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勝直接說道：“張書記，對于招商引資，我還是有些想法。現在就要著手建立駐外招商辦。這事情宜早不宜遲，不能打馬后炮。縣直機關能人多的是，只要我們用他，不怕他做不出事情來。”m.</br> “有些同志的觀點不解放啊。不過，沒關系，認定了的事，我從來都是一干到底，張書記，你說說，在哪些地方設立招商辦合適？”</br> 張東峰回應道：“宋書記，我認為先在蘇省、浙省、廣省和京城四個地方，先把招商辦拉起來。”</br> “第一批抽調的人員，工作關系不變，但一定要能干、要活絡，要有交際能力、還要有經濟頭腦。”</br> “與此同時，我想提請區委，對招商工作加大獎懲的力度。對有貢獻的，要重獎；對分了任務完不成的，一把手要離崗招商，甚至要給予行政處分。”</br> 宋德勝有些遲疑地問道：“這個，是不是動作太大了？”</br> “我也有顧慮，最后還是請宋書記最后定吧。”張東峰說著，宋德勝笑了笑，說道：“行，我再考慮考慮。”</br> 張東峰站起來準備離開，宋德勝又說道：“東峰，還有件事。本來呢，我是不想跟你說的。但是……啊，哈，還是要說的。就是方遠途的事。”</br> “方遠途？”張東峰心里一驚，難道方遠途強送的那個信封，宋德勝也知道了？</br> “東峰，你也知道，最近省紀委正在查方遠途的事。其實，方遠途這個同志我是了解的，就是性格燥了點、作風武斷了一些、處理問題方法單一了一些，還有就是有時講話不注意策略。”</br> “別的嘛，我看是沒有的。對這樣的同志，我以前說過，要以保護為主。當然，該批評時還是要批評。但總體上，還是要進行保護。”</br> “前幾天，我跟市里的王宇華部長在一塊，談到遠途的事情，他說請你關注關注。這個嘛，我清楚，你在省里有些人脈，有利于事情的解決。是吧，東峰同志。”宋德勝一連串說了很多，說完后看著張東峰。</br> 張東峰立即感到事情的為難，但是，他臉上卻依然平靜著，笑道：“既然宋書記讓我關注關注，我能不問？這事，請宋書記放心，我會考慮的。”</br> 宋德勝站起來，拍了拍張東峰的肩膀，哈哈一笑：“好啊！我就欣賞東峰同志的爽快。招商引資的事情，還是要請東峰同志多操心！”</br> “這個自然。”張東峰說著就告辭了出來，回到辦公室里，他感到自己的脖子上冷不丁被套上了一根繩索，這根繩索雖然看不見，卻讓他感到不自在，還有隱隱的擔憂。</br> 方遠途年前送他的那個信封，他還一直放在山莊的房間里。</br> 春節過后來到平江區的時候，唐巧已經走了。平江山莊的總經理方濤另派了一個叫白研小姑娘來照顧他。</br> 方濤說唐巧這個孩子太死板，不適合在賓館工作。張東峰卻笑著批評了方濤，覺得唐巧挺好的。至于白研，那就不必了。</br> 那個信封就放在抽屜里，張東峰原來想等春節過完了，再看怎么處理。</br> 現在看來，他想處理也難了。</br> 省和區紀委正在查方遠途，而且宋德勝的態度很明朗。在這個時候，自已交出方遠途的這個信封，外面的議論就很難說了。</br> 國人好議論，不管什么事，一旦議論多了，紅的就能議論成白的，黃金也能議論成稻草。</br> 春節回家，張東峰將各鄉鎮和有關單位送的禮金大部分都交給了歐陽海燕，雖然她并不差錢，只是自已需要表明一個態度。</br> 當然也留了一點，一個男人嘛，口袋里沒有錢，就像一棵樹，根須不發達，硬不起來。</br> 張東峰到平江來掛職，本來思想準備是很充分的。可眼前的這個情況，讓他覺得自己對平東還是了解得太少了。</br> 比如春節的送禮，比如班子里成員的關系，還有像宋德勝這樣冷不丁的往自已的脖子上套了根繩索等等，這些都是張東峰沒有預料到的。</br> 沈聽走進來，看著張東峰正在深思，將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又出去了。</br> 張東峰喊住了他，說道：“沈聽，你去通知，下午請有關部門開個會，研究招商辦的事情。”</br> “張書記，好的。”沈聽說著，出了門，又折回來，問道：“張書記，具體通知哪些部門？”</br> “你看著辦吧。”張東峰揮揮手，沈聽出去后，張東峰接到了王宇華的電話。</br> “王部長，你好！春節剛上班，本來想去拜訪你的，你看，哈哈……”張東峰客氣地說道。</br> 王宇華也客氣了幾句，接著說道：“你是來掛職的干部，我要來探望你才對。過幾天吧，過幾天我到平江去。東峰同志啊，來平江感覺如何？”</br> “感覺挺好，謝謝王部長關心。”