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開江鎮的黨委書記，基本上都是區委常委。</br> 從宋德勝來了以后，他取消了這項不成文的規定，方遠途是第一個沒有進入區委常委的開江鎮黨委書記。</br> 而且，在方遠途出事后，宋德勝更覺得自己取消這項規定是正確的。</br> 要不然，那就是平江的一個常委出事了，而不僅僅是一個鎮黨委書記出事了。</br> 方遠途當年能從開江鎮的副鎮長到鎮長再到書記，一大半是因為原來的平江區委書記、現在的華杭市委常委、宣傳部長。</br> 當然方遠途雖然是個草包，但是，該供誰、不該供誰，他是清楚的。</br> 在看守所里，方遠途供出的都是一些企業的老總，還有就是已經退到二線的領導，像齊高明。還在一線并且握著實權的領導，他可是一個也沒有進行交待。</br> 方遠途出事后，開江鎮黨委書記的位子就一直空著。不是找不著人，而是想去的人太多了。</br> 宋德勝心里最明白，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里，至少有十幾個人，通過不同的關系，來爭奪這個位子。</br> 這里面，有的人已經找到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有的找到了宋德勝以前的老同學、老同事；更有甚者，還有人找到了宋德勝遠在瀘海市的老母親。</br> 在仕途上行走，真是花樣百出。</br> 有時候，你連想也想不出來的事情，在仕途上都能有人做得出來。</br> 誰都知道，人事調整，說起來是講究民主，甚至搞常委票決制。</br> 可是，這一切的背后，往往是書記說了算。至少，區委書記的意見是主導性意見。組織部門在確定最初人選時，區委書記和分管組織人事工作的副書記，起著決定作用。</br> 雖然要在常委會上實行票決，但是最初書記不提名你，你根本就進不了進行研究討論和票決的名單。</br> 因此，常委票決也只是有限的民主。</br> 這一次，組織部提名擔任開江鎮黨委書記的人選是尹凌杰。</br> 尹凌杰目前的職務是區水利局局長。</br> 四十多歲，早年畢業于華東水利大學。生得清瘦、話語不多。</br> 宋德勝剛到平江區時，尹凌杰是區水利局的副局長，而且是排名最后一位的副局長。</br> 有一次，宋德勝去檢查水利工作，尹凌杰正好陪同。在檢查一處被壅塞的河道時，尹凌杰開了句玩笑，說這河道就像不生孩子的女人，要進行疏導。</br> 中午吃飯時，尹凌杰也是笑話連篇，惹得宋德勝差一點噴飯。</br> 那次檢查工作后不久，尹凌杰就來到宋德勝在平江山莊的房間里，自我介紹說他的一個叔叔在省紀委擔任領導。</br> 過了半年，尹凌杰就成為了平江水利局的局長。</br> 這個安排雖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br> 尹凌杰本身就是副局長，又是正兒八經的水利大學畢業生，專業化、年輕化、知識化，一樣不少。這樣的人不提拔提誰？</br> “請大家進行討論。”宋德勝站起來，出門到走廊上，似乎是去了洗手間。</br> 區委辦公室主任姚丹，也站起來，出了門。</br> 張東峰則翻了翻手機上的短信。</br> 嚴青已經嫁作人婦，而且嫁的人，就是張東峰的大學同學龔超。</br> 一個人靜下來時，張東峰也感到過瞬間的寂寞。</br> 前兩天，嚴青打電話來匯報駐京招商辦的事，語氣歡快，幸福得像一頭小馬。她的歡快，禁不住讓張東峰有些心痛……</br> “東峰同志，說說吧。”宋德勝回到會議室里，剛坐下，就開始點名了。</br> 宋德勝的這一步，是張東峰預料中的。</br> 宋德勝已經和張東峰通過氣，想讓尹凌杰到開江鎮當書記。</br> 張東峰一開始還覺得納悶。一個好端端的水利局長，怎么會去鎮里？專業型干部，搞全面工作，適應嗎？</br> 宋德勝似乎看出了張東峰的顧慮，便解釋尹凌杰雖然是搞水利專業的，但對經濟也是在行，何況搞經濟可以在工作中不斷摸索、不斷學習。</br> 真正到了縣鄉一級，能搞好經濟工作的，或許更多的是些泥腿子、半路郎中，真要讓經濟學家來治理，那也許就一團糟。</br> 宋德勝最后悄悄地介紹尹凌杰也是個精明人，聽說省紀委的某位領導是其叔叔。這一下子，張東峰豁然開朗了。</br> 現在紀委的影響力在不斷上升，紀委領導的影響力也自然跟著上升。</br> 宋德勝在平江經歷了一系列腐敗案件后，提名省紀委領導的侄子來擔任經濟重鎮的黨委書記，其用心不言自明。