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峰和姚丹來到了平江山莊，沈聽已經提前將房間整理好了。</br>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套間。外面是客廳，里面是臥室。還有一個小廚房、一個衛生間。</br> “這里不錯！”張東峰說的是真話。</br> 他來平江區前，聽說掛職干部都是住賓館的，直接包了一個單間，沒想到這里卻是一個套間了。</br> 張東峰原先就對個人生活比較注重，后來受了歐陽海燕和徐柔的影響，更加注重生活質量。</br> 姚丹打出一個電話，不一會兒，來了一個女服務員，后面還跟著山莊的老總。</br> 姚丹介紹老總名叫方濤。</br> “這是小唐”，方濤指著服務員介紹道，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年齡不大，“以后，就由小唐來照顧張書記。”</br> “這個就不必了吧，姚主任，我一個人能行。上大學時，現在雖然成家了，還都是一個人的”張東峰望著姚丹。</br> 姚丹笑道：“那是從前。現在情況不同了，你是平江區的領導，工作全部開展起來，會忙的沒有時間！沒人服務不行。小唐，要勤快點，知道吧？”</br> “知道”，小唐抬頭看了一眼張東峰，然后去把床角的被子稍稍攏了攏。</br> 方濤又簡單地吩咐了小唐幾句，說道：“張書記有事，也可以直接找我。為領導服務，本身就是我們的工作。”</br> “也好、也好。時間不早了，姚主任，我看……”張東峰說到這里，姚丹便接話道：“張書記也累了吧，你休息，我們走了。”</br> 這些人出去后，房間里恢復了清凈。</br> 空調開著，顯得非常暖和。</br> 張東峰四處看了看，干凈，整潔，賓館就是和家里不一樣，看著舒服。m.</br> 他放了熱水，好好的泡了一會，渾身感到一陣輕松：“兩年、兩年，就從現在開始了。”</br> 幾天后，漫天的大雪，在黃昏時更大了。</br> 宋德勝書記正帶著全區的干部群眾抗雪，作為副書記，張東峰心里想的也就只能是抗雪了。</br> 張東峰用了四天的時間，將全區的十個鄉鎮全部跑了一遍，一方面抗雪、一方面也了解相關情況。</br> 秘書沈聽說，張書記真是一個高效率的領導，四天跑十個鄉鎮，簡直不敢想像。</br> 平江是全省較早的鄉鎮撤并試點區，原來有二十多個鄉鎮，宋德勝私下的理由是“記這些鄉鎮領導的名字就煩”。</br> 擺在明面的理由是宋德勝認為現在講究的是服務、是效率，搞這么多鄉鎮，無非是多一些干部、多一些級別。</br> 平江的改革得到了省委的肯定，中組部也進行了通報。</br> 但是，平江當地的干部都知道，宋德勝書記的這個改革并不是十分成功的，主要是這些人都還在。</br> 實施的改革很多，比如機構改革，就已經進行了好幾輪，只是收效甚微。</br> 并不是改革的方案不行，也不是沒有改下去，重要的一點還是一個字：人。</br> 讓人覺得奇怪的是，每改革一次，居然人不是少了，而是多了。</br> 改革時單位看起來縮水了，可是改革后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增加。</br> 這次，張東峰到鄉鎮去，看見有的鄉鎮居然在三個地方辦公。</br> 他好奇地進行打聽，說是劃在鎮里名下的人員，有三百多。</br> 既然合并了，又不好還分在原來的地方辦公，就只好在目前的辦公大樓邊上，不斷地租用企業的廠房，或者是民房。</br> 一圈下來，張東峰發現全縣所有的鄉鎮，辦公場所沒有少于兩處的。</br> 規模大一點的鄉鎮，工作人員有三四百人；規模小一點的鄉鎮，工作人員也有兩百多人。</br> 合并前的鄉鎮委員，現在也還都是委員，否則的話，當初的撤燕壓力實在太大。</br> 只是這樣的話，規模大的鄉鎮，僅僅黨委委員就二十多個，開起黨政聯席會來，黑壓壓一片。</br> 張東峰聽了幾個鄉鎮的匯報，他就關心起開會的方式。好奇地詢問這么多人開會，如果討論議題時，怎么辦？</br> “怎么辦？那好辦啊。”開元鎮的趙書記快人快語，“原來是黨政聯席會，大家都發言。現在改了，只有副書記和涉及到分管的領導才發言。一般議題，先在書記辦公會上定了，到聯席會上只是宣布。”</br> “實在是沒法進行討論。如果放開討論，往往收不住。每人說幾句，也得講上個一二個小時，那還了得？”