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峰心里很納悶,明寧煤礦發(fā)生了重大事故,老百姓站在這里做什么?</br> 正想著,秘書林興從臺階跑上來說道:“張縣長,這些是上訪群眾。”</br> 張東峰問道:“怎么回事?”</br> 縣府辦公室主任王志強走上前,小聲對張東峰說道:“張縣長,是為了河水污染的事……”</br> 張東峰剛來古林縣不久,當然不明白河水污染的事情,王志強正想解釋,秦方澤打斷王志強的話:“要不這樣,張縣長先帶人去煤礦組織救援工作,我留下來處理這件事情!”</br> 張東峰心里很著急,井下被困的礦工生死不明,現(xiàn)在又遇上群眾大規(guī)模上訪活動,真是禍不單行!</br> 現(xiàn)在聽秦方澤這樣表態(tài),覺得也只能這樣了,于是說道:“行,這里就麻煩秦書記處理了,我去明寧煤礦。”說完,就帶著一些立即奔赴礦難第一線。</br> 明寧煤礦距離縣城有五十多公里,而且是山路居多。</br> 盡管張東峰心急如焚,但是急也沒有辦法,路就是這樣的路,由不得他,只好耐著性子,任著汽車一路顛簸。</br> 張東峰原來擔任組織部長、掛職區(qū)委副書記時,只負責權力范圍內(nèi)的工作,權力范圍之外出了事,總覺得與自己關系不大。</br> 真的是不當家不知當家的難,自從他擔任了古林縣代縣長后,感覺思維方式與過去完全不一樣了,隨著地位走高,權力加大,肩上的擔子仿佛加重了許多。</br> 他知道,權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權力與責任總是成正比的。</br> 盡管他現(xiàn)在只是古林縣的二把手,不過這是相對于全縣來講,若從縣府這個層面來講,他就是一把手。</br> 自然,他感到身上的擔子重了許多,現(xiàn)在一聽到明寧煤礦發(fā)生透水事故,他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生怕救援不及時不得力,造成重大傷亡事故。</br> 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這個關鍵時刻葉元秋卻突然住院了。</br> 他在江東縣和平江區(qū)工作時,無論是鄭冠華和歐陽明輝、還是宋德勝和林遠輝,雖然他們也存在很多的矛盾,但是在面對重大事情時,還是能一起沖在前線,共同解決面臨的問題。</br> 張東峰實在摸不清葉元秋的底牌是什么,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br> 如果是真病了,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如果是有意托病,故意把疑難問題交給他,那就比較麻煩了。</br> 如果張東峰把問題處理好了,成績還是葉元秋的;如果稍有紕漏,或者有什么疏忽,承擔責任的卻是自己,而不是葉元秋。</br> 對于葉元秋,張東峰在江東縣時就聽說過,此人從基層干起,一直干到了縣委副書記、縣長,然后又當上了縣委書記,工作能力很強,手腕也很硬,是一個說一不二的鐵腕人物。</br> 張東峰上任后,敏感地察覺到,縣委書記葉元秋并不希望他來當代縣長,只是張東峰去了,葉元秋也只能免為其難地加以歡迎。</br> 這是人之常理,張東峰完全能夠理解,無論是葉元秋還是其他任何一個人,誰都想用他自已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干部。</br> 想歸想、事情歸事情,省里和市里的安排,葉元秋并不能違抗,當然也無權違抗。即使他再不滿意,他也得想辦法在下次選舉的時候讓張東峰順利地當選。</br> 當然,除了葉元秋之外,還有縣委副書記秦方澤和常務副市長謝東澤,他們更不希望張東峰過來。</br> 葉元秋不想接受張東峰,是想用他自已培養(yǎng)起來的干部。</br> 秦方澤和謝東澤不想讓張東峰過來,是因為他們都盯著縣長的位置,張東峰空降過來,坐上了他們想坐的位子,無疑是斷了他們的前程,他們心理上不平衡也是在所難免。</br> 張東峰明白,來到新地方任職,不得不拋開過去構建起來的人脈關系,必須重新構筑新的人脈關系。</br> 張東峰任職多年,當然有足夠的信心與把握,覺得只要權力在手,用好用足手中的權力,就有辦法在有限的時間里取得葉元秋的信任,化解秦方澤和謝東澤的對抗情緒,構建出自己的權力中心和人際關系網(wǎng)。</br> 汽車越走越發(fā)顛簸了,窗外是黑黝黝的山坳,一片連著一片,起伏在天地間,只有遠處的天空里泛起魚肚白。</br> 張東峰看了一會兒窗外,覺得無論葉元秋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現(xiàn)在就要全力以赴地救出井下的礦工,這才是他這個代縣長的頭等大事。</br> 張東峰趕到出事地點,天已經(jīng)大亮,整個現(xiàn)場混亂不堪。