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方世軍的這些話，張東峰心里覺得有些愕然，畢竟是二人初次見面，又不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br> 不過，張東峰看在吳教授的面子上，在明面上還不會表現出失望的表情。</br> 服務員已經沏好了功夫茶，起身分別給張東峰和方世軍倒了一杯，正要給年輕的女秘書倒茶時，方世軍揮了揮手，這名服務員和年輕女孩便識趣地離開了，順便還帶上了包廂的門。</br> 方世軍沒有了剛才嬉笑的神情，喝了一口茶，說道：“張縣長，剛才是開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唉，主要是我說習慣了這樣話。”</br> “張縣長，你放心，這里絕對安全。”</br> 方世軍說這里“絕對安全”，表明這個包廂里沒有任何監聽和監視設備。</br> 而且方世軍能說的這么絕對，那么這個茶室應該是他的一個秘密接待點，專門用于接待不方便在自己辦公室或其它公開場合會面的人員。</br> 聯想到這個茶室地段如此偏僻，門面又如此不顯眼，平時應該是不對外進行營業的。</br> 天元集團公司是民營企業，方世軍又如此有錢，完全有財力建設這樣的茶室，為了方便約談生意和進行合作，這樣做也是完全值得的。</br> 包廂內有著空氣凈化器和通風器，抽煙并不會影響空氣質量，況且方世軍與線東峰二個人都喜歡抽煙，現在這個時候當然也不例外。</br> 不過，方世軍太有錢了，他抽的雪茄是專門定制的，張東峰看他熟門熟路地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雪茄盒和用具，更讓張東峰覺得方世軍經常會來這個包廂。</br> 方世軍遞給張東峰一根雪茄，張東峰還是第一次抽這個玩意，覺得味道確實還可以，真是一份錢一份貨。</br> 二人吞云吐霧一番后，方世軍開口說道：“吳教授親自給我打電話，說是江東縣在搞舊城棚戶區拆遷改造，讓我看看是否可以介入。”</br> “說實話，象天元這樣體量的房產公司對于縣級的房產開發項目并不感興趣，主要是工程量不大、利潤不高，而且還有一定的銷售風險。”</br> “不過，考慮到是棚戶區拆遷改造，有著各方面的優惠政策，又有相應的財政補助，進行開發至少不會虧本，我覺得可以介入。”</br> “當然，我更好奇的是吳教授對你的重視，現在我們見面了，我便想交你這個朋友。”</br> “張縣長，現在這里只有我們二個人，我們雙方又有著吳教授牽線，我跟你說句實話。”</br> “我是個商人，我有錢但我沒權。在目前的許多地方、許多生意，離開了領導的支持，往往做不成，或者麻煩不斷。”</br> “張縣長今后仕途無量，按照吳教授的提議，我們可以互相合作、互相配合。”</br> “你別看我現在如此風光、如此揮霍，其實我以前吃過苦，過怕了窮日子，理解最底層百姓的辛酸。”</br> “為此凡是天元開發的房子，我都是狠抓工程質量，堅持用好的建筑材料，我不想讓掏空了所有積蓄的購房者為房子質量而傷心。”</br> “本來的話，我是不打算把房價定的這么高，但許多領導不贊成、其它開發商不同意。”</br> “領導不贊成的原因是房價不上去，土地價格就推不高，城市賣地的收入就少了。”</br> “開發商不同意，主要是許多生意人都是在商言商，追求利潤最大化。”</br> “為了在房產市場中進行生存，不被其它開發商排擠，我不得不維持高房價。為此居然在幾年內公司的資產翻了好幾翻。”</br> “說實話，這樣的結果，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房產利潤實在太高了。”</br> “我現在其實上已經做到了財務自由，根本不用再干了。只是我公司的這些員工還需要養家糊口，如果我不干了，這些人怎么辦？畢竟他們跟了我這么多年。”</br> “張縣長，我跟你說了這么多，無非是告訴你，如果我們合作愉快，便能互相成就。”</br> 方世軍說了這么多，其實是向張東峰表明自己已經賺了足夠的錢，對于錢的概念只是數字的多少而已，而且自己并不是奸商，不會為了暴利而亂來。</br> 張東峰覺得方世軍為人真誠，初次見面便能如此坦誠地進行交談。</br> 當然，這里有個前提，就是雙方是吳教授進行牽線的，本身值得信任。</br> 說實話，現在的張東峰，方世軍根本沒有必要放在眼里，對于他的房產生意，張東峰根本幫不上什么忙。</br> 就算江東縣舊城棚戶區拆遷改造項目全部交給方世軍來做，對于一年上千億業務量的天元集團來說，也不算是多大的工程量。