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縣物資總公司是縣物資局改制為企業后的名稱。</br> 在計劃經濟時代,物資局掌管著生產資料和物資供應,是最熱的部門。</br> 實行市場經濟以后,資源的配置由市場來決定,早先熱得發紅的物資局完全冷卻下來。</br> 當然,改名容易改制難。</br> 名稱雖然改了,由于計劃經濟體制的慣性以及物資公司內部機制、管理體制不適應性,各地物資總公司名下的煤炭公司、生產資料公司、建材公司以及物資系統許多企業,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紛紛敗下陣來。</br> 不過,為了在特殊時期、特殊階段或者是在重大事件發生時,能夠通過物質總公司進行物質調控,各地還是繼續保留了物資總公司的國有性質。</br> 張東峰和高康城來到開元縣物資總公司進行調研。</br> 二人走進辦公大樓,映入眼簾的是大樓內部裝修的豪華氣派和擺放廳堂中的名貴花木,張東峰對于這樣的奢華行為大為不滿。</br> 由于事先沒有通知,開元縣物資總公司總經理姚寒對于張東峰的突然到來顯得有些緊張。</br> 二人握手時,張東峰對于姚寒一臉諂媚之態感到討厭,嘲諷道:“一進門我就發現物資公司非常氣派啊!”</br> 姚寒滿臉堆笑地進行解釋:“現在的人做買賣需要門面,我這樣是給別人看的。”</br> 張東峰心想,先放下豪華氣派不說,等聽了情況匯報后再說。</br> 不過,這位其貌不揚的總經理的匯報,卻讓張東峰感到振奮和激動。</br> 姚寒口才極好,侃侃而談,整個匯報過程簡捷明快、內容詳實,條理清楚、數字準確。</br> 開元縣物資總公司下屬的建材公司、運輸公司、倉儲公司、貿易公司、開元商城、房地產公司個個都盈利,經營情況良好。</br> 原有的幾家工廠改制出售,成為民營企業,沒有留下任何包袱。</br> 公司總資產比改為企業前居然凈增了四倍。</br> 聽完匯報,張東峰不得不重新審視姚寒,決定好好和他談談。</br> 張東峰一改嚴肅的表情,笑著說道:“姚總,我一進你的辦公樓,首先看到豪華的裝修和名貴花木,我本想等你匯報到物資公司困難重重的時候提出這個問題,打算好好訓你一頓。”</br> “讓我沒想到的是,開元縣物資總公司前景一片光明。”</br> 張東峰于是把談話改為聊天。</br> 一旦進入放松狀態,張東峰發現姚寒身上具有一種獨特的魅力。</br> 姚寒一邊抽煙一邊回憶:“常年在外跑,吃不好飯,加上喝酒,胃腸搞壞了,落下這副猴相。”</br> “為了討好掌握物資的人,我整天對人捧著個笑臉,對方白眼越大,我笑得越賤。直到現在,我一笑還是一臉的賤相。”</br> 張東峰笑道:“我并沒有這么看你。”</br> 姚寒同樣笑道:“我看人眼色太多了,領導怎么看我,我還能看不出來?我現在已經習以為常。”</br> 張東峰笑道:“你能豁達地看待自己的短處,本身就是長處。”</br> 姚寒繼續說道:“下屬公司經理以前我任命不了,現在我可以說了算。”</br> “原先那些端著鐵飯碗的職工難管,鐵飯碗我砸不動,也不能硬砸,但是我手里有錢,獎金比工資多好幾倍。你不服管,我就不發獎金,你服不服?”</br> “以前的管理辦法不靈了,我就學現代管理模式,我就不相信國有商業搞不活?如果縣里批準,今年我準備成立集團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開元縣物資集團有限責任公司。”</br> 張東峰插話道:“你把方案報上來,我們研究后,馬上就批,你現在就動手辦。”</br> 姚寒越說越興奮:“領導,開元縣靠著港口,港口每年有幾千萬噸的貨物進進出出,全是借道過,當地不能留。</br> “我琢磨著和港口合作,成立物流中心。物流中心提供交易場地、信息和服務,從港口落地貨物做起,吸引貨主和買主在物流中心進行交易。”</br> “這件事情要是做成了,開元縣的物資市場就活了,輻射作用就強了。”</br> 張東峰聽了,高興地說道:“好。姚總,就照你說的辦。我全力支持你,要政策給政策、要錢給錢、要人給人。”</br> 姚寒擺了擺手,直接說道:“領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道歉。”</br> “什么意思?”張東峰不解其意。</br> 姚寒進行解釋:“以前的主要領導和港務局的關系搞得很僵。”</br> “港口擴建要占用漁業村的漁港,縣里要價太高,雙方鬧僵了。”