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興顯得有些著急：“張縣長，剛才……剛才王主任打來電話，說許縣長……許縣長突然不行了，現在送進了醫院。”</br> 張東峰問道：“什么情況？”</br> “今天下午，許縣長去現場會觀摩點進行查看，晚上回來突然不行了，檢查結果為癌癥晚期。”林興已經鎮定下來，把話一下子講完。</br> “什么？”張東峰驚訝地問道：“葉書記知道嗎？”</br> “王主任說，我們出來的第二天，葉書記去了省城，目前正在聯系。”</br> “馬上讓駐京辦事處訂機票，我們回去。”張東峰立即吩咐。</br> 只是，張東峰趕回古林縣時，許華安已經咽氣。</br> 一個月前，許華安在縣長辦公會上辭職的情景還歷歷在目。</br> 一眨眼的工夫，生死茫茫、陰陽兩隔。</br> 張東峰原先懷疑許華安的辭職與明寧煤礦出事有關，后者可能擔心自已不干不凈受到追究。</br> 當追悼會結束后，張東峰來到許華安家里，他才為自己無端的猜測感到羞愧難當，甚至還有一種良心的譴責。</br> 許華安的家實在是太普通了，簡單的裝修、簡陋的陳設，也許在古林縣找不出一個縣級領導的家會像他家那樣。</br> 許華安的老婆顯得很平靜，只是幽幽地說道：“其實，老許的病去年就查出來了，可他死活不讓我向外人說。”</br> “都是喝酒喝成這樣的，醫生滴酒不讓沾，可他為了工作還照喝。今年，情況就越來越糟糕，有時候整夜疼痛難忍。”</br> “在我的說服下，他才提出辭職。可是職沒辭成，卻惹來了很多非議，反而增加了他的壓力。”</br> “前段時間，他說感覺不錯，不怎么疼了，可誰知道……”</br> 張東峰講了一些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的話進行安慰。</br> 從許華安家出來，張東峰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很自責。</br> 來到辦公室不久，葉元秋打電話要張東峰過去。</br> 他突然記起，這次省里對海天市班子成員的調整，平湖區委書記凌坤成為了海天市副市長，葉元秋最終成了一個陪客。</br> 對于葉元秋來說，無疑是一個不小的刺激。</br> 張東峰見到葉元秋時，看到后者的臉上明顯多了一層灰暗。</br> 心情可以理解，省委組織部考察了兩個人，現在凌坤順利成為副市長，而葉元秋到底安排，還是一個未知數，這事擱在誰的身上都是難受的。</br> 葉元秋掩飾著內心的不快，熱情地說道：“東峰，坐！”</br> 張東峰坐下后，看著葉元秋，他不知道后者這么著急把他叫來是為了什么重要事情。</br> 海天市班子成員調整的事情，葉元秋不主動說起，張東峰不好開口問。</br> “東峰，老許就這樣走了，給我們提了個醒！”葉元秋眼前閃過一絲憂慮。</br> 張東峰點了點頭：“是的，天大的事也大不過人的健康。”</br> “眼看現場會要開了，老許這樣走了，工作你就先直接代勞一下，等這陣子過了再考慮工作調整的事。”</br> “我想市委一時不會安排新的干部。縣府的工作，還得需要你自已協調好，人少了一個，工作不能少。”葉元秋并沒有提起市里班子成員調整的事情。</br> “葉書記放心，我會安排好。”張東峰說道。</br> 張東峰說完，葉元秋并沒有接話，而是看著窗外怔了半天，然后嘆了口氣，說道：“市里該調整的都已經調整了，看來也就這樣了。選舉會議我看需要盡早著手，在選舉會議召開之前，我們所有的工作還是要以保穩為重點，盡量不要讓社會矛盾過于激化，到時候出事就麻煩了。”</br> 張東峰不時地點頭，以示認真聆聽著葉元秋的意見。</br> 其實，張東峰明白葉元秋話里的意思，除了對海天市班子成員調整的失望和無奈之外，更多的還是在提醒張東峰，凡是與穩定相背的事都不能干。</br> 目前最為激化矛盾的就是明江污染治理工作。</br> 張東峰有意不順著葉元秋的思路往下說，而是換了個話題，試探性地問道：“省里對地市級干部調整才開始，葉書記是不是有往外走的可能？”</br> 葉元秋眼里突然閃過亮色，瞬間又失意地搖搖頭：“不好說！我現在就是一葉漂浮的小舟，誰知道能在哪兒靠岸。”</br> 說完，葉元秋停了一會兒，雙手扶住沙發扶手，站起來，沉沉地丟了一句：“大不了繼續在這兒干，想讓我去二線部門，哼！”</br> 葉元秋說到這里時，語氣里帶著一股子倔強。雖然他的臉向著窗外，但張東峰能想象出葉元秋臉部肌肉一定繃得很緊很緊。</br> 張東峰說葉元秋往外派的話，僅僅是他的一種猜測。</br> 海天市所有成員已經配齊，除了外派這種可能性之外，葉元秋基本再沒有升遷的可能。