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良看了秦方澤一眼,馬上轉過身,大聲說道:“各位家屬,領導今天有急事,你們的事情,我們一定會解決好,請大家讓開!”</br> 堵在路中央的群眾,似乎根本就沒聽到羅天良的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葉元秋。</br> 其中一個婦女站出來,大聲說道:“她男人的命就是命,我男人的命不是命?憑什么她們多拿錢,我們少拿錢?”</br> 這時,明寧鎮委書記吳貴大聲說道:“鄉親們,我是鎮委書記吳貴,明天早上你們一家派一個代表來,我保證把你們的事情處理好?!?lt;/br> “行,死人雖然已經燒了,我們也不怕,你要是不給我們解決,我們就去市里、省里,不怕沒人管。走!”領頭的人一說完,所有人都轉過身散了。</br> 葉元秋本來打算留在明寧鎮吃晚飯,這時一點心情也沒有了,看也沒看吳貴和羅天良,回頭上了中巴車,讓司機直接回古林縣。</br> 一路上,葉元秋一句話都沒說。</br> 汽車里一片寂靜,各部門一把手看葉元秋心情很糟糕,也沒人敢吭聲。</br> 秦方澤坐在葉元秋身后,五味雜陳。</br> 一想起這件事情,葉元秋就斷定秦方澤不是全力解決問題,而是放任事態擴大。他明確交代事故的后續工作由秦方澤全權負責,出了問題,卻把矛盾交給張東峰,讓他去當眾矢之的。</br> 看來,秦方澤不光對他動陰的,對張東峰也不例外。</br> 現在,他不得不重新來認識這位老搭檔。</br> 葉元秋在辦公室里轉了幾圈,又回到椅子上坐下,不時地看著桌子上的電話。他又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不知道張東峰是否已將上訪群眾勸退了。</br> 正想著,電話響了。</br> 葉元秋猛地拿起手機,喂了一聲。電話里響起張東峰的聲音:“葉書記,董局長組織所有上訪群眾,已經離開省城了,晚些時候就可以全部分送到家。具體情況,明天我回去了,再跟你詳細匯報!”</br> 葉元秋急切地問道:“沒鬧出什么風波吧?”</br> “沒什么大的風波,林縣長接到我的電話后就把群眾組織到一家餐廳去吃飯,他們在省府辦公大樓前的廣場沒待多久,葉書記,請放心!”</br> 葉元秋聽了,欣喜地說道:“辛苦了東峰!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消停了再說。另外,有些事情,你就不用向我請示了,只要把握好分寸,放開手腳,大膽工作!”</br> 掛了電話,葉元秋懸著的心才完全放下來。</br> 上訪群眾是被順利勸回去了,可留給張東峰的卻是難以理清的頭疼事。</br> 從古至今,職場都是一個權力與利益交錯盤結的網,無論動了哪一個網眼,都可能會引起一場大的震蕩。</br> 在處理這起事關老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上,張東峰明白自已必須小心謹慎。</br> 如果真如林清顏說的,有些企業與縣里的一些領導有瓜葛,還有些與市里的某些領導有牽連,動不好,就會引火燒身。</br> 說不定事情還沒有得以最后處理,他們已經將張東峰劃入了黑名單。</br> 這不能不說是一根難啃的骨頭,畢竟此事已經存在多年了。</br> 現在,張東峰面臨的情況是,既不能把縣里的所有領導推到自己的對立面,更不能得罪市里的領導。</br> 惹惱了誰,對他都沒有什么好處。</br> 一面是老百姓,一面是決定或影響他仕途的官員。</br> 一面是需要他維護利益的弱勢群體,一面是給他烏紗帽的權貴。</br> 在這種兩難選擇面前,張東峰感到萬般無奈。</br> 當然,他深知老百姓的事情比天大,只有處理好了老百姓的事情,他這個代縣長才無愧于自己頭頂的烏紗,無愧于為官的良心。</br> 而他又深知,如果沒有上級領導的賞識,沒有上級組織部門的信任,他也戴不上或者說戴不穩這頂烏紗帽。</br> 如何在夾縫中找到一種平衡?</br> 從葉元秋的話里,張東峰明白,葉元秋還是很支持他。</br> 同時,這句話也向張東峰傳遞了一個信號,那就是張東峰在葉元秋心里已經由考驗順利上升為完全信任。</br> 這樣想著,張東峰心里慢慢踏實了一些。</br> 如何在兩者之間尋求一個最佳平衡點?既不觸動這些領導的大利益,又能成功解決老百姓的訴求,他真的還沒有想好。</br> 張東峰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然后才能對癥下藥。</br> 考慮一番后,張東峰馬上給王志強打電話,讓他第二天親自帶人去現場察看,一定不要讓縣環保局的人參與。