</br> “港口雖然不歸開元縣管理,但畢竟是在開元縣的地面上。雙方關系搞好了,有利于港口的發展,更有利于當地經濟的發展。雙方關系搞僵了,完全是兩傷!”</br> 張東峰回應道:“我回去開會討論研究,一個星期之內我就領著相關領導去賠禮道歉。”</br> “港口的物流經濟大有文章可做。開元縣要以港興縣,聯手求發展。我準備近期就召開會議,專門研究開元縣和港口關系問題,到時邀請你和有關單位領導列席會議。”</br> 中午,姚寒請張東峰和高康城到火鍋城吃海鮮火鍋,邊喝邊談。</br> 張東峰笑道:“這是我到開元縣任職第一次接受宴請。我最贊賞的就是具有改革創新精神、勵精圖治的干部。”</br> “這樣的干部請我喝酒,有請必到,我就是要給這樣的干部當后臺,支持他們、保護他們。”</br> “換句話說,誰把工作干好了,誰就是我的朋友。”</br> 姚寒聽了十分感動,主動和張東峰談了改善港口關系的一些想法。</br> 三天后,召開擴大會議專題討論開元縣與港務局的關系。</br> 張東峰在會上提出“以港興縣、做好港口經濟大文章”的觀點,檢討和港務局關系上的失誤,提出主動讓出漁港,全力支持港口發展的提議。</br> 這些提議得到大多數與會領導干部的認可。</br> 緊接著張東峰和陳立豪專門到港務局登門道歉,令港務局領導大為感動。</br> 以此為契機,開元縣和港務局建立良好的關系,表示互相支持、聯手發展。</br> 郭連城是那種特別容易滿足的人,律師工作給他帶來較高的收入。</br> 一旦沒有了生活壓力,他的生活又變得懶散起來。</br> 近段時間,他一連推掉了好幾個有利可圖的案子。</br> 在懶散的日子里,郭連城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他想寫一部反映現實生活的長篇小說。</br> 十多年的律師生活,讓郭連城接觸到方方面面的人;眾多的案情提供了許多回腸九轉的故事;生活的坎坷給了他更多的生活體驗。</br> 他還打算寫一寫女人。三次婚姻經歷,再加上別人介紹過十多個對象,以及十多位女友,積累了太多的生活素材。</br> 他構思好久,感到在一大堆灰色雜亂的生活中還缺少一個理想人物來做為小說的中軸。</br> 郭連城是個理想主義者,無論如何他需要一個理想人物,在灰暗中悲壯前行,現在他已經找到這個人物的原型。</br> 張東峰的到來,以及他給開元縣帶來的變化,讓郭連城看到了奮斗和理想。</br> 電話響了,郭連城拿起電話,發現是徐雪路打來的。</br> 徐雪路說道:“連城,我想請你幫我打個官司。”</br> 徐雪路所托的事情,郭連城不能不答應,嘴上卻說道:“你也來煩我,我剛想歇幾天,你招惹了什么官司?”</br> “電話里說不情楚,在家等著,我來找你。”徐雪路掛了電話。</br> 郭連城放下電話,心想徐雪路做事從來就是風風火火。</br> 郭連城打開電視,等著徐雪路的到來。</br> 這時,電視開始播出他熟悉的《今日說法》節目。</br> 這個節目為律師們所喜愛。</br> 郭連城正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門鈴響了,他知道是徐雪路來了,打開房門,只見徐雪路和一個柱著拐杖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br> 郭連城立即招呼著他們進屋。</br> 徐雪路對郭連城說道:“這是項祝的表弟陳成,開出租車。”</br> “一個月前的晚上,他拉著一個客人走到開元大街,迎面被一輛逆向行駛的警車撞上,兩輛車都撞壞了。”</br> “開警車的是李剛,他的汽車有氣囊保護,人沒事。陳成腿斷了,客人腦震蕩。兩車相撞后都改變了方向。”</br> “事故鑒定結果是陳成酒后駕車,逆向超速行駛,負完全責任。你說這世上還有沒有講理的地方?”</br> 郭連城問道:“你這樣說,有什么依據?”</br> 陳成說道:“車上的客人老王可以證明。我拉著他從北面長江路上車,到南面的商場,我怎么會逆向行駛?”</br> “和老王在一起喝酒的幾個朋友都能證明他是從長江路天河酒店上的車。發生撞車事故時,我后面的那輛出租車和車上的客人也能證明,是后面的車把我和老王送到醫院的。”</br> 郭連城問道:“后面出租車司機,你們以前就認識?”</br> 陳成搖了搖頭:“以前我們并不認識,他把我送到醫院以后才認識的,他叫吳修。”</br> 郭連城進一步問道:“李剛為什么要逆向行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