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峰打算把古林縣退休的老領導請出來。</br> 這些退休老領導雖然已經從臺前退到了幕后，但絕對沒有退出古林縣的政治舞臺，他們還在通過不同的方式影響著古林縣的大事小事。</br> 明江的污染問題，直接關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這些老干部退休生活淡定，比起他們在位時更有平民情懷，更愿意為老百姓說話，同時也少了一些顧忌。</br> 張東峰就是想抓住他們的心理，只要能爭取到他們的支持，便爭取到了一股強有力的力量。</br> 王志強跟往常一樣，一大早來到張東峰辦公室。</br> 根據工作安排，早上十點鐘，張東峰要召開縣府老干部座談會，下午要去實地察看明江流域污染企業的生產情況。</br> 王志強請示張東峰對這份日程安排有沒有需要調整。</br> 張東峰抬頭看了看王志強，突然發現他今天的臉色不好。</br> 王志強一直都很紅潤的臉上卻多了一些凄涼，于是張東峰疑惑地問道：“王主任，看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br> 王志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沒有……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br> “王主任，工作固然重要，不過還是要注意身體，有些事務性的工作，你讓下面的人多干點，縣府辦公室可離不開你。”張東峰說完心想，事必躬親，是王志強最大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缺點。</br> 王志強覺得凡事只有自己親自去做了，他才會覺得心里踏實、坦然，也許這就是他這么多年來一直能擔任辦公室主任的重要原因。</br> 工作最怕認真二字，王志強就是這樣的人。</br> 也許原先那些縣長看上的就是王志強的工作認真，至少在很多事務處理中，可以獲得第一手信息，總比讓下面人蒙混過關強多了。</br> 可是，這樣的辦公室主任，在張東峰看來是稱職的，卻不是最優秀的。</br> 辦公室主任承擔著縣府大管家的職責，縣府能通暢運行，全靠這個人進行協調。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由大管家大包大攬、親歷親為，這樣最直接結果就是把自己的身體搞壞，還會養成辦公室里一部分人等靠賴的習氣。</br> 他們覺得反正有主任頂著，多干少干一回事、干與不干一回事。</br> 張東峰已經發現個別副主任，對工作的責任心以及處理緊急事務的能力比江東縣、平湖區的干部要差一些。</br> 有一次他無意經過服務謝東澤的副主任何冬的辦公室，看門開著，就進去了。張東峰從他面前走到身旁，何冬竟然都沒發現，眼睛鑲進電腦里，專心地看著大盤的漲跌趨勢。</br> 發現張東峰進來后，何冬怔了一下，緊張地站起來，不知道說什么好。</br> 張東峰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沒說就出來了。</br> 從那時起，張東峰在心里記下了何冬這個人。</br> 同時，張東峰的另一個想法也冒了出來，那就是等到機會成熟，必須要扎扎實實地整頓機關工作作風。</br> 張東峰說完，從桌子后面走出來，甩了甩胳膊，然后又扭了扭腰：“我聽說，現在公務員身體都處于亞健康狀態。”</br> “張縣長說得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過，我身體狀況還行，只是……”王志強欲言又止。</br> 張東峰本來扭得歡，看到王志強這樣子，便疑惑地問道：“王主任，怎么了？”</br> “沒什么、沒什么。”王志強別扭地笑著，馬上又說道，“我去看看會議室布置得怎么樣。”說完頭也不回地出去了。</br> 張東峰心想，連布置會議室這樣的小事，都需要辦公室主任親自去檢查，真是個勞碌命！</br>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椅子，不自覺地想起王志強剛才進來時凄涼的神色和那句欲言又止的半截子話。</br> 難道王志強遇上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了？</br> 張東峰正想著，突然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夾著一聲“張縣長”，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br> 張東峰一聽聲音，就知道是退休老書記馮闊。</br> 看到老人家走進來，張東峰馬上從椅子上站起來，笑著快步走過去，熱情地說道：“馮書記來的這么早啊？”說著立即握住了馮闊的手。</br> 馮闊退下來后，有過這樣那樣的失落，但他調整得快，沒有多久就適應了新的生活。