或許是為自己增加一重保險，也為自己平添一層底氣。</br> 張東峰想到這些，不得不佩服宋德勝的智慧。</br> “尹凌杰同志，從總體上看，我覺得是適合的。當然，我只是掛職干部，對區里的一些同志，了解得還不夠全面，但對尹凌杰同志還是有所了解。”</br> “這個同志有思想、有魄力、有辦法，年輕有開拓精神。開江鎮是平江區的經濟重鎮，對這個鎮黨委書記的選拔，的確需要慎重又慎重。”</br> “我覺得，區委組織部這次的提名，是在充分考慮開江鎮的實際情況，更重要的是充分考察了尹凌杰同志的工作能力之后作出的，我個人表示同意。”</br> 張東峰說完，繼續低頭看手機上的短信。</br> 這一條就是尹凌杰發來的。尹凌杰沒有問人事研究的事情，而是告訴他，前幾天，他的京城同學到曲江省來，在省城聚會，還提到趙世倫司長。</br> 原來趙司長是張書記的大學同學，還真不知道，作為水利局的局長，我得檢討。</br> “檢討就不必了，下次一道去京城。”張東峰回了一條短信。</br> 尹凌杰不可能不知道此時常委會正在研究他的事情，他知道，卻不問，這就是他的聰明。</br> 宋德勝上次和張東峰通氣后，過了兩天，尹凌杰就專程來過張東峰的房間，向他詳細匯報了自己的工作。</br> 在匯報中，他只字未提他的叔叔。而且，臨走時，尹凌杰留下的不是信封，也不是煙酒，而是一幅字，說這是他在京城的一個朋友寫的，請張書記指正。</br> 送字畫本來就是大雅之事，張東峰也不好多推，就勉強收下了。</br> 尹凌杰離開，張東峰打開一看。哈，了不得！市場上，像這樣見方的一幅立軸，價格不菲。送得重、且送得雅，足見尹凌杰的內秀了。</br> 當然，張東峰還是找了一個機會送了回去。無論什么東西，價格貴的，他從來不收。</br> 為此，尹凌杰此時來打同學牌了。</br> 姚丹喝了一口茶，緩緩地說道：“我同意東峰同志的意見。”</br> 其他常委，也都一一地表態，基本上都是同意的意見，當然也不外乎說幾點不足，以求今后改正。</br> 最后只剩下林遠輝了。</br> “遠輝同志，你也說說。”宋德勝明白，林遠輝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br> 事實上，在之前，他曾暗示過尹凌杰，林遠輝區長是區委第一副書記，有關問題還得及時地向林區長匯報。</br> “我當然要說。”林遠輝一開口，就有股子火藥味，這讓張東峰有些擔心了。</br> 好在接著林遠輝的話有了改變：“組織部的這個提名，之前我也了解了一下。應該說總體上是可以的。”</br> “尹凌杰同志是個專家型同志，不過，對經濟也有研究。開江鎮目前正處在關鍵時期，從縣級部門下去這樣一個年輕有能力的同志，很合適。我個人是同意的。”</br> 怎么？真是怪事了？張東峰甚至有些吃驚。</br> 林遠輝的這個態度，與他所預想的完全不同。會前，宋德勝還笑著說道：“我就擔心遠輝同志，人事問題，他一直很有主見。”</br> 現在看來……</br> 宋德勝聽了林遠輝的話，似乎一下子輕松了。</br> 正要作總結，林遠輝又示意了一下，繼續說道：“今天是常委會，既然研究到開江鎮領導班子的事情，我也提個建議，開江鎮鎮長林洛塵同志，在鎮長位子上干了好幾年。”</br> “現在，尹凌杰同志到開江鎮工作，我建議將林洛塵同志調到水利局任局長，請大家考慮。”</br> 張東峰看著林遠輝，心里有數了。這一招來得溫柔，卻很有力。</br> 先是把宋德勝的提名，給高高地樹上去，接著再拋出自己提名的人選。</br> 宋德勝這時得了林遠輝剛才賣的乖，哪能不順手也給林遠輝一個人情？</br> 果然，宋德勝笑了笑，說道：“很好。我還正在考慮水利局長的人選。遠輝同志的這個提名很好，大家都考慮一下。如果沒意見，我同意！”</br> 既然宋德勝同意了，又是林遠輝提名的，當然就沒有異議地通過了。</br> 吃了早飯，齊格步行到辦公室。</br> 去平江區考察的同志都過來了。秘書小李，替齊格拿著包，站在臺階上。</br> 齊格問道：“汪書記呢？”</br> “汪書記直接走了，不跟大部隊了。"小李回應道。</br> 齊格搖了搖頭，這樣大的集體活動，汪書記怎么也搞單獨行動？</br> 八點十分，除了汪成和周剛副書記外，其它人都到了。</br> 齊格皺了皺眉頭。汪成自己帶了汽車，那么周剛呢？難道也帶汽車，自己走？</br> 正在思考的時候，陳主任走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