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朱康樂已經坐在孟奇波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br> 孟奇波問道:“歐陽明輝說了什么?”</br> 朱康樂搖了搖頭:“沒有實質性的內容,他只說葛華曾經委托他聯系過京城的一些環保專家來江東縣,至于干了什么,他并不知道。”</br> 孟奇波抽了一口煙:“我來海天市后,聽說了歐陽明輝的一些事情,鑒于他是歐陽家族的人,如果要對他采取留置措施或調整工作,必須要有確切的證據。”</br> 朱康樂心情沉重地說道:“這些空降干部要么是來混資歷的,認為多做多錯,什么也不干,;要么是為了短期內出業績,胡亂做事;要么是暗中勾連某些京城企業來撈好處。”</br> 孟奇波對此倒是不能接話,雖然朱康樂與自已關系不錯,他可以在自已面前發牢騷,但不等到自已也可以隨便發同樣的牢騷。</br> 從基層提拔干部,從京城空降干部,各有利弊,不能說哪個方式是最好,也不能說哪個方式一無是處。</br> 當然,他不接口也不行,以后就沒有人會在自已面前發牢騷、說真話了。</br> 于是他便說道:“是啊,培養一個干部非常不容易,可是這些王蛋,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br> 孟奇波罵了句臟話,便開始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br> 說實話,在許多時候,孟奇波表現出溫和的樣子,很少有罵臟話的時候,不過,一旦他罵臟話了,表明他對這個人或這件事情非常的痛恨。</br> 許多領導都有習慣動作。</br> 原先的市長李林靖喜歡拍桌子,不過朱康樂知道,李林靖對于拍桌子的人,才是他認為是自已這邊的人,要進行保護、要進行培養。就算這個人犯了事情,也只能是由他來拍桌子教訓。</br> 朱康樂的眼晴看著孟奇波走來走去幾遍后,終于覺得有些頭暈,便開玩笑道:“</br> 書記一發火,我都不知該怎么做了,快請坐,你走來走去,走得我心里一點底都沒有。”</br> 說實話,按照歐陽明輝的這些事情,市紀委早就可以對他采取留置措施了,他們確實在是顧忌歐陽家族的能量,朱康樂的心里確實有些惱火。</br> 孟奇波重新坐下后問道:“不會現在就對他采取措施吧?”</br> 朱康樂搖搖頭。</br> 孟奇波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那就放一放。李林靖、俞東俊、葛華接連出事,現在再對歐陽明輝下手,影響不好。”</br> 朱康樂便順坡下驢:“還是書記疼愛自己的干部,好吧,既然書記這樣說了,那就先緩一緩。”</br> 一天后,歐陽明輝接到方偉平的電話后,連忙趕到孟奇波的辦公室。</br> 孟奇波拿出一份材料交給歐陽明輝,說道:“聽說這份材料是歐陽縣長親自寫的,態度不錯,各方面的情況都談到了,我基本滿意。”</br> 聽著前面的話,歐陽明輝的臉色開始輕松起來,不過,聽到后面的基本滿意這四個字,他又開始緊張了,于是小心地問道:“孟書記,是不是沒有過關?”</br> 孟奇波擺了擺手:“沒有過關、不過關這樣的說法。我之所以說基本滿意,主要是我認為這樣的材料,不僅僅是匯報思想認識,更重要的是把配偶和子女在外面的活動寫清楚,特別是經濟活動,歐陽縣長在這方面忽略了。”</br> 歐陽明輝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確實是我考慮不仔細。”心里卻不為意地罵道,配偶和子女在外面的活動,幾個人能寫清楚?</br> 特別是自已老婆在國外所從事的生意,有些是家族的生意,這是商業機密與家族秘密,并不能隨便說出來。</br> 當然,他現在已經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孟書記,能不能指點一下,具體怎么寫,我這人水平不高,再說好久沒有自已寫材料了。”</br>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還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語氣顯得非常客氣,聽上去還有幾分恭維的樣子。</br> 孟奇波并沒有被其說動,畢竟他也是老手,而是淡然地說道:“歐陽縣長不必如此謙虛,大家都知道,你曾經在全國級大報上發表過文章,當時連報社總編都驚動了。”</br> “再說了,把這些情況寫清楚就行了,又沒有讓你進行數據造假,也不用過多文字修飾,有什么難的?”</br> 歐陽明輝聽了,臉色馬上就紅了,真是哪壺不開偏提哪壺。</br> 孟奇波居然拿二件事情來取笑他,簡直讓他無地自容。