張東峰回應道。</br> 王宇華接著說道：“德勝同志對你很看重，掛職結束就干脆留在平江吧。掛職兩年，說快也快，還得靠地方上支持。這個你明白，我就不說了。好吧，過幾天我來看你。”</br> 王宇華說完，張東峰道了聲謝謝，正想還說其它的話，那邊已經掛機了。張東峰心想：這個王宇華，不就是……</br> 晚上，張東峰和姚丹一起，陪宋德勝接待了市委辦的一班人。</br> 這些人都是筆桿子，且是副職，多了一些活潑、少了一些嚴肅，但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怠慢。</br> 張東峰自已擔任過秘書，知道這些人有話語權，能用文字說話。</br>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經常在領導身邊，說一句好的，無所謂；說上一句壞話，那就麻煩了，主要是容易讓領導產生先入為主的感覺，因此，宋德勝也過來陪著。酒席一開始，氣氛就出來了。</br> 市委辦的一班人，說起話來天馬行空，隨意得很。喝起酒來，更是洋洋灑灑。</br> 酒到高興處，大家便說起笑話來。</br> 鄭主任說：“臨近三八節了，今天晚上我們在平江，就提前祝賀一下楚主任節日快樂！先敬她一杯。”</br> 楚主任是政研室的副主任，三十多歲，一看就是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br> 張東峰一問，果然她原來在明元縣婦聯當主任。去年公開招考副處級干部，她是考上來的。</br> 鄭主任端著酒，說道：“宋書記和張書記可能不太清楚，楚主任一到我們辦公室，作用巨大。不僅僅是一個好的政研室領導，更是在提高辦公室工作效率上作出了巨大貢獻。”</br> “原來我們的小伙子們，寫上一頁紙就打瞌睡。現在好了，眼睛整天睜得像狼。我說楚主任，這得要謝謝你！來，喝了。”</br> “鄭主任的酒，我當然要喝，只是我想知道鄭主任現在的工作效率怎么樣了？”楚主任把杯子端起來，然后仰著脖子，一口盡了，又把杯子底亮了亮。</br> 鄭主任哈哈笑道：“至于我怎么樣，你還不清楚？”</br> “哈哈、哈哈！”滿堂大笑，宋德勝也笑了，“女同志就是好，到哪里都寵著。現在是和諧社會，和諧首先就要從人的問題上來解決，而人的問題，根本上還不就是男女問題？”</br> 鄭主任接話道：“宋書記的論述精辟。沒有男女，即無陰陽。陰陽相生，才有萬物。譬如仕途，剛柔相濟、融會貫通，才是上品。所以說楚主任，就是我們辦公室和諧的根本。張書記，你說是吧？”</br>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張東峰附和了一句，說這些話實在是沒有多在意思。</br> 楚主任已經舉起杯子：“我敬張書記一杯。張書記真是年輕啊。不過，你們這么說話我還是有意見的，這分明是大男子主義，還說祝我節日快樂。”</br> 張東峰端著杯子碰了碰楚主任的杯子，然后喝了下去，說道：“楚主任，你是半邊天，我們哪敢大男子主義？現在其實不是大男子主義，而是大女子主義。男權解放，也該提提了。我要是會議代表，我就提這個議案。”</br> “好，張書記這是替我們男同胞說真話。鼓掌！”</br> 一片掌聲，張東峰說道：“掌是鼓了，酒還是得喝。楚主任，我敬你！”</br> 這個楚主任也不是一般的角色。在酒場上，敢于端杯子的女子，大都不是平庸之輩，至少在酒量上，不會太差。</br> 酒場上有句笑話：跟男人喝不死，跟女人一喝必死，就是指女人如果真地喝起來了，那可了不得。</br> 不喝個一斤八兩，她是不會動的，很多男人就是吃了這個虧，喝醉了竟然不知東西南北。</br> 張東峰擔任過領導秘書多年，見過會喝酒的女人不算少，他當然會注意到這一點。他和楚主任喝了三杯，就不再喝了。</br> 鄭主任帶著他的一班兄弟們繼續戰斗了。</br> 宋德勝拉著張東峰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遞過一支煙，張東峰接過。</br> 宋德勝自己點起火，接著吸了一口，說道：“東峰，我一直在想招商辦的事，還得你親自掛帥。”</br> “宋書記，這……好吧。我也正在考慮。京城那邊，我有些熟人，我就負責京城吧。但是，我得有人。宋書記，對平江人事這一塊我不熟悉，你看誰合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