</br> 張東峰知道,既然這些企業能明目張膽地排污,說明縣環保局的人早已經被他們收買了。</br> 如果讓縣環保局的人去,等于是向污染企業進行了事先通知,縣里領導要來檢查污水排放情況,讓他們至少做好表面文章,為此你即使去了,估計什么都看不到。</br> 次日一早,張東峰就急忙向縣委大樓走去,他一定要當面聽聽葉元秋的意見。</br> 剛到縣委門口,手機響了,一看是葉元秋打來的,張東峰停下腳步,接起電話。</br> “東峰,我要去一趟省里,縣委那邊要有什么事情,陳主任會直接給你匯報的。”葉元秋在電話里說道。</br> 張東峰心里很著急,他答應過上訪群眾,今天下午六點之前一定要讓明江的水變清,一星期之內理清損失賠償,三個月內徹底將污染源解決掉。</br> 不過,這是五家上規模的企業,曾為古林縣的稅收作出過貢獻,而且情況又比較特殊,在沒有得到葉元秋點頭同意的情況下,他不能貿然行事。</br> 可葉元秋卻在張東峰認為急火攻心的關鍵時候突然去省城,這讓他有些納悶。</br> 不過,張東峰還是從葉元秋的話里感覺到異常。</br> 縣委那邊有事,怎么說也輪不到縣委辦公室主任陳紹峰說話,秦方澤干什么去了?沒聽秦方澤同樣外出啊,難道葉元秋對秦方澤有了想法或是產生了不信任?</br> 張東峰笑了笑,不想這些了,污染問題才是他當下的難題。</br> 于是,他在電話里說道:“葉書記,企業污染問題的處理,我還想聽聽你的意見!”</br> “這是個老問題,李縣長在的時候,就處理過……”</br> 張東峰還想說什么,可電話那頭只剩下一串忙音。</br> 張東峰愣了愣,感覺葉元秋今天對他的態度不同往日,難道他不愿意舊事重提,還是壓根兒就不想碰觸這根頭疼的神經?</br> 既然這樣,為什么聽到群眾上訪到省城時,又表現得那般無助?</br> 看來,葉元秋怕的是群眾上訪,而不是污染事件。</br> 可病根除不掉,遲早還是要繼續發作的。</br> 葉元秋的心思似乎是只要能把事情暫時按住,只要群眾不鬧事,等他晉升走了,就不關他的事情。</br> 張東峰只好調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心里卻一直在想,在明寧鎮時,葉元秋不是答應只要能將事態控制住,他可以答應上訪者的要求嗎?</br> 現在他好不容易把他們勸說回來了,避免了事態的進一步發展,沒想到葉元秋卻是這樣一個態度,這不是明顯把自己放到火上去烤嗎?</br> 想到這里,他不免感到失望,更感到寒心。</br> 王志強敲門進來了。</br> 林興給張東峰添好水,朝王志強客氣地笑了笑就進了套間的秘書室。</br> “張縣長,今天一大早我們就去看過了,果然是五家企業都往明江里排污,我們還抽取了五家企業的污水樣品,去做了化驗,結果很糟糕。”王志強愁容不展地進行匯報。</br> “好,小林……”張東峰大叫了一聲林興。</br> 林興很快就從套間里出來了,看著張東峰。</br> “你馬上給環保局的馬局長打電話,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張東峰說話的語氣有些強硬,似乎把對馬局長的氣都撒在了林興和王志強身上。</br> “張縣長,還有,海天市俞副市長今天下午要來驗收鄉洽會開幕式文藝演出,你是不是要陪同?”</br> 張東峰停了停,本來他應該進行陪同,畢竟他到古林縣來任職,俞副市長還是第一次來。</br> 可他答應那些上訪群眾的事情怎么辦?他可以安排主管環保的副縣長去處理污染事件,可是他已經對老百姓夸下了???,別人去他不放心,于是說道:“不去了,讓林副縣長全程陪同,晚上我參加?!?lt;/br> 王志強說了聲好,就轉身朝門口走去。</br> 這時,張東峰又抬起頭,說道:“王主任,讓許副縣長到我辦公室來一下。”</br> 王志強點點頭走了。</br> 不一會兒,縣環保局的馬局長氣喘吁吁地來到張東峰辦公室,臉上的肌肉高一塊低一塊,不停地跳動著。</br> 張東峰禮節性地起身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br> “張縣長找我有什么指示?”馬局長接住林興遞過來的茶杯問道。</br> “沒有指示,只想問一個問題,明江的水質怎么樣?”</br> “挺好的!”馬局長抬起頭笑著說道。</br> “有大量污水排入,這個情況你知道嗎?”張東峰的火不停地往上涌,但他還是壓制著自己不讓爆發。</br> “我們一直在監測著,污水排放嚴重的那五家企業,以前曾向明江排放過污水,去年經過我們處理后,已強令將污水進行處理,再也沒有排放過?!瘪R局長理直氣壯地說道。</br> “小林,把東西拿來,讓馬局長帶回去。”張東峰冷笑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