</br> 海天市、古林縣救援隊合并在了一起,守候在出事井口,勘探人員正在井上選擇方位準備打孔排水,明寧煤礦所在的明寧鎮(zhèn)主要領導看見張東峰來了,一起趕過來向他請示匯報。</br> 張東峰聽取了他們的救援部署后,當場下達指示。</br> 一、要多打幾個透氣孔,加大排水量,設備不夠,他可以向海天市借調(diào)幾臺過來。二、馬上成立救援領導小組,讓懂技術的工程人員加入其中,進行現(xiàn)場辦公,現(xiàn)場解決問題。</br> 三、組織好救援隊伍,醫(yī)護人員要備好搶救藥品與擔架,隨時準備下井救援。古林縣醫(yī)院要騰出足夠病房,做好搶救護理準備工作。</br> 四、要嚴格分工、相互協(xié)作,一切要以救人為主。如果誰的工作不到家,耽誤了救人,輕則處理,重則現(xiàn)場免職。</br> 安排完畢,張東峰回頭對站在旁邊的王志強說道:“王主任,你要及時向海天市委、市府通報救援情況,不得有誤。”</br> 王志強點了點頭說道:“張縣長,我已經(jīng)向上級領導部門通報過,市安監(jiān)局局長馬上就要趕來,另外省、市各大媒體也要來采訪。”</br> 張東峰沉思了一下說道:“可以讓記者采訪報道,但要注意,不能讓他們影響了正常的救援進程。”</br> 張東峰在事故現(xiàn)場整整堅守了五天。</br> 在他看來,這五天比在平江區(qū)掛職二年的時間還要漫長。</br> 他的心一直懸著,直到救援工作結束,他才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直奔海天市人民醫(yī)院,他一定要在第一時間見到葉元秋,向他當面匯報。</br> 在事故現(xiàn)場,張東峰曾給葉元秋打過幾個電話,第一次接電話的人不是葉元秋,卻是縣委副書記秦方澤。</br> 秦方澤在電話里很客氣地說道:“張縣長長,葉書記不方便接電話,等方便了,他會給你回過去。”</br> 當張東峰聽到電話里秦方澤的聲音時,心里好生納悶,又感到非常失落,接電話的人如果是葉元秋的老婆,或是秘書,他都不會有什么想法,可偏偏是秦方澤。他不明白秦方澤所說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是書記病重不能接電話,還是因為其他原因。</br> 本來張東峰還想問一下葉元秋的病情,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秦方澤就把電話掛了,讓他感到一頭霧水。</br> 只是幾天里,他一直沒有等到葉元秋的電話,不知道葉元秋真的是病重無法打電話,還是有什么其他原因,總而言之,張東峰一想到這些就感到心里不舒服,也感到非常奇怪。</br> 葉元秋打不成電話也沒關系,但是可以讓秘書打過來電話說一聲,畢竟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故,市領導都來了,你卻無動于衷,太說不過去了。</br> 不過,雖然張東峰心里有想法,但還是忍不住想打電話過去問問他的病情,人家畢竟是一把手,關心一下也是應該的。</br> 沒想到山區(qū)的信號不太好,打了幾次才打通,他問候了幾句,又簡單地向他做了匯報,葉元秋的情緒非常低落,說話也有氣無力,看來真是病得不輕。</br> 盡管如此,葉元秋對礦山事故還是非常重視,他在電話中說道:“張縣長,拜托你了,要盡最大的努力,不惜任何代價,救出這些礦工。”</br> 張東峰確實盡了最大的努力,五天五夜,一直堅守在第一線,坐鎮(zhèn)指揮,但是,還是沒能救出這些礦工……</br> 張東峰正天馬行空地想著,秘書林興關切地勸道:“張縣長,你都好幾天沒合眼了,現(xiàn)在都這么晚了,到明天早上去看他不行嗎?”</br> 張東峰苦笑了道:“走吧,先去看看再說。”</br> 他心里明白,當好二把手必須做到到位不越位、辛苦不訴苦,有功不爭功、補臺不拆臺,平亂不添亂、諍言不失言,創(chuàng)新不標新、有為不胡為,聯(lián)動不盲動、盡職不失職。</br> 要始終把一把手放到第一位,從而擺正自己的位置,保持彼此經(jīng)常性的溝通,才有可能處理好與一把手的關系,讓自己有一個更大的權力空間,否則,你栽了跟頭還不知東南西北。</br> 林興無奈地看了看張東峰,不再說話了。</br> 住院部的樓道里一片幽靜,幾個小護士趴在值班臺上玩手機。</br> 張東峰在林興的引導下,來到值班臺。</br> 小護士一下子被驚醒了,以為是領導來查崗,立刻起身,看不是領導,便對張東峰笑了笑,小心地問道:“請問您找誰?”</br> 林興正要向小護士介紹張東峰,張東峰搶先問道:“請問葉書記在哪個病房?”</br> “您是?”小護士警覺地看了林興一眼,又看了張東峰一眼,馬上來了精神。</br> “他是張縣長,來看望葉書記。”林興說著把手里的禮品提起來,朝小護士晃了晃,小護士這才帶他們向樓道深處走去。</br> 張東峰問小護士:“這幾天葉書記病情怎么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