</br> 夏天釣釣魚，冬天游游泳，得空在家里看看電視報紙，帶帶小孫子什么的。</br> 身體比當縣委書記的時候健康多了，日子過得也蠻自在。</br> 這些事情，都是張東峰親自登門拜訪馮闊時聽他講的。</br> 其實，張東峰原本打算到古林任職，首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拜訪當地的退休老領導。</br> 一是從他們口中了解古林縣的過去，聽取他們對古林縣經濟發展的意見與建議，為他快速打開工作局面提供一些參考。</br> 當然，張東峰也想從老領導那里知道古林縣仕途的生態情況。</br> 二是他初來乍到，在古林縣孤立無援，要想把工作做好，還得借力，借這些老領導的力。</br> 張東峰一直認為，在任何時候，老領導都是仕途中不可忽視的角色。</br> 他們可能對你的工作和升遷起不到決定性作用，但他們卻可以發揮強烈的反作用力。</br> 簡而言之，這些老領導可能提拔不了你，但是這些老領導卻完全可以讓你得不到提拔！</br> 所以，張東峰要把目光投向這些老領導。</br> 只有穩住他們、溫暖他們，別拿他們不當回事。只有這樣，你干事他們才可能給你一個客觀的“口碑”。否則，老干部的嘴一張，想讓你有多臭就有多臭。</br> 張東峰拜訪老領導的事情，卻因為發生明寧煤礦事故而一再擱淺。</br> 后來，張東峰還是讓林興制作了一份離退休縣級領導名單，利用閑暇時間，帶著林興，買了禮品，挨門挨戶走訪了一遍。</br> 臨出門時，每家又留下了2000元錢。</br> 過年過節時，張東峰又讓王志強安排送點米面油等生活用品，把老干部們樂得直夸張東峰是古林縣歷史上最能干的縣長。</br> 張東峰聽到林興這樣的傳達，只是在心里笑笑，覺得這針打得已經初見成效。</br> 馮闊是張東峰走得最近的人。只要有空，張東峰就會去他家轉轉，去時總會拎一些時令水果之類的東西。</br> 慢慢地，馮闊便對張東峰沒有了陌生感，像一對忘年交一樣，什么話都會說。</br> “哈哈哈，張縣長哪里話。退休好幾年了，就是想參個言、獻個策，也少有機會。現在好了，你不僅上門求教，還把我們請到這兒來，我們高興啊！”馮闊笑著說道。</br> 張東峰熱情地讓座，林興適時地出來倒了茶水。</br> “馮書記，你們是古林縣的大功臣。古林未來的發展，離不開你們，能把你們請來為我們出謀劃策，是我這個縣長求之不得的事。”張東峰坐在了馮闊身旁，陪著笑臉說道。</br>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老啦！我也想為古林的發展發揮余熱，可有些人覺得我們思想老化了，跟不上時代步伐，有些話說了也白說。”</br> “就你還拿我們這些老不死的當回事。”馮闊笑著說道，“你前面說的明江污染事情，我私下跟好些人交換過意見。”</br> “其實大家早就有這個想法，你來之前我們還找過李縣長。李縣長當時表態要徹底根治，誰知道到后來就不了了之。”</br> “不說別的了，從那條路上一過，都臭得你三天不想吃飯。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完全影響我們古林縣的外部形象。”馮闊說著，就撅起嘴，臉上沒了笑意，橫七豎八的皺紋顯得越發深邃。</br> “馮書記還得好好支持我們的工作。您說得對，我這次把老領導們請回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張東峰笑道，又給馮闊的茶杯里添了水。</br> 馮闊聽了笑道：“現在退槽了，別的大事辦不了，但敲敲邊鼓、震震聲還行。只要你張縣長替老百姓說話，為古林縣的發展做事，我們都會支持你。”</br> 張東峰不住地點著頭，嘴里是是是地應和著。</br> 這時，林興進來請示：“張縣長，老領導到的差不多了……”</br> 張東峰輕輕摻住馮闊的胳膊，說道：“馮書記，我們去會議室吧！”</br> 馮闊答應著站起身。</br> 雖然馮闊的身體看起來很硬朗，但張東峰還是輕輕地扶著他走出了辦公室，朝會議室走去。</br> 這個座談會開得很熱烈、也很成功，完全出乎張東峰的預料。</br> 這些老領導對明江的治理意見非常集中，強烈要求對明江周邊企業進行整頓驗收，未達標企業堅決予以關閉。</br> 除此之外，這些老干部還反映了一些關乎老百姓切身利益的焦點問題。如保障住房分配問題、肉菜價居高不下的問題……</br> 說到保障住房分配問題，老干部反映里面的貓膩太多。</br> 這些年，古林縣每年都要建設很多保障性住房，老百姓都說，保障住房都讓那些不需要保障的人弄走了，真正很多低收入家庭卻得不到保障。</br> 肉菜價漲得人都有些不敢買肉和菜了，想想連老干部都覺得生活成本高了，那些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該怎么承受。</br> 面對這些問題，張東峰一一做了說明，并細致地記到了工作日志中，也成了他今后工作的內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