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江東這樣的農業縣來說,國家近年來農業投資的項目主要通過兩個渠道下來,一是農業局,一是農辦。</br> 在許多人眼里,農辦是一個難得的肥缺。</br> 沈高曾任縣府辦副主任,歐陽明輝支持沈高列為此職的考察人選。</br> 測評過后,張東峰找鄉里幾位主要領導談話,摸清干部的思想基礎情況,了解鄉里的發展思路,結合天勝鄉的情況再思考干部的構成和配備。</br> 因為是中期調整,張東峰向縣委提出在“大穩定、小調整”的前提下,借機構改革進一步完善鄉鎮的領導干部配備。</br> 其基本思路是根據基層黨組織建設和經濟發展需要,每鄉配備一名熟悉黨務工作的副書記、一名熟悉經濟工作的副鄉長和一名熟悉農業工作的副鄉長,提拔一名年輕、或非黨員的年輕女干部出任鄉鎮副職,做為縣級領導班子后備干部。</br> 干部培養工作要有前瞻性,張東峰覺得這個思路就有前瞻性。</br> 完成與主要領導談話后,張東峰叫沈高給找了一間房,想躲在里面清靜一會兒,電話卻不讓他清靜,不斷有縣級部門或與張東峰要好的朋友打電話過來,說與張東峰久不碰面,邀約晚上一起吃飯。</br> 不早不遲,偏偏在這個時候請吃飯,醉翁之意不在酒,張東峰以下鄉蹲點為由,婉拒了他們的要求。拒絕一個又來一個,弄得他不勝其煩,最后干脆關掉手機。</br> 考察組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要回城,沈高強留考察組吃飯。</br> 李小華說考察組有紀律,不能接受任何被考察單位和考察人的宴請。</br> 沈高找到張東峰,提議:“張部長,鄉下哪來什么宴請,不過是農家一點粗茶淡飯,村里的支書也想見見組織部長,請示農村組織建設的相關問題。”</br> 這是一條張東峰無法拒絕的理由,夯實基層政治基礎一直是張東峰解不開的心結,他可以拒絕縣里的干部,卻無法拒絕農村支書。</br> 張東峰點了點頭,說道:“加強農村組織建設也是這次考察目的之一,就借這次機會,探討農村組織建設工作。”</br> 民以食為天,本來吃飯不需要理由。只是某些飯局需要理由才能吃得心里踏實,張東峰為考察組接受宴請找到了堂而皇之的理由。</br> 人事無小事,人事調整往往牽動著干部最敏感的那根神經,考察組不得不慎之以慎。</br> 盡管機構改革只是對縣級部門,江東縣委把鄉鎮、街道納入考察范疇有兩個目的。一是考察預備調整和提拔的對象,并借此對各鄉鎮、街道的工作進行系統考察。二是通過考察發現人才。</br> 第四小組負責考察三個鄉鎮,原定三天時間,計劃不如變化,除了天勝鄉比較順利外,其他兩個鄉鎮在考察中都不同程度地暴露出一些嚴重問題。</br> 事關重大,張東峰不敢以思想和價值取向對這種事件定性,通過有線電話找到在躲在清元山的鄭冠華,請示如何處置這類事件。m.</br> “水至清則無魚。”這是鄭冠華聽完張東峰的匯報說出的第一句話。</br> 張東峰覺得鄭書記的內心在悄然不覺地發生變化,他越來越不滿足于單純地獲取政治上的前途,開始注重起經濟利益,甚至極有可能利用權力牟取私利。</br> 絕大部分腐敗與建筑有關,原來鄭冠華只把握城鎮建設的總體規劃,把握建筑風格,現在,鄭冠華對江東縣的一些項目,從圖紙設計,到建筑商的選擇都會作出具體的指示。</br> 如果不稱意,鄭冠華甚至直接會否決一個工程項目。任何行為都與一定的利益相關聯,張東峰覺得鄭冠華的這些異常行為,并非單純的行政和領導行為。</br> 現在鄭冠華說的這四個字暴露了他內心的這種轉化,暴露了價值的取舍,張東峰不置可否。</br> 對于自負的鄭冠華來說,誰越反對他,他越會在牛角尖上漸行漸遠。為此張東峰越來越多地選擇沉默以對。</br> 在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來看,他人的沉默是對自己的否定,對于自負的人來說,他人的沉默就是順從。</br> 鄭冠華最后說道:“干部考察組只負責考察干部,不負責調查和處理干部。”前面說完一番大道理后,只有這句話點到了問題的實質。</br> 張東峰接話道:“鄭書記,我們把調查了解的情況向紀檢監察部門通報,由他們出面了解情況。”</br> 鄭冠華并不希望自己的屬地出現混亂,更不希望部下出事,于是以教導的口氣說:“原來紀委下過這方面的文件,說明審計、紀委對這方面的情況是掌握的,查不查、處不處理這種情況,他們肯定有自己的考慮,你只負責考察好干部。”</br> “我考察的對象如果帶著問題,我怎么下考察結論?”