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前，方遠途給張東峰打了一個電話，說起他的事，馬元松一直抓著不放。張東峰說：“這也沒辦法，畢竟他是紀委書記，這是他的權利，先讓他抓著吧。”</br> 方遠途說：“可是，張書記，我很擔心。”</br> “擔心什么？你又沒做什么虧心事？”</br> “這……我是怕這事鬧大了，影響到領導……”</br> “……”</br> “我覺得馬元松的矛頭不僅僅針對我，還有宋書記，甚至張書記……”</br> “不要亂說，沒有這回事。一事當一事，不要扯得太多。”</br> 方遠途的擔心，張東峰當然清楚。</br> 既然馬元松一直在查他，至少說明這個人肯定有問題，值得查。</br> 辦案是一門藝術，甚至也是一種成就。</br> 按照張東峰的理解，馬元松不是喜歡做無用功的人，這次查方遠途，并不是第一次。</br> 兩年前，他就在查方遠途了。</br> 張東峰有種直覺：馬元松一直沒停止對方遠途的調查活動。只不過有時是隱蔽的罷了。這一次，正好借了省紀委的通知，相對公開而已。</br> 宋德勝書記對方遠途的事情，一直很關心。上次他自己到省城，也讓方遠途跟了去，并且通知了張東峰。</br> 對于張東峰來說，他是不愿意去淌這渾水。可是，既然宋德勝說了，他也不好不去。</br> 在省城，張東峰通過關系，找到了省紀委第三監察室主任汪子凡。</br> 一查，確實是有這么一回事。</br> 一些群眾聯名反映方遠途利用土地拍賣等活動，收受賄賂。上面列舉了十幾宗事實，不僅僅有企業名稱，還有具體的時間和地點。看來，寫信的人是下了一番功夫，而且是有所準備。</br> “這件事情已經批到你們區紀委。一般情況下，像鄉鎮一級的干部，省紀委不可能親自去查辦，只能以縣紀委查辦為準。”</br> “當然，如果情況特殊，我們也會親自過問。”汪子凡說完，問張東峰：“你一個掛職的副書記，打聽這件事情干嗎？”</br> 張東峰苦笑道：“汪主任，不是我要做，這是我們書記交給我的任務。”</br> “啊，這個啊……要么這樣，我給你們區的紀委說說，好像你們的紀委書記是馬元松？”</br> “是的，是叫馬元松。”</br> “這人好像有點……怎么說呢？我打過交道，不太好說啊。”汪子凡想了想，說道：“我把這事記著，方便的時候我讓我們紀委的有關領導跟他說說，你看怎么樣？”</br> “這當然好。汪主任，我先謝謝你了。”</br> 回到平江區，張東峰并沒有去找馬元松。</br> 說實話，他和馬元松只是一般的工作關系，何況是這樣的事情！</br> 第二天早上起來，張東峰看見嚴青似乎有了一些變化。</br> 她扎起的頭發又放下來了，張東峰也沒做聲。</br> 張東峰問范學明機票拿到沒有？范學明說拿到了，是下午一點的航班。</br> 張東峰說道：“那么上午我們一道上街去看看，嚴主任，你就休息吧。龔超那邊房子上午可能就能安排好，你在這里等他電話吧。”</br> 嚴青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br> 可是當張東峰出門時，嚴青卻跟了過來。嚴青說道：“我也想去買點東西，你們一走，我就沒時間了。”</br> 范學明說那也好，你們去吧，我留下守著，又從包里拿出一張卡，說道：“盡管用，里面還有一些錢。”</br> 張東峰推了推，并沒有接過這張卡。</br> “都到齊了吧，到齊了就開會。”宋德勝看了一下會議室，九個常委除了宣傳部長到省里開會，人武部政委接待上級軍區來的首長外，其余的七位都到了。</br> 林遠輝縣長一如既往地坐在左邊桌子的那個位置，接著是張東峰，在他的對面，是趙一達。</br> 今天唯一的不同，張東峰一進會議室就發現了的是馬元松的表現。</br> 馬元松坐在會議桌的一頭，與宋德勝書記正好面對。平時，他是坐在邊上的。</br> 張東峰看見，馬元松一直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從進會議室到現在，一直沒有停過。</br> 宋德勝喝了口茶，說道：“今天臨時召開一個常委會，議題很單一，就是區紀委的情況匯報，然后再請大家研究。”他看了一眼馬元松，繼續說道：“馬書記，你先說吧。”</br> 馬元松合上了本子，朝所有人看了看。</br> 在昨天晚上，馬元松同區委書記宋德勝就今天的會議，已經吵了一次。</br> 不僅僅是開不開這個會的問題，而是要在這個會議上研究的問題，需不需要研究。