趙書記說完，張東峰也笑了，同時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br> 大雪使平江區的部份道路封斷了，宋德勝書記在這方面是很敏感的，他立即組織了全區的機關干部，集中上路掃雪。</br> 張東峰一邊跑鄉鎮，一邊也不斷參與組織掃雪。平江區電視臺有一個記者和一臺攝像機一直跟著他。張東峰對記者小錢說道：“少拍些我的鏡頭，多拍些群眾的鏡頭。”</br> 小錢點點頭，但鏡頭還是跟著張東峰轉。</br> 電視臺到了縣區一級，其實就是領導活動信息臺了。領導的行動，就是新聞記者的敏感點。為此，每檔新聞，領導總是從大到小排開進行報道。</br> 這個排名，也就是節目的前后順序也是很講究的。</br> 平江區電視臺的原來的臺長叫林建，就是因為在節目排序上，把兩位縣領導排錯了，加上漏報了三次個別領導的名字，最后被以“缺乏新聞敏感性”調到了區人事局當副局長了。</br> 張東峰當然也會注重這個。他現在到了平江區，就是平江的副書記了。</br> 一般群眾看新聞，不就是看這些領導的面孔？哪個領導出來多了、鏡頭多了，群眾就熟悉些。</br> 相反，一個縣領導，如果太長時間不出來、不露臉，就會有人擔心了。外界或許就有小道消息：某某領導，因為腐敗，被查處了。</br> 縣區級是這樣、市級是這樣、省級同樣如此。</br> 平江電視臺的新聞一出來，大家都知道，平江區又來了一位新的副書記。</br> 這是一個很有些風度、非常年輕的書記。一到區里，就不斷地出現在各地抗雪現場。</br> 可以說，張東峰這個第一次亮相，還是十分成功的。</br> 漫天而無節制的大雪，把他很自然地推到了平江區人民的面前。他在風雪中深入鄉鎮，指導和調研，又無聲地給了平江區人民一個信號：張東峰雖然是個掛職的，但是，他是平江區的副書記，他是來做事的，并不是單純的來鍍金。</br> 張東峰這么一跑，在平江區委內部也產生了一些震動。</br> 一個過來掛職的副書記，天天戰斗在抗雪第一線，這讓一些思維習慣了的人，有些不太習慣。</br> 張東峰剛回到區委，副書記趙一達就到了他的辦公室。</br> “東蜂同志，辛苦了。”</br> “趙書記，還好、還好。”</br> “張書記好幾天沒回省城了，想家了吧？哈哈，男人嘛。”</br> “趙書記開玩笑了。”張東峰轉換話題：“宋書記呢？好像沒看見。”</br> “宋書記下鄉去了，他性子急，怕出事。”</br> “也是，這么大雪，幾十年一遇，不出事則已，一出事就不得了。”張東峰的眼光有些擔心地說道。</br> “會出什么事？至少平江不會出。”趙一達說著，哈哈笑了。</br> 趙一達走后，張東峰看了會兒文件，大部份都是這幾天的明傳，幾乎都為著同一個內容“抗雪”。</br> 沈聽進來，詢問張東峰明天怎么安排。張東峰說道：“還沒想好。明天早晨再說吧。你有事，先去忙。”</br> 小沈笑了笑，說道：“剛才趙書記來過了，趙書記這人……”</br> 張東峰心想一個秘書也開始評論起領導了，這不正常。</br> 不過轉念一想，有時，秘書就是自己的耳目，領導不能說的，就得靠秘書說；領導不能做的，有些也得靠秘書做；當然，更重要的，是領導聽不到的，要靠秘書聽；領導看不到的，要靠秘書看。</br> 自己對于平江區的這些區級領導都不熟悉，于是張東峰便問道：“趙書記怎么了？”</br> “趙書記這人……他在平江算是老桿子。一直呆在平江區，從鄉里的辦事員干起，一直干到副書記。”</br> “副書記已經干了六七年。他和林遠輝縣長關系不好，跟宋書記關系一般。不過，看起來，宋書記是不太想招惹他，所以……”小鄭一口氣說了一大串。</br> 張東峰聽了，最后說道：“小沈，以后像這樣的話，除了在我面前說，可不能隨便說。”</br> “這……張書記，您看、您看，我可是只想給您介紹一些情況，我可是從來不在背后說人的。”小沈的臉有些紅了。</br> “當然，我當然知道。我也只是說說，提醒一下。”張東峰拍了拍沈聽的肩膀，讓他出去了。</br> 張東峰知道，在縣級班子當中，關系是最復雜的。</br> 其實，也不僅僅縣級，那一級都是。班子復雜，內部矛盾，是個共性問題。</br> 班子矛盾，說穿了，其實就是權力問題。利益分配不均，矛盾就出來了。</br> 在這里面，最為難的莫過于兩個一把手了。</br> 事實上，許多地方的二個一把手都是存在較大矛盾的。</br> 不過，從江東縣來平江區之前，張東峰就了解過相應的情況。</br> 平江區在這方面的情況有些特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