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喝酒讓下級寒心哪!”張東峰記得那幾個基層干部說到這句話時,心情竟然是十分的落寞。</br> 張東峰不想因為喝酒,而成為其它人背后議論的話題。</br> 他喝了三杯酒,吃完飯直接回到辦公室。</br> 姚丹主任還沒到。</br> 沈聽說時間還有一會兒,張書記您喝杯茶。</br> 由于各個領導應酬多,晚上開會,遲一點不奇怪。</br> 沈聽給張東峰泡了杯茶,然后出去了。</br> 張東峰心想開會遲到居然還有理由!遲到能有什么理由?只不過是區里原先松散慣了,要知道,這是提前半天通知的會議。</br> 在江東縣,鄭冠華剛來上任,第一次開會就有一批人遲到。一問都有這事那事,他沒有發火,卻在會場上讓人隔出了一個區域,讓這些遲到者坐在那兒。</br> 這一招果真靈驗,第二次開會除了早到的,沒有一個遲到了。</br> 當然,張東峰現在不會這樣做。</br> 如果他是平江區委書記,他也許會嘗試一下。現在他只是副書記,而且是來掛職的副書記,他找不出理由,也找不到讓他這樣做的更有力的借口。</br> 看了會兒報紙,省報上還在刊登平江抗雪的系列報道。</br> 這個專題報道已經發了三期了,連同以前發的頭條,還有其它報紙和電視臺、電臺的報道,平江抗雪的整個報道居然有十幾篇了。</br> 孫德成書記也是因為看了報道,才決定來平江區的。</br> 這實話,張東峰看著報道,心里有著自足的感覺。他這一步走得及時,而且卓有成效。</br> 用宋德勝私下里的話說:“東峰同志的這項工作,是給平江人民抗雪增加了信心,把平江工作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br> 宋德勝這里所指的高度,無疑是指孫書記的到來。</br> 孫鐵成不可能走遍全省所有的縣,為此他所選擇視察的縣,是有一些不同于一般的意義。</br> 對于宋德勝來說,對于一個縣委書記來說,意義完全不同。這是一種肯定、也是一次機遇、更是一種褒揚。</br> 在上午的常委會上,宋德勝毫無遮攔地表揚了張東峰,這也可以看出宋德勝心里的期待和興奮。</br> 張東峰也著實為自己掛職的第一步工作,感到了欣喜。</br> 齊格所在的開達縣雪下更大,聽說那邊為了抗雪,下的功夫比平江區大得多。可是,因為媒體的不到位,一切都只能是“默默無聞”了。</br> “張書記,人基本上到了。”沈聽進來喊道。</br> 張東峰端著茶杯,夾著筆記本出了辦公室。</br> 他在門外就聽見會議室里說話的聲音,等他進了門,聲音停了,整個會議室變得異常安靜。</br> 他坐下來,掃了一眼,姚丹主任還沒到。沈聽看出了他的意思,小聲在他的頭邊說:“姚主任還在……他說請稍等一會兒。”</br> “嗯!”張東峰從鼻子里哼了聲,頭卻沒抬。</br> 又過了十來分鐘,姚丹主任到了。</br> 本來嫵媚的臉,因為喝了酒,更加地發紅和更加地可愛起來。她對著張東峰點了點頭。張東峰進行了回應,接著說道:“既然大家都來了,就開會吧。”</br> 會議一直從八點開到了十一點,問題是相關部門提出來的接待方案,張東峰聽了總是不能滿意。</br> 比如孫書記的視察點,府辦提供了三個:一個是水陽鎮抗雪現場、一個是清念實業集團、還有一個是民營的平江職業學院。</br> 這三個地點,按照府辦的說法,是代表了三個層次。有抗雪的典型、有民營企業的典型、還有民辦教育的典型。</br> 而且,府辦在開會前,已經就這三個視察點向縣長林遠輝作了匯報,林縣長也表示同意。</br> 可是,張東峰聽了卻不同意。</br> 張東峰說道:“三個視察點選擇是很有代表性,可是沒有多少新鮮感。孫書記來了,要看的是新動作、新氣象。”</br> “這次主要是搞災,水陽鎮的抗雪,當然不要動了。輝煌實業也可以去,但那個職業學院就沒必要了。我提議,平江區有很多好的文化景點,選擇一個,請孫書記看看。”</br> “現在從上到下,都在重視文化建設。我們也要作出一些姿態,讓孫書記看到平江區不僅經濟發展,文化事業同樣也在發展。”</br> “比如可以組織一些街頭的文化演出,但是,一定要真實,不要搞成因為孫書記來了而特別安排的樣子。”</br> 府辦主任陶明宇,看著張東峰,臉色漸漸沉下來了。</br> 張東峰繼續說道:“與此同時,我建議這次接待還要選擇一些有關民生的項目給孫書記看看,包括下崗職工再就業、鄉鎮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等。”</br> “這些都是孫書記特別關注的,也是民生工程的重要部份。