宋德勝的態度很明朗，大事化小，適當處理，而馬元松態度非常強硬，要求進行嚴肅處理，決不手軟。</br> 結果是，兩個人吵了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宋德勝同意召開這個常委會，進行集體研究。</br> 不過，宋德勝也側面地表達了一層意思：以治病救人為目的，不搞擴大化。</br> 馬元松打開本子，說道：“今天這個會，是一個特殊的會議。特殊在研究的對象和研究的事情。”</br> “對象可能大家都知道了，是方遠途同志。至于具體事情，主要有三點。”</br> “一個是利用土地開發，收受賄賂，目前已經查明的，有三百五十多萬元；二是為地方暗勢力撐腰；三是生活作風腐敗。”</br> “詳細的內容，已經在發給大家的材料中了。當然，涉及到秘密的，這里就不公布了。按照省紀委的意見，要求平江區先拿出處理方案，上報省紀委。涉及刑事的，另外立案查處。”</br> 一陣翻動材料的聲音，好幾個常委開始翻閱。m.</br> 張東峰昨天晚上已經得到宋德勝的通知，宋德勝說這事不太好辦了，要上常委會進行討論。</br> 張東峰當時沒有出聲，他心想，在方遠途的事情上，他已經盡了力。</br> 至于出現目前這樣的結果，他也不想看到。可是，既然出了，也就不必再多考慮。他讓沈聽把一個信封，在今天早晨送到了區紀委的廉政信箱。他相信那可能是平江區紀委設立廉政信箱后收到的第一筆款子，至于數字，他一直沒看。</br> 也許這樣做是遲了一點，但是，總比不做好。</br> 他又很含蓄地打了電話給汪子凡。汪子凡說道：關鍵在你們區里，那個馬元松好像對這件事情特別關注。</br> 張東峰把事情弄清楚了，心里就有了底。</br> 他有一種感覺，馬元松堅持這樣做，不會是只到方遠途為止，他一定還有更深的目的。</br> 宋德勝把材料放到一邊，說道：“同志們，大家看了區紀委的這個材料，不知是如何感覺？我的感覺是痛心。”</br> 他看了看大家，繼續往下說道：“方遠途同志是一個工作上很有能力的同志，應該說這幾年在鎮黨委書記的位子上，確實做了一些事情，為當地的經濟發展作出了貢獻。”</br> “可是，這樣的同志，放松了思想改造，不能正確地對待自己手中的權力，走上了一條腐化墮落的道路，這是多么令人痛心！我在看到這個材料后，心里感到非常震驚。”</br> 馬元松咳嗽了一聲，宋德勝還是往下說：“首先，對于這個事情，我想講兩點。一，區委是有責任的，我更是有責任的。二，對方遠途同志的處理，請區紀委繼續審查，實事求是、嚴肅處理。”</br> 宋德勝說完，出門接電話去了。</br> 張東峰朝林遠輝看看，林遠輝正瞇縫著眼睛，看著材料。</br> 這份材料其實不長，講的都是一些主要的問題。具體的例子，幾乎沒有。</br> 像今天這樣的常委會，與一般議事的常委會有所不同。</br> 一般的常委會，涉及到哪一個議題時，先是從排名最后一個常委說起，再依排名往上，最后到副書記、書記。</br> 而像這種性質的常委會，說穿了就是研究如何處理人，那發言順序就改了，是從上到下，從排名最前的，接著往后。書記說了、區長說了，接著是副書記說，常委們沒有特殊意見，可以只點頭，不說話。</br> 宋德勝現在居然出去了，無形中會議就等于停了下來。</br> 馬元松又咳嗽了一聲，宋德勝就像聽著似的，剛好推門進來。</br> 宋德勝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說道：“大家都說說吧。”</br> 林遠輝把茶杯了轉，又揭開蓋子喝了一口，才說道：“剛才宋書記已經說了。我覺得方遠途同志，就目前這個材料來看，問題是很嚴重的。”</br> “一個領導干部，竟然成了社會暗勢力的保護者，這還了得？”</br> “我記得去年我們曾專門搞過建筑市場環境整治行動，結果是其它的地方都有變化，都有成果，而作為重點整治的開江鎮，卻是越整越差，風氣越整越壞。”</br> “我就想不通，這是為什么呢？現在看來，是與方遠途有關。”</br> 林遠輝停下來喝了口茶，接著說道：“這樣的同志，我記得區紀委曾經查過，結果不了了之。”</br> “這不了了之，不是救了一個同志，而是害了一個同志。早處理，是對他的負責。現在問題嚴重了，我想不僅僅是他個人的責任，也有其它更多的原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