張東峰心想,只是他窩了一肚子火又不好表露出來,只好自嘲一句:“放心,鄭書記,我不會狗拿耗子管多閑事。”</br> 從鄉鎮回來,張東峰看到一個靚影立于樹影下,輕柔地叫了一聲:“張部長。”</br> 說實話,在寂寞的暮色里,這是能夠穿刺男人心靈的甜美聲音。</br> 這是一個從色、香、味都能夠把男人擊倒的女人,何況正處于青春年華的張東峰已近半個月沒有接觸到女人,心底正處于焦渴的狀態。</br> 焦渴態狀的男人看見任何異性都是美女,何況眼前的女人在迷蒙的燈影映襯下,亭亭玉立、曼妙動人。</br> 張東峰抵御著對方身體強烈的誘惑,故作嚴肅地問:“你好,你是誰?”</br> 對于全縣各個部門和鄉鎮街道的正職、副職干部,張東峰都有點印象,但不能全部熟悉,為此對于這個女人,覺得有點面熟,但現在記不起來究竟是誰?</br> “你好,”這個女人有些猶豫,像小兔子一般驚疑而膽怯,“張部長,我找你有點事情。”</br> “有什么事,你說吧。”近距離呼吸著女人身上飄逸的香水味,張東峰聽到喉結響動的聲音,害怕把女人帶到家里去。</br> 女人從張東峰的表情上,看到了自己所處的優勢地位,有意把手里的東西提起來,輕輕一笑:“哪有把客人晾在外面?”</br> 張東峰覺得這個女人來找自已肯定有事,而且應該是干部調整的事情,在外面聊肯定不行,只得引她進家。</br> 她把一袋蘋果放在茶幾上,環視著屋子,說道:“張部長,我是楊雪。”</br> 對于楊雪自報姓名,張東峰已經知道是海天市鐘開武部長推薦的女干部,稍微自然了一些,說道:“等一會燒開水再泡茶。”</br> 楊雪主動提議:“我今天剛到海天市看望了鐘部長,回來順便買了幾斤真正的紅富士,刀子在哪里,我給你削蘋果。”</br> 張東峰找到刀子,準備削蘋果。</br> 楊雪把刀子拿過去,拿起蘋果靈巧地削了起來,說道:“這是女人做的事情。”</br> 邊削皮邊說道,“家里收拾得那么干凈,張部長真是一個會過日子的好男人。”</br> 歐陽海燕在省城,張東峰白天都在單位上班或在外面跑,家里就像旅社。</br> 張東峰悄悄地打量楊雪,充滿了成熟女性柔和的誘惑力。</br> 楊雪削好蘋果,發現張東峰的神情有些變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男人走了神,于是把蘋果遞到他手里時,有意朝他靠了靠。</br> 張東峰抬手婉拒:“你是客,你先吃。”</br> 楊雪把蘋果直接塞到張東峰嘴前,張東峰不得不用手接了。</br> 由于這個動作,二人挨得很近,楊雪再削蘋果時,腿有意無意地蹭他的腿。</br> 張東峰想進行回避,又怕楊雪笑話。</br> 果然,楊雪發現了張東峰的尷尬,眼皮微微一抬,莞爾一笑。</br> 忽然,她手里的蘋果落在地上,滾了出去。</br> 楊雪手肘壓在他的腿上,探出身子去找,隨著身子壓低,柔軟的前面整個壓在張東峰的腿上,讓張東峰感覺熱血上涌。</br> 張東峰有些口吃地說道:“掉了算了,不用找了。”</br> 楊雪坐正了身子,說道:“掉了可惜。”</br> 張東峰擺了擺手:“滾進沙發里面去了,你重削一個。”</br> 楊雪邊削蘋果,裝著不經意地問道:“張部長,聽說你的夫人在省城,你一個人在家春宵苦夜長,你不寂寞嗎?”</br> 張東峰從她的話里聽到一種危險的信號,畢竟現在孤男寡女在一起,不由得怦然心動,自我安慰道:“已經習慣了。”</br> 楊雪輕輕一笑:“張部長,如此年輕帥氣,你沒有必要當苦行僧。”</br> 張東峰一愣,楊雪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短暫的窘態,明亮的鳳眼斜了他一眼,“男人出軌應當怎么說?暗渡陳倉?春風喜度玉門關?”說著說著,覺得有趣,放肆地咯咯大笑。</br> 張東峰由詞聯想到其中情景,不好意思地笑起來。</br> 楊雪水汪汪的眼神定格在張東峰臉上,隨手丟了蘋果,挪過身子靠上前,圓乎乎的雙手緊緊擁住張東峰,頭埋進張東峰的前面。</br> 張東峰驚慌失措,邊推邊說道:“別這樣,這樣不好。”</br> 楊雪輕聲說道:“一個女人都不怕,你一個大男人怕什么?”</br> 女人滾燙的體溫灼著張東峰的身子,張東峰心旌搖蕩。</br> 楊雪并不是隨意而來,而是作了精心的準備。</br> 只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楊雪肯定想從張東峰這里獲得某種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