</br> 聽著葉元秋的話，明顯包含了很多無奈。看來，他對自己目前的情勢也無法預料，但他內心里還是抱有一些希望。</br> 葉元秋看著張東峰走出辦公室，突然有些羨慕起張東峰。</br> 他如果是張東峰這樣的歲數，有的是時間進行等待，可他已經是五十五歲了，實在耗不起！如果再干一屆，年齡完全到頭了，根本沒有任何指望了。</br> 張東峰一走，羅天良就進來了。</br> 自從給葉元秋牽了一條線，跟著葉元秋在京城跑了一趟回來，羅天良在葉元秋面前少了一分膽怯，多了一分自信。</br> 今天，他知道葉元秋心情不好，進來時不再嬉皮笑臉，而是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子，先是把茶杯里添滿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說道：“葉書記，如果晚上沒有什么事情，我請你去范總那里坐坐，聽說引進了一個新廚師，出了幾道新菜。”</br> 羅天良經常去范江的“海勝大酒店”，他壓根兒就對湘菜粵菜不感興趣，而是喜歡那里的外國女人。不但性感迷人，就親熱姿勢都跟國內女人大不一樣。</br> 羅天良現在完全是玩上癮了，他相信葉元秋如果去玩玩，馬上會將所有的不快忘掉。</br> 葉元秋并沒有正眼去看羅天良，像羅天良這種人，也就在歪門邪道上點子多，你要指望他給你在工作上出點力，門都找不到，但這種人就是長了一副哈巴狗的腦子，什么時候都知道你想什么不想什么。</br> 葉元秋的確是想排解內心的郁悶，但一開口，還是問起了工作上的事：“最近，在忙些什么？”m.</br> “哦，按照葉書記的指示，各個鄉鎮在學習討論趙玉臺提出的那個農業發展新模式，然后將學習討論的結果匯總上來，按張縣長的意思，要提煉出一個古林縣農業發展的新思路來。我看那篇材料也沒說出來個什么……”羅天良說著說著，看葉元秋緊緊地盯著他不放，嘴巴就慢慢地停了下來，再不敢往下說。</br> “張縣長說得對，古林縣農業這些年一直走不出發展的瓶頸。這次就是要借趙玉臺的思路，好好總結總結，理出個頭緒來。你覺得古林縣農業發展的著力點在什么地方？”葉元秋一臉冷色。</br> “這個，這個我覺得，要跟當地的實際情況結合起來，總不能拿一個圈都去套吧！”羅天良支支吾吾地說道。</br> “天良，你當過多年的鎮長，我們要的是農業發展的指導思想，不是種茄子還是種豆子的問題。你還是要多學習多研究。農村工作辦公室主任，不懂農業農村工作，你還怎么當？”葉元秋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怒色。</br> 羅天良不停地點著頭，說道：“葉書記說得對，我一定好好學。”</br> 葉元秋雖然看不上羅天良，可還是去了“海勝大酒店”，品嘗了新菜肴，還見到了吳貴。</br> 他過去對吳貴的感覺還不錯，可今天他一看見吳貴，心里突然很生氣。</br> 他覺得之所以副市長的位子被凌坤搶去，罪魁禍首就是吳貴。</br> 要不是明寧煤礦出事，他能落到凌坤的后面嗎？</br> 這也就罷了，沒想到許華安尸骨未寒，吳貴竟然提起副縣長人選的問題。</br> 很顯然，吳貴盯上了這個空缺。</br> 葉元秋冷笑道：“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市委。”</br> 吳貴的臉立刻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了。</br> 在離開前，吳貴往葉元秋口袋里塞了一張卡，葉元秋并沒有阻攔。</br> 等到吳貴的手拿掉，葉元秋又把卡掏出來，輕輕地放在桌子上：“這個還是你拿上，我拿了也沒用。”</br> 葉元秋心想，你讓我當不了副市長，我絕不會讓你當上副縣長。</br> 等到吳貴黯然離開后，羅天良就引導葉元秋去了一間常年為他開的套間，然后就就消失了。</br> 這一晚，葉元秋玩得很盡興。</br> 雖然他已經上了年齡，但視覺神經還是得到了極大滿足。</br> 他覺得國內的女人如果是香煙，那么外國女人就是鴉片，染上了會讓你中毒，最終會要了你的命，所以在這個問題上，葉元秋想得還是很明白。</br> 他也就偶爾心煩時來玩玩，但絕對不能當飯吃，否則，在官場倒下的第一個人就是自己。</br> 尤其是這些年，葉元秋在心臟越來越負擔重的情況下，基本上就告別親密運動。</br> 當然，愉悅的方式還是有很多種的。</br> 讓張東峰感到頭疼的是范江送來的一張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