府辦在會后立即拿出新的視察點,明天上班時再過來討論。”</br> 陶明宇雖然臉色不好看,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回去就商量,再重新確定視察點。也請張書記將這個情況給林縣長說一下。</br> 張東峰點頭說道:“你們盡管商量,我會給林縣長匯報的。”</br> 縣委接待處匯報了接待安排,張東峰對于接待方案中的一個細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是不是還要搞一個接待宴會?可以搞。但我認為不要搞成一桌子一桌子圍著。搞自助餐吧,實在、輕松,也有氣氛。”</br> 接待處主任老吳笑道:“張書記不知道,我們這里的賓館搞一桌子一桌子接待活動,倒是很能搞。但讓他搞自助餐,就有些為難。以前也沒搞過,我擔心搞得不好,適得其反。”</br> 張東峰擺了擺手,說道:“這個不會的,沒搞過不等于搞不好。我明天給他們聯系一家省城的酒店,讓他們派幾個廚師去學習一下。”</br> “不會搞可以學嘛,酒店業更要跟得上潮流。孫書記是南方人,自助餐中還要考慮到他的口味。”</br> “請接待處要好好地下點功夫。吃飯看起來是件小事,可是,能夠體現一個地方的接待水平。”</br> 姚丹主任大概是因為酒喝高了,頭一直垂著,偶爾強撐著抬起頭,朝張東峰看一眼,接著又低了下去,后來張東峰問道:“姚主任,你說呢?”</br> 姚丹的身體一抖,倒不是因為張東峰喊她,而是因為張東峰這個問話來得突然。其實,姚丹雖然頭低著,耳朵還是在朦朧地聽著。</br> 這一抖,她立即來了精神,馬上說道:“張書記強調得都到位,大家就按照張書記的安排,各自迅速地落實到位。孫書記后天就要來了,接待工作不能遲疑。一把手要親自抓。有什么問題,隨時向我和張書記匯報。”</br> 各個部門和單位的負責人也都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張東峰一直聽著,不時地打斷,講一點自己的意見。</br> 府辦主任陶明宇的心情有些復雜。</br> 區委辦和區府辦是一個區當中最顯眼的兩個機構。</br> 平時,這兩個辦公室或多或少有一些摩擦。當然不是什么原則性的問題,都是一些領導看起來不大、秘書們看起來卻了不得的事兒。</br> 比如文件的起草,政辦起草好了,黨辦卻經常否定,并譏之為:“沒有思想。”政辦的人當然不快活了。</br> 政辦起草的文件本身就與黨辦所站的角度不同。黨辦側重于思想、政辦側重于實事,用政辦人的話說,黨辦的文件就是假大空。</br> 剛才張東峰副書記在總結時,說到整個接待工作由姚丹主任負責,區委辦具體抓。這話讓陶明宇聽著老大的不舒服。</br> 其實大部份具體工作都是府辦做的,到頭來,卻弄了個配合區委辦抓。</br> 可是,副書記說了就算數,就得執行。</br> 陶明宇雖然肚子里窩著火,嘴上卻只能說道:“按照張書記的指示辦。”</br> 張東峰開完會回到平江山莊時,已經十一點多了。</br> 他一上樓,唐巧就出來了,問了聲:“張書記好”,就去開了房門。</br> 張東峰笑了笑,說道:“還沒休息?”唐巧輕聲說道:“張書記沒回來,我們得等著。”</br> “不會吧?這樣不好。我又不是什么客人。天天來住,這樣多麻煩。我會告訴你們方總的。你去休息吧。”張東峰說著就關上了門。</br> 唐巧已經將昨天換下的衣服洗凈折疊好了,這些衣服整整齊齊地放在柜子上,還透著一縷陽光的芳香的氣息。</br> 張東峰洗了澡準備上床,電話響了,原來是歐陽海燕。</br> 歐陽海燕問張東峰休息了沒有?張東峰笑道:“當然沒有。要是休息了,誰在和你說話?”</br> 歐陽海燕也笑了,問了問張東峰這幾天的生活情況,告訴他過幾天就是元旦了,放假了回省城來。</br> 張東峰笑道:“要么,還是你來平江吧,讓大家認識一下書記夫人,哈哈。”</br> “可是,那樣會麻煩的,再說吧。這么晚了,早點休息吧。”歐陽海燕說著掛了電話。</br> 張東峰握著空話筒,聽著里面“嘟嘟”的聲音,長長地嘆了口氣。</br> 孫鐵成一走,張東峰立馬散了架,感到了非常累。</br> 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張東峰閉上了眼睛。</br> 他用手在桌子上輕輕地劃了劃,雖然眼睛閉著,可是他知道自己劃了怎樣的幾個字,他劃的全是江字。</br> 劃著劃著,他就想起今天孫鐵成到平江的情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