</br> 原先他還在京城工作的時候,有全國級報刊記者去采訪他所分管的工作,他把所了解到的情況向這名記者進行了介紹。</br> 這名記者撰寫好一篇文章,本來是想讓他過目相關情況是否有出入,歐陽明輝看過這篇文章后,便與這名記者進行私下商量,最終這篇文章由歐陽明輝來署名發表,代價就是歐陽明輝支付十萬元潤筆費和十萬元版面費。</br> 歐陽明輝不差這些錢,于是,這篇文章便在這家全國級大報上進行發表,當時確實引發了比較大的反響。</br> 就在歐陽明輝暗自高興的時候,卻聽到某位大學教授向報社提出抗議,明確說明這篇文章侵權。</br> 歐陽明輝便找出這名教授原先發表的文章進行比對,發現這個記者居然是一段一段地進行抄襲。</br> 幸虧歐陽明輝連同報社的總編一起向這名教授態度誠懇地進行了道歉,并支付了一筆費用,事情才得以了結。</br> 不過,這件事情,還是在一定范圍得到傳播,讓歐陽明輝在單位里抬不起來頭來,這也是他選擇來地方任職的原因之一。</br> 另外,他來江東縣后,先后幫助好幾家單位聯系環保專家進行數據造假,隨著事情陸續爆發,他造假名聲更加知名了。</br> 離開孟奇波辦公室后,他私下問過方偉平,知道鄭冠華的材料已經通過了。</br> 他一方面暗罵鄭冠華不聲不響地搞定了材料,另一方面他心里明白,自已的事情可能比鄭冠華大一些,而且由于數據造假的原因,自已與孟奇波的關系并不是很好,孟奇波可能想通過此事來敲打自已。</br> 坐在回江東縣的車上,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聽來一聽,是老婆梁雅秋從國外打來的國際長途。</br> “老公,你在哪?跟誰在一起呀?”梁雅秋每次開口都先問這些,仿佛把歐陽明輝一個人留在國內工作,讓她很不放心。</br> “上班時間,還能跟誰在一起?”歐陽明輝本來心情就不太好,此時便沒好氣地回應道。</br> 其實上,男人最煩的事有兩樣,一是老婆查崗,二是上級領導借事敲打自已。</br> 現在,歐陽明輝二件事情都碰上了,心情當然惡劣了。</br> 梁雅秋卻沒有聽出歐陽明輝的心情不好,而是繼續說道:“那可說不定,我不在身邊,你隨時都有犯錯誤的可能。”</br> “再說,你在江東縣,誰會來管你?誰敢來管你?”</br> “有事說事,如果沒事我掛了。”歐陽明輝此時心情非常惡劣,一直想罵人,如果不是顧及梁雅秋的背景,他早就開罵了。</br> “老公,好久沒有見你了,我想你啊。”梁雅秋以自我為中心習慣了,繼續自說自話,還在電話里撒起嬌來。</br> 如果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這一招還是很好使的,會讓男人感覺舒適,而梁雅秋已經是四十多歲了,居然還用這種腔調,讓歐陽明輝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r> 歐陽明輝不能發火,便只能保持沉默。</br> 梁雅秋在電話里好久沒有聽到回應,便生氣地說道:“我就知道,你讓我出來,就是給你自己行方便。”</br> 說實話,歐陽明輝與梁雅秋完全屬于家族之間的聯姻,二人之間并沒有多大感情。年輕的時候,歐陽明輝看在梁雅秋還漂亮的份上,勉強可以相處,現在他巴不得梁雅秋不在自已面前晃悠。</br> 她不在自已的身邊,自已確實自由多了,這也是他極力主張讓梁雅秋去國外的原由之一。</br> 當然,這種想法,只能放在歐陽明輝的內心深處,在明面上,絕對不能承認。</br> “亂說!”歐陽明輝不得不制止妻子繼續往下說,同時還要進行解釋:“你知道的,我讓你出去是為了什么,這幾年辛苦了,以后我們才能在家族面前有立足的資本。”</br> 這個理由確實是歐陽明輝向梁雅秋一直強調的去國外的原由。</br> 聽到這些話,梁雅秋便問道:“老公,我知道了,今天主要是有件事想問你,上個月轉來的那筆款,往哪個帳戶上存?”</br> 歐陽明輝看了看司機和秘書,司機正專心地開著車,而秘書則裝睡。</br> 秘書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只要歐陽明輝私人手機響起來,他便開始裝睡。</br> 不過,歐陽明輝還是不敢明說,他便含糊地說道:“我現在有事,你按上二個月的辦。”</br> 梁雅秋再傻,也知道歐陽明輝的旁邊有外人在,不方便直說,于是便轉換話題:“老公,最近國內是不是風聲很緊?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先回來吧。”</br> 歐陽明輝立馬拒絕:“你現在回來干嘛?你要知道,你一旦回來,就很難再出去了,你要想明白。”</br> 為了職務晉升著想,當然是梁雅秋回國好,但是,歐陽明輝并不想梁雅秋回國,主要是他有自已的想法和考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