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明輝剛把市經貿局的領導送走。</br> 張東峰說鄭書記請他到書記辦公室。歐陽明輝疑惑地問道：“不是晚上八點嗎？”同時，還順便開了一句玩笑，“你說提前就提前吧，我這個縣官還得服從張部長的安排。”</br> 張東峰則說道：“我聽從兩位書記的安排。”</br> 歐陽明輝順著張東峰的話，說道：“因事設崗、以崗定人是人事改革的方向。我們要選能夠推動工作的同志到領導崗位。”</br> 說過大道理，歐陽明輝直接點了幾個人，說他們思想端正、作風扎實，向張東峰進行推薦。</br> 歐陽明輝大概沒有聽出張東峰在鄭冠華的辦公室，張東峰不得不打斷了他的話：“鄭書記想就今晚的議題聽聽你的意見，先到書記辦公室碰碰頭。”</br> 歐陽明輝這下聽明白了，答應立即過來。</br> 鄭冠華拿著筆，一個一個地斟酌著方案上的名單，張東峰借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部里收集的各縣改革情況的信息材料。</br> 等到他重新回到書記室，歐陽明輝已經來到，正向鄭冠華匯報經貿局的領導下來考察的相關情況。</br> 張東峰給兩位領導遞材料時，眼光在書記的辦公桌上看了一下，看到鄭冠華已經把人事安排方案收了起來。</br> 接著，鄭冠華就機構改革中的人事安排，問歐陽明輝有些什么想法，并特別強調：“那邊是你主管的工作，要體現你的意見。”</br> “黨委管人，我們管事，我們聽書記的。”歐陽明輝大度地呵呵笑著，話鋒一轉，說道，“有幾個同志，我看工作不錯，可以考慮。”說完，便說起了剛才在電話里跟張東峰說的那幾個名字。</br> 政治所表達的就是權術，表面上對人事安排滿不在乎，私下里已經把自己的人選醞釀了無數遍。</br> 鄭冠華剛才沒有把張東峰擬好的人事方案拿出來，大概不想讓歐陽明輝多心，惹出禍端鬧出矛盾，否則，歐陽明輝一旦看到方案已定，心里自然生氣，人都安排好了，還召集我來討論什么？</br> 部長辦公會八點準時召開，組織部一端的鐵門緊鎖，小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大有圍繞討論機密而嚴防死守的情形，氣氛驟然緊張。</br> 組織部辦公室主任沈波是個有心人，特地為今晚的會議準備了水果瓜子和香煙。鄭冠華悠閑地抽煙，歐陽明輝邊嗑瓜子邊說著笑話，氣氛稍稍松動了一些。</br> 過了一會兒，張東峰征詢的目光投向鄭冠華。</br> 鄭冠華吸了一口煙，點了點頭，便把頭朝沙發上靠得更深。</br> 張東峰挺起胸正了正身子，說道：“征求鄭書記和歐陽縣長同意，我們今晚召開這個部長辦公會，討論我縣機構改革方案和人事調整方案，事關重大，特請幾位書記列席指導。”</br> “討論前，我得強調一下，討論的內容事關江東縣的改革和發展全局，請各位認真做好保密工作，下面先請鄭書記作指示。”</br> “我今晚是來參加討論的，沒有什么指示。”鄭冠華有意要此時表示出高姿態，接著問道，“先討論方案還是先討論人事安排事項？”</br> 張東峰解釋道：“先討論機構改革方案，方案定了再定人，符合因崗設人的要求。”</br> 鄭冠華便揮了揮手，說道：“那就請縣編辦先介紹機構改革方案。”</br> 張東峰對常務副部長李小華說道：“李部長，請你向書記們匯報機構改革草案。”</br> 李小華接話道：“各位領導，我們的機構改革方案主要是按上面的要求照搬照套下來的。”</br> 歐陽明輝此時插話道：“改革自上而下，在我們縣里不叫改革，應該叫照搬照抄。”</br> 鄭冠華接話道：“抄出新意也是改革嘛。”這句話讓大家都笑了。</br> 李小華等大家的笑聲過后，才開始介紹江東縣在新一輪機構改革中的機構設置。</br> 在機構改革的方案里，江東縣將撤并七個局。</br> 鄭冠華問道：“這不是為難我們嗎，撤下來的局長們往哪里擺？”</br> 張東峰聽了這話，假裝毫不經意地看了鄭冠華一眼。如果只是從表面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那就大錯特錯了。</br> 鄭冠華在心里早就想好了這些局長的進退去留，這時候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無非是安撫好退職者的意思。</br> 因為誰都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沒有不透風的墻。