作，通過減稅讓利，營造寬松的經濟環境，招商引資，這幾年開元縣經濟得到了較快發展。</br> 徐東對市場經濟有自己的理解：“什么叫市場經濟？一條是自由，放開手讓他愛怎么干就怎么干。”</br> “一條叫競爭，你干我也干，干不過我你就完蛋。大家都想干，就得商量著辦，這就產生了法則。這個法則是競爭的法則。”</br> “現在一些干部做工作就看符不符合政策，不看市場接不接受。”</br> 張東峰喜歡的就是徐東的這股闖勁，把徐東生活中的問題當做小節，以后可以再敲打他。</br> 他已經向鄭陽和提議議讓徐東來擔任常務副縣長。</br> 另外，鄭陽肯定會向陳立豪進行勇氣，而陳立豪如果知道是他提名徐東，一定會非常高興，可以進一步增加彼此之間的信任。</br> 當然，徐東也有這樣的想法。</br> 下班前，徐東找到陳立豪，想從他嘴里套出信息。</br> 徐東直接說道：“陳哥，這個位置空著快兩個月了，讓我來當怎么樣？”</br> 陳立豪同樣干脆說道：“我也是這么想，問題是我現在使不上勁。這事要市里來定，建議權握在張東峰手里，他不開口說話，我怎么好意思說？”m.</br> 徐東說道：“你向張東峰進行推薦，應該可以吧？”</br> 陳立豪回應道：“如果讓我推薦的話，不推薦你我還能推薦誰？推薦你，我不是沒考慮過。推薦不要緊，我怕弄不好反倒害了你，誰都知道我們倆關系好。”</br> “張東峰這個時候能把力量往我這邊推？”</br> 徐東臉色有些難看：“這么說，我無法接任這個位置了？”</br> 陳立豪擺了擺手：“現在還不能這么說，你還是很有希望，只是不知張東峰怎么想。”</br> 徐東說道：“你不是說張東峰喜歡能干事的人嗎？我干得怎么樣？”</br> “這半年來，我沒白沒夜地工作，海防堤修復爛攤子是我收的尾；財政經費支出改革方案我領著做出來了；省東部糧油倉儲中轉站的項目我拿到了；最近幾家外企落戶開元縣也是我主抓的。”</br> “昨天，張東峰還表揚我。干工作時想到我，提拔的時候就把我忘了？”</br> 陳立豪說道：“誰把你忘了？不是在等機會嗎？”</br> “你能不能找鄭領導說說？”</br> “看來只有這條路了，明天我到市里開會，我找他。”</br> “就憑你這句話，今晚我請客。”</br> “今晚不行，我有客人。我的一個老同學從外地來了。”</br> “行，先說好，明天晚上一起吃飯。”</br> 陳立豪最終說道：“你可以直接去找張東峰，聽聽他什么態度。”</br> 徐東搖了搖頭：“向他要位子？我不干。為了接任這個崗位，讓我投靠他，你還拿我當兄弟不？”</br> 陳立豪笑道：“你考慮得太多，你找張東峰怎么能叫投靠呢？你自己也要想想辦法。”</br> “聽說許無年也想接任這個崗位，正在積極活動。他自己到市里進行活動，這邊讓朱宏找張東峰。”</br> “要我說，讓朱宏找張東峰也沒用，就他那兩下子，東峰根本看不上他。上次他準備的中層干部調整方案，張東峰一條都沒采用。”</br> 徐東問道：“陳哥，會不會從外面來人接任這個位置？”</br> 陳立豪回應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兩個多月了，張東峰不會不征求市委領導的意見，明天我問問鄭領導就知道了。”</br> 第二天，陳立豪到平陽市開完農業經濟分析會后，直接去找鄭陽。</br> 鄭陽的秘書小王告訴陳立豪，鄭陽的屋里有客人，讓他稍等。</br> 小王知道陳立豪曾經給鄭陽當過秘書，所以對陳立豪十分客氣，又是端茶又是倒水。</br> 陳立豪和小王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問了鄭陽的身體情況。</br> 聽到鄭陽辦公室開門聲，只見組織部長蔣業從鄭陽辦公室出來。</br> 陳立豪心想該不會是研究開元縣空缺崗位的問題吧？</br> 陳立豪敲了敲門，走進鄭陽的辦公室，十分恭敬地打招呼：“領導好。”</br> 鄭陽見到陳立豪，笑道：“立豪，你好長時間沒來了，現在怎么樣？”</br> 陳立豪笑道：“都好，就是工作忙了一些。”</br> 鄭陽說道：“上半年，開元縣的工作搞得不錯。我聽東峰說你們配合得也很好。好啊！本來我擔心你們配合的不好，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多余了。”</br> “張東峰對你的工作能力評價很高！對了，你今天過來，有什么事？”</br> 陳立豪笑道：“沒什么事，好長時間沒見到領導，過來看看。”</br> 鄭陽說道：“以前是天天在一起，這幾年見面少了，想來就來嘛。”</br> 陳立豪正想開口詢問事情，鄭陽突然問道：“立豪，我問你，徐東這個人到底怎么樣？”</br> 陳立豪一愣，說道：“徐東工作能力很強，思想解放，人不錯。”</br> 鄭陽問道：“我怎么聽說這個人吃喝玩樂？有沒有這回事？”</br> 陳立豪心里十分吃驚，心想一定是什么人為了爭取這個位置向市里領導打了小報告。</br> 于是他說道：“領導，根本沒有這回事，這是造謠。我估計一定是什么人為了不讓徐東進一步晉升放的冷箭。”</br> 鄭陽點了點頭，接下來說的話，讓陳立豪吃驚不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