</br> 方世軍賭的是張東峰今后的仕途、今后的職務。</br> 張東峰此時倒是想到了另外一個人。</br> 二天前，江東縣百科集團的徐明亮私下約見了張東峰，說是由于自己的父親、百科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徐志斌出事后，連累百科集團的業務一落千丈。</br> 同時隨著徐明華的分家出走，百科集團更是雪上加霜。</br> 百科集團已經很久沒接到工程了，隨著以往工程不斷的結束，如果再接不到業務，百科集團真的要完全解散了。</br> 徐明亮看到了江東縣舊城棚戶區拆遷改造招投標公告，便想通過張東峰拿到一部分工程。</br> 百科集團以前在江東縣、甚至在海天市很威風，但現在是虎落平陽被狗欺，許多人已經不把百科集團放在眼里了。</br> 張東峰明白如果按照目前百科集團的狀況去參加招投標，中標的概率并不高。</br> 雖然自己與鐘世明關系不錯，但張東峰不想為了幫助百科集團而向鐘世明進行提議，也不想讓陳學定拿到壓制自己的把柄。</br> 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當時，張東峰并沒有直接答應徐明亮的請求，而是含糊地給予了想想辦法的回應。</br> 現在既然省城的天元集團對于江東縣舊城拆遷改造項目不是非常感興趣，但方世軍為了與張東峰進行合作，還是愿意參與這項工程。</br> 那么，張東峰是不是可以提議由天元集團出面中標，然后把具體的建設工程交給百科集團的徐明亮來進行操作。</br> 想到這些，張東峰進行試探：“方董，這次棚戶區拆遷改造，是一項涉及千家萬戶切身利益的惠民工程，我希望天集團進行微利操作。”</br> “如果方董對這項工程不是非常感興趣，我想推薦一個人與你進行合作。”</br> 方世軍只問了一句話：“此人是否可靠？”</br> 張東峰便把自己與百科集團的恩怨完整地講了一遍，同時也講明了百科集團目前的困境。</br> 方世軍微笑道：“百科集團我還是聽說過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想當初，我還想與百科集團進行合作的，卻被徐志斌拒絕了。”</br> “百科集團走下坡路了，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底子應該還在的。”</br> “這樣吧，張縣長，你讓徐明亮的百科集團與天元集團進行合作。天元集團出面負責中標，百科集團負責具體的承建活動。”</br> “我們都是初次合作，為示誠意，天元集團就不要這份利潤了。不過，為了維護天元集團的聲譽，百科集團必須接受我們派遣人員的監管。”</br> 張東峰倒是沒有想到方世軍居然如此爽氣，看來他真的是財大氣粗，根本沒有把這個棚戶區拆遷改造項目放在眼里，同時也顯示了他的豪氣，結交了很多人，怪不得能把生意做的這么大。</br> 二人友好分別。</br> 張東峰這次并沒有與歐陽海燕見面，為防某些人起疑心，他連夜趕回江東縣。</br> 到了報名結束的日期，張東峰發現最終只有六家房產開發公司參與競標，其中包括了方世軍的天元集團。</br> 經過分析，張東峰意識到恒極公司是央企下屬企業，又有陳學定和吳平陽在背后進行支持。</br> 海天市萬勝房產公司有鐘世明的暗中支持，省城的天元集團公司在曲江省、甚至在全國都有知名度，董事長方世軍與某些省級領導關系不錯，誰也不敢輕易得罪他。</br> 其它的房產開發公司打聽到這些情況，便不想再參與其中，知道完全是來進行陪綁的。</br> 招標公告里明確說明最終只挑選三家房產開發公司，就算自己的公司僥幸中標，也不敢與實力雄厚的恒極與天元公司進行競爭。</br> 在商言商，賠本賺吆喝的買賣，大家權衡利弊都避而遠之，這就是報名時間有十天，省內外有實力的大公司不敢或不想參與的原因。</br> 商人追求利益，領導更在乎前程。看似不相干的兩種身份有他必然的交叉點，商人可以給領導干部帶來政績，同樣，領導干部也可回報商人利益最大化。</br> 說實話，張東峰與方世軍進行合作，也有這樣的想法，但這次合作的目的只是互相進行試探，還沒有如此明顯的目的。</br> 畢竟江東縣棚戶區拆遷改造的工作成績并不能算在張東峰的頭上，方世軍也放棄了這個項目的利潤。</br> 既然天元集團公司的中標是板板釘釘的事情，而且方世軍也承諾了中標后，把工程交給百科集團來做，張東峰便秘密地約見徐明亮，他有些事情要進行交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