部長辦公會和縣委常委會討論人事，最后的討論意見都會流向坊間。</br> 失意者聽到鄭書記關心他們的進退去留，自然心存感激。</br> 歐陽明輝接了一句話：“原來一只籠子關一只鳥，改革撤掉了一些籠子，改成一只籠子關兩只鳥。”</br> 邵書記笑道：“歐陽縣長，我們的那些局長可不是鳥局長。”</br> 大家哄然大笑。</br> 鄭冠華接話道：“梁山好漢李逵還罵鳥官呢，我們的這些局長都是革命的老黃牛，年紀大了退下來休息，享受天倫之樂，把革命重擔讓給年輕的同志擔一擔。”</br> “張部長，機構改革方案是照上面的套下來的，通過只是一個形式，下面就圍繞這個方案，你們組織部提出了人事安排意見了嗎？”</br> 張東峰回應道：“鄭書記，圍繞著機構改革方案，我們擬定了一個不成熟的人事安排意見，下面我把這個意見向各位書記進行匯報。”</br> “按照順序，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地定，先定正職再定副職，最后排定領導班子成員。”</br> 在座的幾位書記都點了點頭。</br> 人事安排便從縣委辦開始，對機構領導班子成員逐一討論。</br> 縣委領導機構的領導班子，傾向于聽鄭冠華的意見。</br> 強勢局的主要領導由鄭冠華直接點將，其他局的人選則交給了歐陽明輝來進行確定。</br> 在自然資源局長和交通局長兩個職位上，鄭冠華和歐陽明輝出現意見分歧。</br> 鄭冠華有意表現高風亮節，瀟灑地說道：“這些局要支持縣長辦事，就按你的意見辦。”</br> 歐陽明輝皺眉苦笑，接受了鄭冠華的意見。</br> 包括鄉鎮不起眼的職位和邊緣化崗位，書記和縣長又向組織部門表現自己的大度：“反正我們認識的人有限，我們今天大致擬訂一個方案，待縣委考察組匯報以后，由組織部確定一個意見，交縣委常委會討論通過。”</br> 人事就是一塊大蛋糕，幾位書記圍繞著這塊大蛋糕展開了討論。</br> 所謂的討論，不過是根據各人的地位和影響力，對這塊蛋糕進行切割。</br> 幾位書記對參加會議的組織部干部也恩賞撫慰，</br> 張東峰有意把李小華和胡凱杰交流出去，私下向鄭冠華匯報了想法，有意空出了民政局和水利局兩個局長職位，說是這兩個局情況特殊，待考察后再定人員。</br> 鄭冠華感謝張東峰的支持，對他的提議言聽計從。</br> 歐陽明輝提出這兩個局的局長人選，鄭冠華沒有表態，事情就議而不決。</br> 部長辦公會結束，也沒有確定這兩個局的局長人選，這樣就為張東峰把兩個副職推出去提供了空間。</br> 為了盡快完成機構改革，把不穩定因素消滅在萌芽狀態，最大限度地減小來自各方的阻力，會議確定從組織部、紀委、縣委辦、人事局抽調干部組成四個考察組，在一個星期內完成全部考察工作，然后由組織部拿出人事安排方案，交縣委常委會討論通過。</br> 部長辦公會結束，夜已深沉。</br> 張東峰獨自沿著幽暗靜寂的街道漫步，思考今晚人事安排是否存在疏漏，總體安排已達到了他的預想。</br> 唯有縣發改委主任一個職位，他原來準備把自己的一個人擺上這個位置上，沒想到鄭冠華意外提出另外的一個人擔任發改委主任，自已中意的那個人出任了扶貧局長，歐陽明輝隨聲附和，張東峰只能保持沉默。</br> 張東峰剛進家門，手機鈴先響了起來，一看是李小華的號碼，心里有些不爽，不過，還是耐心地問道：“李部長，有事嗎？”</br> 李小華沒有直接說事，而是問道：“張部長，現在說話方便嗎？”</br> 張東峰直接說道：“有事你說。”</br> 李小華吞吞吐吐地說道：“張部長，我想提一個個人的要求，我年輕大了，下鄉也鍛煉不出什么名堂，能不能不讓我下鄉鎮了？”</br> 張東峰何等機敏，聽出了李小華話里的意思。</br> 今晚討論組織部班子沒有提到施超然的去留問題，他肯定猜到了一點什么，認為張東峰將安排他下鄉去任職。</br> 張東峰順水推舟，說道：“以后提拔領導干部，都要有下鄉鍛煉的經歷，不下鄉以后還怎么進步？”</br> 李小華客氣地說道：“感謝張部長的關心，我年紀不輕了，沒什么前途了，在組織部工作那么多年，沒有功勞有苦勞，政法委還缺一個副書記，能不能把我安排到那兒？”</br> 張東峰故意問道：“到政法委當副書記，不委屈你這個副部長嗎？如果兄弟都不能照顧，我這個部長以后怎么有臉見人？”</br> 李小華聽了，感動地說道：“謝謝張部長關心，政法委享受公安待遇，我別無所圖，工資上能夠增幾塊錢就是莫大的欣慰了。”</br> 張東峰對于李小華這樣的想法，倒是有些驚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